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皆殇》葬@暧

3、第三章 前一刻还

　　前一刻还准备再一次前往奈何桥的一对男女突然发现周围阴森的气氛全无，豁然开朗，身处于一个山谷内，四周有打斗过的痕迹，还有很大的四趾足印。一段被尘封的记忆被揭开……或者说，一段本属于两人各自的记忆回到自己的脑中。却原来，是之前落霞谷内谷入口处的相争，被渡尘果的伴生妖兽乘虚而入，摄入须弥幻阵中，做了一场轮回一百多世的梦而已。倘若不是大阵自主散去，或许两人还要在里面困上许久。只是，大阵为何突然散去，妖兽又去了哪里，两方修士……又是何光景？…….
　　躺在地上，凌素音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也没有，蓝衣上满是鲜血，面色苍白，之前和容九玄战斗时所受的伤似乎更严重了。她听到容九玄站起的声音，听到容九玄似发狂般的叫喊，听到容九玄语气里的不可置信和不甘心。良久，脖子上附上了一只手，渐渐地收紧；引入眼帘的是容九玄不再温润如仙的面庞，看着他面色狰狞的说：“你损我修为，我要杀了你，以泄我心头之恨….”
　　却原来是容九玄的修为自化神期跌成了筑基期，再无以前的强大和自信。蓦然，脖子上的手慢慢的松开来，却是容九玄满目仓惶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道：“纤雪，锦音……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要对你好的……”低喃间，眼睛染上血色，越见深沉，看样子是生了心魔，方寸大乱了。
　　不过，现下凌素音也没有那个精力再去想那么多了。因为容九玄修的多情道，道是多情，却不能沾染女色。如今这般修为大跌，再加上在幻境中做了那么多年的同床共枕的夫妻，难道……….凌素音闭目检查了一番，果然，自己元阴已失，再不是处子之身。这个认知让凌素音方寸大乱，心里一阵寒过一阵，亦是心魔缠身，迷糊了起来，再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凌素音，还是楼纤雪，还是谁……

　　凌素音再次醒来的时候，身处一个山洞中，身下铺着厚厚的干草，不远处燃烧着一个小火堆。摇了摇浆糊般的脑子，将又要挣出的心魔再次镇压会心底深处，才发现身上的伤口都有上过药的痕迹，虽然丹田内仍是空档一片，内伤也仍旧严重，但至少要比晕过去前看起来好很多。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想要出去看看附近的情况，却被自山洞门口进来的容九玄按着坐回了干草上。
　　“纤雪，你身子还没好完全，怎的就起来了？”容九玄面色不变，除了眼底的暗红，其他一切看起来正常极了。
　　“容九玄，你明知我不是……待我伤势好了，定要杀你泄恨。”咬牙切齿的看着容九玄，凌素音只觉得一阵阵寒意不由自主的自心底散出，心魔又一次趁机钻出：你就是，你就是与他拜堂成亲，同床共枕的楼纤雪，不仅如此……你还是秦锦音，是甄婉若，是那个生生世世皆与他相约白首的那个女子。你说，要是你师父知道了此事，知道你失身与魔道妖人，还会容你在他门下丢人现眼吗？哈哈哈哈……..
　　“我想杀了你，但下不了手……”容九玄垂下眼睑，心中自恼：多情道……真真是多情总被无情恼。难怪师父之前总是一再警告不许动情，没想到这多情道一旦入情，竟是如此让人束手无策，别无他法。
　　“今日你不杀我，待我伤势大好，定会取你命，让你魂飞魄散，消失在天地间。”凌素音勉强压制着心魔，恨极道。
　　“纤雪……..”不知道她的名字，容九玄便唤着他们幻境中第一世的名字。
　　“我叫凌素音，不是楼纤雪，你不要这般唤我。”眼神闪烁些许，凌素音只觉听到或提起‘楼纤雪’这个名字，就会觉得血气翻腾，稍安的伤势也有再次复发的举动。
　　“你倒好，除了伤势重了些，便无其他大碍。而我，泄了元阳，损了根基，修为大跌，现下出了这个山谷，竟是谁都能踩在我头上，偏偏还因着入了情，对你不忍苛待，更遑论狠下杀手。都说世间魔修冷血，我只觉着……正道竟是比魔修还无情。”轻轻闭上双眼，容九玄脑中思绪翻飞，只觉得几百年来与天斗，与人斗；费尽心机修得化神期，竟是满腔心血一朝散，心里更是恨了许多，只是不知道该把恨对着谁。
　　“我一直最讨厌的，便是你们这种名门正派内的天才。凭什么你们可以心安理得的享受着门派内提供的各种丹药法宝，只需要安心的修炼增长修为。而我们这种魔修，要在外与各种人打交道，每次机缘都是靠命搏回来。回了门派内，还要小心提防同门的暗算……”容九玄神色又开始阴晴不定，面色狰狞了起来。不过，这次却没有发狂般的大吼大叫，也没有对凌素音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情来。
　　听着容九玄的话语，凌素音心里隐隐觉得有些压抑。靠坐在石壁上，又再一次的陷入了黑暗的世界，迷糊间，似听见有一道如珠玉落盘般清脆，却又泛着清冷的女生在耳边轻吟：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似又看到一个身着大红男人，笨手笨脚的编着同心结，黑的发和红的绳，那么的刺目…….似看到跪在山门外的自己，挺直却又绝望的背影；听到师父怒道自己失身与魔道妖人，再不是他徒弟；来来往往都同门都在指着自己窃窃私语，满目嘲讽……
　　猛地坐直身子，自黑暗中清醒过来。入目的，仍是一个小火堆，容九玄在不远处靠在石壁上，双脚盘起，双目紧闭，许是在打坐调息。原来……是个梦，现下自己身受重伤，灵力滞塞，竟是修仙以来第一次做梦。果然，此次不仅仅是受了重伤，连心境……也是受了极大的影响……
　　不敢再入睡，怕梦中再出现那些扰人烦心的人和事。凌素音想起自己储物戒中还有师父给治疗内伤的上好丹药，便翻找起储物戒中的东西来，却是发现了储物戒中安安静静的放着一个小小的同心结，黑色和红色交织在一起，鲜艳的刺目。紧紧地拽在手里，手心不由自主的紧握，用尽最大的力气向火堆处扔去，却在差一点掉入火堆时，强行催动灵力将其吸了回来，收回储物戒中。待一切做完，尘埃落定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本就严重极了的内伤，已经越来越向控制不了的方向坏去了，自喉中咳出几口血，慌忙倒出师父给的疗伤药服下后，才发现容九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双眼，面上满是复杂。
　　“为何，不把它烧掉？”声音干涩的开口。
　　“我要留着它，时刻提醒自己，一定要杀了你。”满是恨意的话里透着谁也没注意的迷茫和不确定。说的人和听的人，都只听出了话里的决绝。
　　“呵呵……哈哈哈哈……我等着你，我等着你。”容九玄大笑起来，却让凌素音觉得有点想哭。

