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五十章 妖怪 ...
-
那是关于一个怪物的，扭曲的故事。
——————————————————————————————————————————
很久很久以前，有这样一个地方……有一座很大很大的城堡，被蔷薇的荆棘所包围着，里面住满了奇奇怪怪的人……会飞的人，透视眼，幻术师等等能做出与常人所为之事不同的人。
他们按照不同而严格的等级区分，虽然不允许出去，但还是在这座城堡里安宁地生活着。不过，这个故事并不是关于他们的。
——大部分在这座蔷薇花园里生活的人都不曾知晓的，在他们脚下生活着的……一个怪物的故事。
不能被称之为人的，丑陋的面目。没有名字，没有父母，没有朋友而一直生活在地底。没有感情的概念，也没有世界的概念……比起寂寞，腹部传来的空腹感更加无法忍受。怪物的世界的大小，只不过是地牢所允许的小小的空间；怪物的希望的大小，只不过是天窗落下的阳光的光束；怪物的悲伤的大小，只不过是没有任何人会注意到的……黑暗的一角。因为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快乐，所以也没有特别感觉到悲伤，从有记忆以来就一直是一个人的怪物，有一天迎来了太阳一般的圣人。
圣人说：“和我一起到外面生活吧，外面的世界是你所没有见过的美丽。”
那一天，怪物知道了什么是“快乐”和“美丽”，同时，也知道了什么是“可悲”与“寂寞”。
圣人说：“你这样出去是不行的，我会帮你，直到你能出去的时候。”
那是因为外面的人都害怕、厌恶怪物。怪物与人的不同，实质上就好像每个人生下来都长了一张不同的脸一样，只是这样的差异，两者之间就构筑起了无法跨越的隔阂。但是连“恶意”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怪物，还是乖乖听着圣人的话，日以继夜地努力着，为了能够出去见到它从未知晓的世界。
——为了那个害怕它而伤害它的世界。
圣人对怪物非常的温柔，于是怪物第一次知道了对他人的“好感”是什么，也明白了什么是“恶意”。城堡的一位主人非常讨厌这只肮脏的野兽，于是她轻而严厉地说道：“你的存在就是对我的花园最大的污染。”怪物知道了什么是“恐惧”和“委屈”，渐渐和人类靠近的它突然变得恐慌起来。外面的世界似乎并不如圣人说得那么好，但是只要圣人在那里，它就会坚持下去。
怪物喜欢圣人，那是一种非常单纯的感觉。
——正因为喜欢，所以背叛就变得无法原谅。
怪物无法和圣人一起走出地牢，有一天，当它一个人处于黑暗之中，为这禁锢着它的黑暗而哀叹的时候，一条巨大的蛇出现在它的面前，华丽的花纹非常的耀眼。蛇为它感到十分的悲哀，而跟它搭话：
“真可怜啊，很痛苦吧，被长期关在这种地方。”
“来，让我带你出去吧，我会让你成为真正的人，那样的话就再也不会有人排斥你了。”
“再也不会有人叫你‘怪物’了。”
可是圣人说过，还没有到他能够出去的时候。所以怪物虽然迟疑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拒绝了。蛇发出仿若是嗤笑的“嘶嘶”声，撒下毁灭的种子。
“你在担心那个把你关在这里的人吗？”
——我，并不想杀你。
相信和不相信已经不再重要了，真相也不重要，因为那是对人类才有价值的东西。等怪物回过神来的时候，那里躺着的是圣人面目全非的尸体，简直就像是另外一个怪物一样。怪物呆滞地站在圣人的旁边，它推了推他，冰冰冷冷的，没有一点反应，就好像地牢里靠近它的老鼠那样僵直了不动。那一刻，怪物切切实实地知道了，什么是“死亡”。它回过头，自己已经站在牢笼的外面，但黑暗却粘着它的脚跟，露出了扭曲的笑容。
怪物感到恐惧，但已经无法回头了。地牢的门，被永远地关上了，就像圣人死去永远不会复活。
你以为，怪物和人的区别只不过是人生下来就不同的差异？你错得太离谱了。黑暗如此嗤笑着：
并不是我关着你，而是你就是我的源头啊。
说完，黑暗腾地升高，没有了地牢的限制，将这怪物还没有来得及看清的世界完全笼罩了起来。这个所谓“美丽的世界”，只不过是一个更大的牢笼，无尽的……被绝望与悲伤填满的牢笼。
连一丝“光束”都没有的，完全的【黑暗】。
——所以说啊，你为什么这么愚蠢呢？
——人生下来就是人，怪物生下来就是怪物，无论你怎么努力，都永远跨越不了的鸿沟。
——都是你的错。
——如果你不希求自由与阳光，圣人也好，世界也好，都不会变成这副惨状。
