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南北》鱼在在藻有莘其尾

44、劫

　　念儿还目光呆滞地护着李晟，忽然后颈有劲道砍来，念儿眼皮一翻，晕厥前只听李晟稚气的声音略带了丝老练的成熟“有时真不知你是敌是友，或许你只是笨些。”见了侍卫砍倒念儿反而松了口气，若是他不动手，自己也要朝念儿动手了。
　　把念儿缠在自己身上的手一拨，将她扔到地上“念在你方才拼死护我，晟儿就勉为其难替你出出气。”说着提刀又与眼前之人打斗起来。可这批人武力高强非常人所及，李晟根本不是对手，只好一边拖着念儿一把挪向李灏求救。可李灏也是自身难保，哪里还照顾得到一个病号和一个孩子。
　　好在刑部通传的羽林军及时赶到，听着羽林军由远及近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李晟甚至翘首以盼，从未像现在这般希望看见羽林军。他们好歹不会当即要了他们性命。
　　果然几个衣饰略有不同，方才与他们针锋相对的几个侍卫相互传递着眼神，手下力道下去，眨眼撤退了干净。
　　李晟身子疲软见大敌已去便软倒在地上，一个激灵跳起来，他们还带走了昏迷的念儿！
　　李晟欲追，李灏拦住道“自己逃命去，念儿无碍。”若他们想伤念儿有的是时机动手。
　　李晟也是个聪明人，闻言心下了然撒腿就跑。
　　成片的羽林军如同一股铁水从四面八方的小巷间汹涌而来，未几便包围了此处。
　　见李晟逃地远了，为首的何涛将军对着刑部几人怒道“若小皇子逃了你们有几个脑袋可担待的！”又回首下令道“追！”
　　李灏抬手拦住几人，强撑着气势张扬跋扈道“慢着。”
　　几人晓得事情轻重缓急，见有人拦就与他过起招来。“大胆何人？敢阻拦我羽林军捉拿贼子。”
　　李灏刚刚经了一场硬战，负了几处伤。如今连几个侍卫都不敌。只好出声阻止道“大胆！睁开狗眼好好瞧瞧本王是谁！”
　　几人闻言愣在原地，李灏不紧不慢地摘下帽子，又缓缓开了几个扣子，袒露出里边一件龙纹暗黄色华锦中衣。动作从容悠然，手心底下不为人知地渗开细汗，多争取一刻对李晟就是多一份生机。
　　何涛眼尖，终于认出李灏，嘭一声跪在雪地上磕首道“不知九王爷在此，冲撞了尊驾微臣罪该万死。”
　　“知道该死还不叫你的人退下！”
　　“微臣不知王爷为何深夜在此，还衣着……”
　　李灏面露地痞之态，将手上太监的外套扔到何涛头上道“本王之衣着有何不妥么？偶有时候穿的无趣了也爱换换口味。”好似忽然反应过来为何要与个羽林军侍郎解释，转瞬又目露凶光道“本王之事何须你过问！”
　　说罢转身欲走，何涛向两侧侍卫使了个眼色，左右刷地提剑拦住李灏，何涛恭谨道“程大人吩咐，在场之人一并就地正法。”
　　李灏扭头道“哦？如今宫里一个公公话也比本王中听了。”
　　“程大人所传圣上口谕，在场阻拦之人一律斩杀。”
　　“你何时有得见本王阻拦刑部办事？”
　　何涛跪在地上朗声道“还请九王爷跟微臣走一趟。”