　　之后的日子里，两人再也没有多的交谈什么。凌素音抓紧了一切的时间打坐疗伤，容九玄则除了每天出去寻找两人的食物，其他时间皆是浑浑噩噩，大梦浮生。两人就这么相安无事的过了两年，不知道外面的消息，不知道师门现在如何了，呆在这小小的一方天地里。凌素音是在专心养伤，而容九玄却是不愿出去。
　　近日里，两人之间的氛围很是奇怪，虽然跟平时的相处并无差别……容九玄知道，是该结束的时候了。两年时间，足够让凌素音将自己的伤养得好了七八成；两年时间，也足够让曾经仙姿飘渺，温润儒雅的容九玄把自己弄得再无一丝昔日光彩，似看破红尘，又或许是回避现实，不想再有作为。凌素音一面希望他就这样消极落魄下去，以泄自己心头之恨；一面又有种恨铁不成钢的心情，觉得失望至极，真真是纠结之至。
　　几日后的正午，凌素音默默的吃光了容九玄递给她的兔腿，靠在墙上假寐。半个时辰后，她睁开眼睛，神色复杂的看着离自己几步之遥，坐靠在墙上熟睡的容九玄。就这么静静的看了半柱香的时间，似下了决定一般，拿起自己的佩剑，缓缓将剑拔出剑鞘。佩剑是两年前容九玄带她回山洞时一并捡回来的，并没有克扣，直接还给了她的。长剑指在容九玄咽喉处，却就这么停在了那里。每当想狠心刺下去的时候，脑中总会浮现出幻阵中那个男人世世轮回的脸，总会听见那个女生凄婉哀怨的吟着上邪；手上的剑，便再也刺不下去了。暗恼自己的不争气，却也还是将长剑收回了剑鞘中，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个山洞，也离开了不知何时睁开双眼的容九玄的视线。
　　容九玄面上尽是苦涩的笑……素音，为何，我已经做好了死在你手里的准备，为何你却不愿实现你说的话，为何你不直接杀了我……为何让我像个废人一样苟延残喘……如今这般光景，还不如困死在阵中。
　　自储物戒中拿出另一个同心结，属于他的同心结，容九玄面色有些迷离，仿佛又看见了那个漫天桃花中，身着纱衣，衣上红芍飞舞的女子；脑中，似又听见女子在说：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