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难逃[重生]》季开

2、误会 误会了什么

　　“师兄！”

　　忽然响起的声音叫准备做些什么的人皱了眉头。
　　他不悦地放开怀中人，缓缓替他拉好被自己扯开的衣服，然后低头，轻扬起唇角，低下头在黎涵的耳边留下一句话，温热的气息撒在黎涵的脖子上，黎涵打了个颤，好在那人不打算停留，一个转身便消失不见，速度极为可观。
　　黎涵愣愣地看着那人消失，似乎对法术有了新的认识。

　　“师兄！”顾悠然双手拢在嘴边，一面喊一面左右看。奇怪……师兄到底在哪里呢四处都找遍了也没有看见师兄的影子。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终于，他找到了要找的人。
　　那人站在及腰高的草丛中，脸上是呆愣的表情。顾悠然兴奋地一路小跑来到黎涵身边，“呼……原来师兄你在这里……叫我好找！”
　　黎涵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却发现此刻自己最不想看见的人就站在自己的眼前。他立刻收敛起所有的表情，用生冷的语气说道：“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当然是来找你啊，方才下了大雨，师兄小心不要着凉！”顾悠然一边动作自然地拿出怀中黑色的披风为黎涵披上，一边回答道。
　　黎涵看着他脸上自然流露出的关心，突然心头酸涩：再过不久，那其中的真情就要变成假意了吧……奇怪，上一世的自己怎么会被那般虚伪的笑容吸引。
　　他不着痕迹地避开了顾悠然为他整理衣服的手，随手拨弄了两下，对顾悠然微微扯起唇角，几丝疏离藏在这浅浅的弧度里头，“那就多谢师弟关心了，我先行一步。”

　　师兄？
　　……怎么了，我做错什么了吗？
　　奇怪，师兄，为什么……要远离我？

　　“师兄！”已是在黎涵身后远远的地方，顾悠然突然叫住了他。
　　黎涵停下脚步，却并不回头。
　　“师兄……”
　　“师兄……”顾悠然咬住下唇。
　　“师傅找你，好像有什么要事与你商量。”
　　“好，我知道了。有劳师弟跑腿。”黎涵松了一口气，点点头继续前进。
　　听到黎涵把他的好意全当做是为师傅跑腿，顾悠然不禁觉得有些低落。
　　而转身离开的黎涵，心里很是复杂。
　　刚在，就在顾悠然叫住他的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就要暴露了，他烦躁的情绪以及不敢面对的过去全都暴露在日光之下，好在顾悠然似乎并没有发现，也没有问为什么要刻意远离他。
　　这样最好了，不是吗？于他，于他。

　　这样想着，黎涵已经到了师傅房前，他轻轻扣门，“师傅，您，有事找我么？”
　　房门哐地一声被打开，一张怒气腾腾的面孔出现在黎涵面前：“死小子你居然还敢来？”
　　黎涵摸了摸头，一副无辜样子，“不是您叫我来的么？”
　　宁以卿沉默几秒，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呦，小黎涵，几时学会和为师对抗了？”
　　黎涵偏头认真地回忆了下以前师傅凶残的样子，顿时不敢再多说什么。
　　宁以卿见少年乖巧下来，眼里光芒渐渐柔和，他把黎涵拉进屋里：“好了不逗你了，这次是真的有事要交代。”
　　“你……可还记得谷外那个小小的村庄吗？”他斟酌着开口，却还是感觉到少年身形忽然的僵硬。
　　黎涵沉默一阵。
　　当然记得，那可是自己曾经的家。只是“家”这个听着就让人有无限温暖之感的词早已不属于黎涵。
　　眼前渐渐有些模糊，黎涵仿佛又看见了小时，爹娘笑着搂他在怀，耳边不时传来妹妹银铃般的笑声。
　　然而，幸福的时光却总是不长久。一切都在那个残忍的雨天毁于一旦。
　　他与伙伴嬉戏归来，屋里却没有了爹娘的影子。地上七零八碎的散落着妹妹的衣服的碎布。
　　怎么了？

　　后来有人说，是魔教……魔教掳走了全村人。这是黎涵流浪于别的村子中偶然听见的。
　　他恨那些人，尽管那时小小的男孩并不明白什么叫恨他只是单纯的厌恶，憎恶他们。打小就失去双亲的滋味怎么会好受呢？