——你啊，如果永远独自被关在那片狭小的黑暗中就好了。
——都是……“我”的错。
啊啊，可怜的怪物终于站在阳光下看清了自己的面目，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这就是故事的，结局。
“静……良静……奈良静！”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我睁开眼睛，虽然周围很黑，但我还是能够看清对方的轮廓。
“……芹生？”我的喉咙很痛，就好像是哭过那样，我摸上脸颊，都是水，混合着化掉的化妆品。糟透了。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我靠坐在一张床上，但是这里似乎很久没有人打扫而灰蒙蒙的。周围很黑，我穿着和服都觉得冷得要命。“这里是哪里？”
就好像做了一个非常非常悲伤的梦。
“……”芹生沉默了一下不说话，而是拉起我的手就把我朝外面拖，我发现挡住走廊的不是门而是木头的栅栏，看来这里也是地牢，但比我上次见到的要阴冷得多，而且处于某个走廊的尽头，更加阴暗，与世隔绝。芹生拉着我的手腕，力气很大，我都感觉到有点痛，他似乎很不愿意在这里多留。他回头问我，“谁带你来这里的？”
我一个人大概也摸不到地下这么深的地方，所以肯定有人带我来，但我完全不记得了。我的记忆断在吹风的阳台，给芹生发完信息之后……似乎有个人向我搭话，但无论我怎么回忆都记不起那人的面容和名字。我只记得，一双火红的眼睛。
看见我扶着脑袋一脸迷茫的样子，芹生也猜到我可能不记得什么了，他也不再多问，对他而言似乎比起那个莫名其妙把我诱拐到这里的家伙，离开这个地牢要更优先。我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讨厌这里讨厌到异常，脸色简直比这里的光线还暗。我应该问他为什么在这里，但不知为何现在并不想开口问他任何事情，总觉得心情很沉重，并不是因为他不接我电话或者是不回我消息。我只是感到……悲伤和心痛？
为什么呢，大概是和刚才做的奇怪的梦有关吧，但现在我已经不记得多少了。我跟在芹生的后面，他走得有点快，直到转过角再也看不见那个地牢才慢下来。我被他拉得一阵跌跌撞撞，总觉得这感觉似曾相识。他停下来的时候我的木屐都快踢掉了，手腕也被抓出了红印，其实我本来以为会有淤青什么的……但一样痛得要命。芹生看了一眼我手上的爪印，收回了手，默默地走在前面。
“他们在找你。”他说话又不看我脸了，肯定有什么事瞒着我呢……女人的第六感是这么告诉我的。
“我要回家。”我把黑留袖拉下来遮住红印，用一种“就这么决定了”的语气回应他。芹生发出一声叹息，那声音听上去就好像是在哄着一个熊孩子……再熊也没你熊我现在没心情生气不代表不会找你算账：“你知道这次是他们要逼我相亲吧。”
他很明显地僵了一下。
“自己不要的东西也别推给别人啊，你真是……”明明不是想说这些话的，但是，我也不知道对他说什么才比较好。这就是事实吧，奈良静喜欢芹生，而芹生……讨厌奈良静。我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的承受能力又高了一个级别，居然能够这么顺畅地想出这个答案来。“我虽然喜欢芹生，但是如果你说‘讨厌’的话，我可是会滚得比皮球还远的。因为我不想你更讨厌我嘛……这种事情，像凉介一样直说不就好了。”
“我和他不一样。”
这句话倒是出乎我的意料，芹生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就好像刚才说话的不是他一样。恩……他在装傻吧。怎么说也和他同床共枕这么久，看看表情还是能够大致明白他在想什么的。我觉得这样的他很可爱，即便是在这种要摊牌分手的情况下，我也忍不住这样想。我笑起来，拍拍自己的胸口：“我知道，你和他不一样。”
在我心里的位置，也不一样。
“对不起，其实留言里是骗你的，志贵少爷性格又温柔，也有责任心，更重要的是脸长得很帅很俊朗，我是按照他的反面编的瞎话，实际上志贵先生是个能当模范丈夫的家伙吧，看他的手我就知道他会做菜。”我耸耸肩膀，“和某个人完全不同。”
我不知道的是其实我和志贵少爷半斤八两，我和芹生结婚几个月，他和喜欢的女孩子同居了几年，到现在还没有奔到本垒，总的来说他比我还惨。
“我知道。”
