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乱》糖巫

13、前朝旧事

　　新帝登基没多久，太皇太后也因忧伤过度，病重不治。
　　待所有丧事尽去，京城恢复往昔繁华，我也能下地走路，已是春暖桃红之时。

　　第一件事，便是到破败的柔临王府看五皇兄。
　　五皇兄容誉，他曾经是我众多皇兄中身手最好的那一个，鲜衣怒马，器宇不凡，早早便被父皇授予了禁卫统领一职。
　　而如今他却只能坐在那死气沉沉的轮椅上，苍白脆弱，双目漠然，才双十二的年华却已是满头华发。他见到我，那死水般的脸上终于起了一丝波澜，他拉着我的手用他破损的嘶哑的声音说，“你没事，这样就很好。”
　　虽然母妃并不许我同其他兄弟姐妹走近，可是五皇兄，他是不一样的。在别的皇子欺负我孤立我的时候，他会挺身而出为我说话，每次进宫都会偷偷给我带好玩的好吃的。他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母妃和喜姑姑以外对我最好的人。甚至，他知道我最大的秘密。
　　他说原先每次见到我就会想起他体弱多病早夭的弟弟，实在看不得我受欺侮，但现在他觉得自己多了一个心爱的妹妹。从此，他教我举手投足不再扭捏作态，行走坐立更像个男子。他成年以后在前朝担任了官职，有时便也同我讲朝堂上那些尔虞我诈，说完便摸摸我的头说，希望你永远不会经历这些。在他的身边，我比任何时候都表现得像个男子汉，但也只有在他身边我才是个小女孩。
　　他被父皇指婚的那一天我伏在他的肩上哭了很久。在我们经常偷偷见面的无人居住的空殿中，我紧紧抱着他，说我喜欢你，我从小做梦都想嫁给你。他听上去很生气，说“你是一个男子汉，怎么能说嫁人不嫁人的话！”后来又叹了口气，轻轻地说，“傻瓜，我们是兄妹怎么能结婚呢。”最后，他吻了我的额头没有告别便离去了，而我的初恋也在那一刻结束了。
　　五皇嫂是书香世家出身的女子，人很好。就算如今五皇兄遭逢变故，她也依然不离不弃，侍奉在左右。
　　我从未问过五皇兄为何会与八皇兄沆瀣一气。有些事情，他不说，那便是不希望我知道。

　　自从成为了摄政王，我终于无法再过着从前那般闲云野鹤的生活。除去每日早起上朝，而后还要去秘书监东张西望忧国忧民一整日。翟相被我弄丢了一个女儿，平时见着我总不大给我好脸色看。儿子这样也就算了，连老子都这样，总让我疑惑当初逼翟小姐嫁太子的到底是哪个老混蛋。不过翟相虽然待我混蛋，但是看在他尽心尽力辅佐新帝的份上，本王大人大量自然也就不同他计较。
　　然而比起新帝登基后在翟相的主持下日渐复苏的各项内政，北方赤勒国的虎视眈眈就令人十分担忧了。吕将军此次回京除了扫平内乱更是招兵买马选备新材。翟青凌便这样从了军。
　　我坐轮椅那会儿，翟青凌倒是来看过我几次。起初，我们还在花园的暖阁中下棋，输的人就在脸上粘白条。可惜我棋艺不精，每次都要粘一脑袋的白条，乍一看几乎找不到鼻子眼睛。春流和烟鸣憋笑憋得都快直不起身了，翟青凌倒状似泰然自若，只是眼睛从不看我，还时不时呷上几口茶，茶盏掩不住上扬的嘴角。
　　在我卧病的日子里，他还安顿好了冯月君。京城哗变之事虽令政权动荡，但只要地方上有许进修这样的提督压阵，对下面的百姓来说也就是多了份谈资而已。冯月君也得顺利稳住胎象，启程来到了京城。
　　翟青凌将她安置在了距离京城十几里的郸城，依山傍水，民风淳朴。他同我说那里极美，四周是青山葱茏围抱，城中有一条小溪潺潺流过，秋天的时候房檐上开满了红彤彤的凌霄花，春天的时候山樱烂漫。他说等我身体好全了就带我去那里，顺便见见我刚呱呱坠地的侄儿。
　　是的，冯月君生了一个男孩儿。前朝太子的遗孤意味着什么，我和翟青凌都很清楚。只是冯月君至今都还不知孩子父亲的身份，翟青凌只对她说“子寒”去了西域行商，一年半载的回不来，他家中还有悍妻，只能托付我们将她安置在此处。她也不疑有他，只能在小城中安安静静住下了，现在有了孩子，就更没有别的心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