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乱》糖巫

4、冤家难解

　　紧赶慢赶，到陈州，已是汗流浃背的六月。
　　陈州常府，翟夫人的娘家，翟青芜的外祖父家。
　　连日舟车劳顿，还正好遇上那几日不方便的，身体酸痛地我简直生不如死。被春流从马车上扶下来的时候一张脸惨白，直吓得常老爷子两腿哆嗦，一边直呼“王爷千岁”一边喊着人去请郎中。
　　我忙抬手制止他。春流道，王爷素有痼疾，寻常郎中派不上用场，我们自己带了药丸，好生休养一周便好。
　　我奄奄地想，一月一次的可不就是痼疾么。
　　在床上躺了两日，身子便已大好。只是日子还没过去，身上还有些寻常的酸痛，我便在这常府的院子中又呆了几日。
　　常老爷子一把年纪了，还日日拄着拐杖前呼后拥地来看我，我便同他们拉了些家常。原来翟相同翟夫人的姻缘还是一段佳话。话说翟相当年还是个穷酸秀才，没想到竟在一次庙会上与陈州茶叶巨头的千金常小姐一见钟情。霎时天雷勾动那个地火，他俩珠胎暗结就有了翟青凌他哥。老爷子没办法就说翟相什么时候考上了进士，什么时候就让母子俩过门，否则永远不得相见。翟相也算争气，一口气就考了个状元。如此一来，两家皆大欢喜。只是常老爷子仍对翟相拐走他掌上明珠的事情心存芥蒂，听他人回忆起往事忍不住在一旁吹胡子瞪眼，一口一个臭小子。
　　常老爷子也不止一次向我发誓翟青芜绝对没有回过常家，否则常家上下五雷轰顶祖宅不宁。如此一来，我也不再敢问翟青芜的事了。
　　这期间翟青凌只来看过我一次，见我气色红润地在院中喝茶，冷哼一声便走了。我一口茶呛在嗓子里，春流忙替我拍背顺气。
　　身子好全了，我便打算出去溜达一番，便同常家人打听有哪些陈州特色美食美景。
　　常老爷子一听我要出门，又急红了眼，“王爷身体大病初愈，要吃些什么，我着人去买便是，可千万别累着千金之躯。”
　　“歇在府中几日身子颇有些霉味了，得去外边走动走动透透气才好。”
　　常老爷子见劝不动我，忙道，“若王爷不嫌弃，让草民的孙儿为您带路吧。”
　　常老爷子的孙儿，翟青凌的表弟，今年才十四岁，水水嫩嫩，生得一副好模样。
　　看来我断袖的名声还未传到陈州。正要应好，已有人抢先道，“不用凡儿，我为王爷带路便可。”
　　正是那寒眉星目正气逼人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护草使者翟青凌。
　　我正要拒绝，那常老爷子便说好，“青凌你没有回陈州这些年，陈州也没甚大变化，有你在王爷身边我也就放心了。”便低头作恭送状。
　　我叹了口气，便抬脚出了常府。
　　陈州这个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个时辰太阳未下山，日头还有些毒，街上只有三三俩俩的小贩。走了一会儿，便又困又乏。我走进一间书铺买了几册书，又顺便同老板打听了陈州哪间馆子比较有名。
　　老板倒是十分热情，噼里啪啦地同我叨叨了近半个时辰，我含笑听着，只可惜这老板不会官话，我一句都未听懂。我看了看春流，春流一脸无辜地回看我。我摇摇扇子出了书铺，左右看看拿不定往哪边走好。
　　“他说的聚鲜楼，往东过一条街便是。”翟青凌一直如鬼魅般跟在我们后边，之前我未曾开口问他，他也不同我说一句话。
　　现下我顿时觉得翟青凌这位公子虽然别扭了一点，但总算还是个好公子。

　　出了聚鲜楼，天色已晚。
　　酒足饭饱，翟青凌的表情看上去温和多了。
　　我第一次同皇宫以外的人一起饮酒吃肉，感觉很是奇妙，不由一直望着翟青凌，不知道这样是不是就算是朋友了。
　　翟青凌见着我的目光警觉地后退了一步，表情又带上了寒意，蹙眉道，“怎么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是了，现在别人都当我是个怪物。
　　我讪讪地摇了摇扇子把脸别开，正见有一个小贩拉了一车子小玩意儿，便过去想给容峥挑几件，只是怎么挑都觉得不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