“你当然知道，物色对象什么的你也参与了吧。”我咬咬牙，说说就火大，但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我就是满嘴毒液都喷不出来，合着这家伙一点反省都没有吗？再怎么说你也卖了你老婆一次至少说声对不起吧……好吧我知道道歉什么的对你来说难度有点大，那你至少装得有点愧疚之心不行吗。“但是！你，没想到对方有喜欢的女生吧。我可不想在家里独守空房，那样的我不要。”
“没关系，对方和他走不到一起。”芹生脸上出现了可以说是阴森的笑意，“绝对。”
“那也不行！”话说你没对对方的女朋友做什么吧妈妈我细思恐极。但很快我就反应过来一件事：“你知道？那你不是被那个电话留言骗来的？”
我捂住自己的嘴，他挑了挑眉，嘲讽地笑了一下仿佛是在说“就你那三脚猫骗局还差十万八千里呢”。不过他还是选择回答了我：“他们找不到你，以为你先回家了，然后发现你的东西还在，所以让我来找你。”啧……这种人失踪了报警的即视感是怎么回事。芹生把我的手提袋还给我，“他们都已经走了，这回你满意了？”
“嘛……还行，喝酒喝得蛮开心的。”我对这次的相亲下了最终总结。不过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和高等部校长说过什么关于我的事情吧。”
“啊，说过。”他承认得倒挺干脆，可我恨不得甩他一耳光。但是……我握了握手，上次打他自己后来后悔心疼得要命，这次绝对不能再犯了。奈良静，要冷静。“你是听谁说的？”大概是觉得高等部校长不是会随便说出去的人，所以芹生问了我，不过他大概也没期望我会老实和他说，而且……既然我已经知道了，那问是谁说的似乎也没有什么意义。
对不起，我是偷听的。
“芹生，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来相亲，为什么要和便宜老爹背着我决定我的未来，为什么讨厌我？这些，你能回答吗。我抿抿唇，“为什……”
“唰。”
那是从耳边直接炸响的声音，像是风撕裂了我耳边的空气，我的反应慢了整整一拍，然后缓缓抬起手，摸上脸颊，是湿的……但不是泪，我将手放到眼前，看到一片猩红。诶呀……这个会留疤吧。我抬头看向芹生，这么阴沉的眼神几乎要让我从梦中吓醒。
“为什么为什么……难道你问什么我都要回答你吗？”芹生勾起嘴角，但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恢复了面无表情。他放下刚刚抬起的手，上面的红色大概是我的血，“看，我刚才只不过是想让你闭嘴，你就受伤了。你太弱了……”
——他……他会来找你们……找学园的人……但他们的目的不是学园。他们一旦找到，他们就要毁掉……
“缠人的家伙。”芹生从口袋里摸出那张银色的假面，然后戴在自己的脸上，“而且，你对学园也没什么价值了，既弱小又没用的你……”
【你们这种人，根本不配得到幸福。】
“奈良静，我讨厌你。”
我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又拍了拍……真奇怪，刚才怎么有一种被刺穿了的感觉，大概是错觉吧。
“……对不起，芹生。”我将双手背在身后，紧紧抓着我的手袋。芹生看了我一眼，就转身不管我大步离开了。我必须跟上去，否则就会跟丢……在这个地下迷宫里迷路。我听不见他的脚步声，只有我自己一个人的脚步声……我的目光必须跟紧他，默默无声地前进。对不起，我在心中重复了很多次。
他带我出去并不是从花姬殿的正门，而是旁边的一扇迷宫的窄门，大概中等部校长也不想看到我这个把她家亲戚晾在一边睡觉的无礼之徒吧，幸运的是这次的婚事大约是搅黄了。不过……可能我和芹生也要黄了。我的心脏砰砰砰的……就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明明手攥得那么紧却是一片冰凉，我很紧张……比毕业考的时候还紧张，都快要吐出来了。
我摸了摸脸上的伤痕，已经结痂了。
——芹生……别杀了我。
——别杀我别杀我别杀我别杀我别杀我……
——对不起。
车上也是一直不说话，回家了也是一直不说话，两个人都像是在尽量无视对方的存在。看不见的墙壁……就好像是割裂了这个空间，明明在同一个地方却看不见对方也听不到对方说话。这种感觉很可怕，但我越是害怕越是什么也说不出来。我读不懂芹生的表情了，他改掉了无意识微笑的习惯，对什么都是面无表情。他的脸，本身就是一张面具。不知为何……我开始这样想。
那下面到底是什么呢？我一边喝着啤酒压惊一边想着。