　　“小黎涵，想报仇么？”宁以卿看着双眼渐渐蒙上一层水雾的少年，着实有些不忍。
　　听见这话，黎涵惊讶地抬头看着师傅，“师傅？”
　　“想么？”宁以卿再次重复了一遍。
　　……
　　“想。”
　　这是重生后的第九天。
　　顾悠然的屋内，圆木桌上摆着几样简单的小菜和一碗凉了很久的粥。
　　……
　　“师兄……”顾悠然坐在房子里，他偏着头望向对面房顶上打坐的人影，小声地唤了一声。
　　师兄已经很多天没有和自己说话了。
　　顾悠然直觉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的师兄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自己过，他总是很温柔地笑着。不论自己做错了什么，师兄总是会伸手揉揉自己的头发，微笑着告诉自己“没事的，有我在。”
　　为什么现在不一样了呢？师兄再也没有对他笑过，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对，就是施舍，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自己。这种彻底的忽略的感觉真的糟透了！
　　顾悠然用木筷胡乱搅了搅碗里早已凉透的粥，有些心烦意乱。
　　该怎么办才好？顾悠然端起冷粥，一口气喝了大半。
　　他不想被师兄这样对待！不想他刻意忽略自己，不想他对别人笑却对自己冷冰冰的……
　　师兄，我……做错什么了吗？
　　顾悠然抹了抹嘴，站起来朝师兄修炼的地方挪步，他一定要当面问清楚，师兄这么做的缘由。
　　另一边早已修炼完毕的黎涵直接从屋顶上跳下了来。
　　可是，坐了很久而有些酸痛的双腿好像不太听自己的使唤，以至于黎涵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差一点点摔倒。
　　嗯……那真是一个不太美好的形象。
　　黎涵站稳后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眼珠子偷偷转了两圈确认四下里没有人后，才蹲下露出呲牙咧嘴的表情揉搓着自己刚才扭到的的脚踝。
　　怎么回事，自己身体已经这么差了么？只是坐了一会儿就支撑不住了。
　　“小鬼，看起来不怎么样嘛！”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了黎涵，尤其是在他刚确认完没有其他人在场的时候。而这个有点熟悉的声线……黎涵的后背开始悄悄地冒冷汗。
　　他抬眼看到的，仍然是一袭红衣与那一双金色的眸子。
　　想到之前差点命丧妖口，他蓦然恐惧起来，但又突然想起师傅说过，再惧怕也要装作无畏。
　　涵故作冷静地撇了那人一眼，语气也是淡淡的，“是你。”
　　那人似乎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冷淡，愣了愣，很快又笑道：是我啊，没想到你还记得，真是感动！
　　黎涵觉得自己几乎忍不住自己想要冲他翻白眼的冲动了。试问，谁会对一个差点就将自己填进腹中的妖怪记忆不深刻。
　　“嘛！我可是很想你的哟……黎涵，对吧。”那人忽然靠近，笑嘻嘻的双眼贴在黎涵眼前，金眸闪得得他阵阵发晕。
　　黎涵后退一步，语气依旧平平淡淡，可我对做别人的午餐不感兴趣。
　　午餐？墨飨捕捉到了他话语中的重点词汇，他偏着头想了想，接着露出诡异的笑容来，“小黎涵……难不成你觉得我是为了将你吃下肚才来找你的么？”
　　黎涵又默默地退后一步，“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不知道为什么，黎涵突然觉得眼前的妖怪变得有些咄咄逼人起来。
　　他金色的眸子闪了闪，唇角恶意上扬。突然发力，把一直后退的人扯到怀里，在他耳边极其暧昧地吐息。“当然不是那个～”
　　而黎涵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被剥夺了呼吸。
　　另一边顾悠然低着头，思索着自己该怎么办。边走边想，转眼便站在了黎涵房门前。
　　怎么说才好？他突然有点后悔了。不该这么着急的！万一......
