《平行世界》庭浅

2、只是当时

　　以前我看过一本书，里面有一句话是，在地图上会有空白或者终了的部分，在现实世界里不论什么都是一个挨着一个紧密相联的。文艺的字句放在残酷的现实也可以这样理解，你傻傻地以为有些人跟你毫无交集，实际上我们应该知道每个人之间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与其操心怎么跟暗恋的男生频频邂逅，不如放更多心思用在思考，如何跟相克的人相忘于江湖，这才是生存之道。
　　“哟，这不是白爱乔吗？”面前三米站着一个穿着粉色T恤牛仔热裤的女孩。她偏着头，对着身边的高个男生说，并不是对我。只不过，她口中的白爱乔不巧正是在下我。
　　有一些典型的台词是可以立时反映这个人物的身份和性格特质的。比如说话以“哟”这个字开场，还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长。这种女生一定有几分姿色，说话才有资格带着几分魅惑和骄傲，但是脑子也一定不太好使，不然不会在公开场合就暴露出自己是准备抄起袖子欺负女一号的反派人物。
　　等一下，我有说过我这个女一号是好欺负的吗？
　　我继续静静地看着她唱独角戏。我猜接下来她会像藤缠树一样绕上身边的男生，向我抛来一句友善的问候。
　　“好久不见啊。”果然，她真是照着我的剧本走的好演员。
　　“怎么一个人提那么大的袋子呀，印凡，你去帮帮人家呀。毕竟是你前女友呢。”听力障碍的人都能感受到她把“前”这个字抬高了50个分贝，听起来有点尖锐，没有破音真是难得。虽然嘴上说让印凡来帮帮我，实际上却把他的手臂缠得更紧了，我有点担心万一他的袖子被拽下来怎么办，要是让路过的群众知道我跟他们认识多丢人啊，赶紧走。
　　我抛出一个标准的空姐式的微笑，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我用潇洒的背影窥到于清妍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接下来的半天印凡的日子应该不太好过。
　　感觉有阵风往后脑勺靠近，然后哗啦一堆东西落地的声音。没想到她的气焰这么快就燃尽了，连戏都唱不下去了。
　　我轻松地回头：“印凡，下次你的现女友扔包之前，记得帮她把包的拉链拉好。”
　　不过，如果于清妍真是这样的女生，也就太贬低我这个对手了。
　　事实是，于清妍看见我一句招呼都没有，就像我是透明的。之所以说我只是像透明的，因为她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确是实打实地敲在我的手上，手一松，袋子里的东西散落一地。我蹲下来，用低头的背影窥到于清妍的嘴角有轻微的上扬，印凡只停滞了片刻便被拽走了。
　　我只能在心里叹一口气，这姑娘真是心浮气躁啊。

　　提着东西回到新租的房间，天已黑。我一边收拾屋子一边跟林慕心打电话报平安。
　　“慕心，你在干嘛呀？“
　　“我在吃小龙虾，你在干什么呀？”
　　“我在等你打飞的给我送外卖呀。”
　　电话那头传来一串笑声：“房间收拾完了？”
　　“快了。”我迟疑了一下，“你猜我今天去买东西遇到谁？”
　　“谁呀？”
　　“印凡和于清妍。”我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于清妍姿色不减当年。“
　　电话两头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她跟你打招呼了？”
　　“是啊，特别热情地把我的东西撞翻了。”
　　“爱乔……”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立刻打断她：“时过境迁，现在看来恐怕只有她还在意。”
　　慕心沉默了片刻，“嗯。”
　　“你跟陈锋现在还好吗？”
　　“嗯。”
　　“林慕心，你们俩好好的，那我们就不亏。”
　　“嗯。”
　　我觉得应该说点什么调动一下气氛，“我的外卖你怎么还没送到呀，我都快饿死了！”
　　“那你快去吃饭呀！”
　　“知道了，等我收拾完。”抹布擦过柜顶，我小心地包住灰尘，拿到垃圾筒上抖了抖，却见一道银色划过，是一枚银白色的戒指。
　　我拿到浴室用流水洗去灰尘，上面没有任何装饰和标记，纯粹得很好看，我试着戴在左手无名指上，正合适。
　　“爱乔，爱乔。”慕心在电话那头叫我。
　　我回过神来，兴奋地想要分享这一收获：“我找……”一甩手，戒指已经不见了，只剩流水消失在黑色的孔中，就这么冲下去了……吗？
　　“你什么？”
　　“啊，没什么。”我有些失落，“慕心，我今天有点时运不济，为防传染给你，先挂了。”

　　窗外的夜色笼着眼睛，云后的月亮逐渐失去焦距，我不自觉地抚上左手，轻轻摩擦无名指，仿佛能摸出那枚戒指呆过的痕迹。也许很多东西就是这样，不过眨了一个眼就失去了，想起来只能怪自己不小心，埋怨流水是没有意义的，就像那时候，印凡跟着于清妍离开一样。大学四年的单恋和两个星期的梦，因为她的出现结束得异常彻底。我跟印凡坐在酒吧曾经的座位上，让出一个并没有真正喜欢上自己的人其实并不难。清醒之后，我其实心存感激，当两个人成为恋人之后，当我不再是他面前那个处处谨小慎微的人，他能有几分接受真正的我，两个人的关系该如何调整，好在于清妍跑在这些问题前出现了。我很开心，想必他们俩也很开心。我却没有考虑到唯一会不开心的是林慕心。我看得出她对这件事总有隐隐的不该有的愧疚。她总觉得要不是为了她，我和于清妍就不会到对立的地步，于清妍也就不会出现在我和印凡中间。其实我们早已脱离了那个冲动的时代，没有人会再去把黑白计较得那么明白。逝去的时光已经足够久，久到任何偏离都被调回了它本来的位置。很多年前，于清妍曾想带走陈锋，陈锋最终回到了慕心身边。很多年后，于清妍带走了印凡，印凡最终没有回来。每个人都呆在了自己该呆的地方，仅此而已。世界那么小，不过就是那么几个人来来回回排列组合，哪有人会用自己的幸福去记恨另一个记忆中的人呢。
　　我闭上眼，截断所有的思绪，删去所有过去的画面。夜很静，我很快就睡着了。

　　迷迷蒙蒙中，我听见细碎的声音，清醒片刻，我感觉有个人出现在房子里，轻手轻脚地翻箱倒柜。
　　有小偷！我一瞬间清醒了，眼前有两个选择，一是我立刻跳起来，在他因惊吓而停止行动的一秒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抄起家伙劈倒他，二是继续装鸵鸟，当他拿走我这个月的饭钱之后会满意地离开前往下一家的，待我锁上门再默默地给警察叔叔打小报告。我默默地在脑海中用鼠标点击了选项二。
　　小偷在房里继续工作，我在被子里努力安抚自己的心跳，怕跳得幅度太大惊动到他。
　　不久，房间安静了下来，又等了一会儿，我悬着的一颗心才终于放下。
　　这时床边却响起一个声音：
　　“我知道你在装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