热水打在我的身上，洗下来的都是沐浴露的味道。梦境……那个时候我做了一个梦，但我想不起来。红眼睛……那个人带我一路朝下，往最阴暗的地方走，那个人说要给我讲一个故事，讲一个有关怪物的故事，是个我绝对会感兴趣的故事。为什么那个人认定我会感兴趣呢？我依稀记得那个故事是悲伤的，我讨厌悲伤，喜欢大团圆结局，也许是对方搞错了。不……我捂住头靠着浴室的墙壁，强迫自己去想，我觉得那是现在不想起来不行的事情。
必须，现在马上就想起来……否则一切就晚了。
那是关于一个怪物的，悲伤而扭曲的故事，但它并不是通过人口传述的。那个人带我去了地牢，拉着我的手，让我触摸地牢的床铺，然后我便看到了……我的记忆不再允许我进一步的探索，头痛欲裂，我觉得不是宿醉的关系，可一些片段还是隐隐约约浮现了出来。没错，那个人吃定了我一定会跟他/她去。
因为，那明明就是芹生。在那个地牢里，关着的……小芹生。
我想起来了，但却记不起故事的全貌。我看到的是有人给我的幻觉还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呢……我记不起来了……但是，唯有一点是确信的，那就是我绝对不可以离开芹生……绝对不可以，为了他为了我都是。
我拉开浴室的门，芹生已经睡了……不过没有睡着就是了，他闭着眼睛，但除了视力的所有感官都在敏锐地感知外界，这是他的习惯。我觉得是时候做个决断了……虽然，成功率很低很低很低就是了。我没有到我那边的床上睡觉，而是坐在了芹生的身边，他闭着眼睛，我才不信他睡着了。他只是不想和我说话……不想看到我。
“对不起，芹生。”我又对他说了一遍，真的是很无奈，其实我还想再等等之类的，但情况显然不允许，“真的，对不起……可我已经受不了了。”
我的一只腿跨过他的身体，就这样跨坐在他身上，当我的重量压在他身上的时候，这回他真的张开眼睛了。我把手撑在他的两边，这样从上方看着他的脸，在芹生把我推下床之前我就先咬住了他的脖子。他的手动了一下，但大概是知道我这么做不是攻击他，也许是泄愤或者是别的，所以打算再看看情况……这给了我绝好的机会，我感觉这样完全陷入迷惑状态的芹生真是……促使我犯罪。
先是轻轻用牙撕磨那里的软肉，据说这是人身上最软的肉……我不想弄痛他，伸出舌头放慢动作舔舐，都能感觉到皮肤下面动脉的跳动，我伏在他身上，所以能够感觉到他微微的颤意。很好和书上写的一样……我在心里握拳，把手伸进他的衣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老子被一脚踹下了床。
“痛痛痛……”我揉着我本来就不怎么柔韧的腰趴在地上顿时觉得自己再起不能，我抬起头，芹生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脖子一只手手里拿的是眼熟的瑞士军刀，周围缭绕的黑烟我觉得是他杀气的具现化。我好不容易坐起来，看着他彻底黑得看不清表情的脸只能悻悻地说一句，“切，失败了吗。”
“奈良静，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喝酒喝多了？”芹生手里的刀光一闪，换了个比较好捅的姿势，“我说过我讨厌你了吧，你是那么厚脸皮的女人来着的吗。”
“我没聋，听得清清楚楚……所以我不是和你说过‘对不起’了吗。”我说得一脸理直气壮，就是喝酒喝得有点多所以舌头有点撸不直，“芹生，我果然没办法放弃你。但是我受不了了，三天两头莫名其妙的就有人想把我好好的家给拆了我受不了了，就连你也是……动不动就要把我赶出去我受不了了，你们都不管不顾我的意愿把我送来送去的我受不了了，还有……我喜欢你喜欢到连我自己都受不了了每天担惊受怕得我要疯了你懂吗？！”
说到最后声音还是忍不住抬高了，我本来不想和他吵架的啊……为什么我总是，没办法按照计划来呢。我站起来，拉着他的衣服，低头抵着他的胸膛。他没拿刀捅我，好兆头。
“本来啊，我还想你才18岁这样做对身心健康成长什么的都不好……我也才20，可以慢慢等……可是今天你和我说你讨厌我，那是不是再过一段时间你就又要和我离婚什么的了……我后悔了，早应该这么做了。所以，我想干脆今天晚上就把你办了吧。”我非常正直地抬头，他面无表情，我醉的眼睛都有点花，不过大概……他还没生气。我嘴笨也说不出什么感动人的，但对他许的是一辈子的承诺。
“芹生，我喜欢你，是想给你生猴子的喜欢。”
啊，咬到舌头了。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五十章 妖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