　　“唔.....！”习武之人耳力向来了得，顾悠然刚站在门口便听到一声细微的呻吟。
　　“师兄？！”
　　顾悠然破门而入。
　　“你没有......”
　　话还没有完全说出口，顾悠然就呆呆地站住了。
　　他看到，他的师兄被人压在墙角。
　　他们靠得很近。
　　他们唇贴着唇。
　　师兄的手紧紧贴在那个人的背上。
　　......
　　顾悠然后退一步，眼里充满了惊异。他觉得自己的指尖有些颤抖。
　　是这样吗？师兄。
　　所以不肯再与我言欢？
　　唇贴唇的感觉太过陌生，以至黎涵只是瞪大了双眼而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他只觉得自己被夺去的不只是呼吸。
　　黎涵僵硬了身子，他猛的推开压在身上的人，“滚开！”
　　被推开的墨飨轻轻抬起眼，深红的舌尖划过唇角。他勾起一抹笑，嗓音喑哑:“滋味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呢。”
　　黎涵无言，卷起袖子就朝外走去。
　　就当做被狗咬了一口。
　　他这么想到。
　　然而，在他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时，他没法平静了——顾悠然！
　　顾悠然瞪大眼，双唇颤抖，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似乎喉咙被什么卡住，一个音节也难以发出。
　　黎涵皱起眉头。
　　事情变得棘手起来。
　　偏生那脑壳与外貌完全成反比的墨飨此刻非要出来捣乱——“哎呀，小黎涵，秘密被发现了呢。”
　　你是故意的么？
　　黎涵扭过头，眼里光芒锐利起来。
　　没错。
　　墨飨得意地笑起来，白玉般的指尖在唇上滑动，似乎在向他暗示什么。
　　这一幕完完全全落入被他们忽略的顾悠然眼中。
　　顾悠然脸色更加苍白，而后，落荒而逃。
　　待黎涵回过头来准备解释些什么时，他看见的只剩下少年仓皇的背影。
　　这下可好了。
　　黎涵轻叹一声。
　　“怎么？你很在意他？”墨飨无不幸灾乐祸地开口道。
　　“……”黎涵沉默。
　　“与你何干？”
　　黎涵转身离开。
　　坐在桌前，黎涵很是疲惫地叹了口气。
　　他实在无法揣测那名为墨飨的妖心里的想法。他们很熟么？熟到一见面就以吻代礼？还是说那妖本身就性格诡异？
　　罢了罢了，他们本身就不是一条道的人，想必这以后也不大可能会再次相见。
　　对于陌生人，黎涵向来不去深入思考。
　　而眼下，重要的事情，莫过于在院里落荒而逃的顾悠然了。
　　要怎么说？
　　黎涵撑着脸，呆呆地望着桌上的食物。
　　难道要说“你看到的都是假的不要相信只是做梦而已”或是“你看到的都是真的其实师兄我就是喜欢男人的变态”？
　　天。
　　话说回来，黎涵想，我为什么要纠结于解释不解释的问题？
　　早就不重要了不是吗。
　　对于黎涵来说，顾悠然在他眼里，已然不是上一世那样光芒万丈不可直视了。而他也知道，自己对于顾悠然来说，只不过是一个随时想用就用想扔就扔的不值钱的棋子罢了。
　　那还解释啥？
　　黎涵闭上眼睛。后天，就下山吧。这里一切都让他觉得厌烦了。
　　在此之前，黎涵决定先去找师傅报告。
　　“小黎涵，决定了吗？”宁以卿注意到朝他走来的少年，从一堆书卷中抬起头来问道。
　　“唔……是的。”黎涵点了点头，“后天。”
　　“后天？”宁以卿疑惑道，“为何仓促了？不打算与师弟道别么？”
　　道别？黎涵摸了摸鼻子，他猜他现在肯定不想见到自己。
　　“不必了，叫师弟好好习武罢。”
　　宁以卿垂眸思索一阵，“也好，省的那小兔崽子惹出什么事来叫你没法去。”
　　黎涵笑了笑，师傅，他可能巴不得我现在就下山呢。
　　而此刻，顾悠然正将自己捂在被子里，脑海中不断回想着之前所见画面。
　　他想起来两人亲密紧贴着的样子……那个人，是男人不是么？
　　怕被发现么？
　　怕我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么？
　　……师兄，因为这所以不再理睬我吗？
　　可是，即使这样，我也……依旧没法讨厌起来啊，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