　　次日阳光大盛，白虎□□，天杀星当头，祭祀安葬为吉。除通奸罪妃，十几位先帝宠妃赐予毒酒随先帝而去。半个军队穿插着几百号喇嘛，扛着先帝灵柩排开十几里，一路朝陵墓前去。仪葬大礼总算将重头戏挑了个日子行了。
　　“吕将军昨日在临州遭遇山贼劫银抢粮，信使已快马加鞭在庐陵，明日一早户部应当能上报。”
　　李睿拨弄着院子里的几丛草道“有人比我们消息更快。”
　　程仕追问道“暗卫一路紧跟，得到消息便即刻回程，论速度宫中也应是无人能及。”
　　“乡野百姓中藏龙卧虎之多，且暗卫中此行归来可有少人？”
　　“有三人继续盯梢，有一人称病留守庐陵后跟进，”程仕脑中一丝什么闪过“皇上的意思是……”
　　李睿打断道“昨日宗人府中之事如何？”
　　“途中遇刺，二十三位皇子皆死于歹人刀下，唯李晟殿下逃脱。”
　　李睿手下拨弄的手顿了顿，只一瞬便缓过动作，动作娴雅地掐下一根今日刚刚抽出的新芽，“把他找出来。”眼神淡淡，声音浅浅，并无多少血色的薄唇轻启，缓缓吐出毫无温度的几个字“就地斩杀。”
　　“奴才已经派人去追，并无踪迹。”
　　李睿转动着手里那颗新芽，紧紧捏住，绿色的汁液顺着手指淌道虎口“随朕去天牢探看朕的九弟。”

　　大牢中墙厚十余寸，半点日光都投不进来，阴暗潮湿，鼠虫滋生。
　　三个狱卒袒露着半个身子，阴笑着靠近他。带头审问的是程仕手下一名太监，声音阴气女调“不知王爷如何会出现在宫外？王爷大大方方承认了你少些皮肉之苦奴才也省事儿。”
　　李灏惨然笑道“本王出去销魂一趟皇兄也有说法？”
　　公公脸色一沉，往两边一看，两侧之人提着两个指头粗的钉子狠狠敲入李灏手背。
　　“您一刻不说奴才只好多钉入一根，若是手上无处可钉了只能钉在王爷脚上。王爷的手可生的白嫩，可莫要白白糟蹋了那些抹手霜膏。”眼色又是寒光乍现“王爷为何身穿奴才们的衣饰出现在北宁宫中？”
　　说罢两侧的狱卒将长钉重重一击，李灏倒吸一口凉气，淬了一口道“本王爱穿成如何便如何。”
　　正欲下手，牢门处的侍卫通传道“皇上驾到。”
　　李灏看着李睿心中百味陈杂，苦笑道“大哥。”他如今都唤李睿一声皇兄，已然多年未有用过这个称呼。
　　幼时得知颐华宫要有个哥哥住进来，成日跑到昭阳宫跟在李睿屁股后大哥大哥地一顿喊，好玩好吃的都有带到昭阳殿与他一块儿，大哥却毫不留情。
　　那时不晓得为何大哥不喜欢自己，以为大哥大抵是嫌他年纪小玩不到一处去，后听得舅舅一次与他谈起旧时一桩秘闻，才得知大哥生母先皇后是被自己母后害死。彼时还未知大哥对此事所知多少，心下愧疚对他更是依顺。直到大哥亲手将他们送入大牢，逼死母后才了然他必定是知道当日之事的，他定是恨极了自己一家又如何会喜爱他。

　　李睿并未回应他，环视四周各项刑具，目光落在李灏手背两个鲜血直流的血洞上，未作停留便撇开眼睛，看向底下的公公泠然道“他还未招？”
　　李睿终于看向他道“若是将从犯全数招了朕也可赐予你个痛快，否则光是假传圣旨之罪足可令你丧命于此。”
　　李灏瞪大了眼睛，李睿想要他招出念儿？
　　李睿看出他心中所想，踱步到他身边提醒道“念儿当日在天牢被罪妃所伤，至今昏迷未醒，从未踏出永昌宫一步。”
　　李灏一口气还未松完，当日去讨人的除他之外还有旁人，皇上为念儿抹了罪证，他想让自己招供何人？李灏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皇上想要他招供叶氏。
　　李灏紧紧咬着牙口看着眼前陌生的男子。他生相这样温润，举国百姓均称戴他贤德慈孝之人，竟心硬如磐石，血冷比寒雪。“此事为我一人所做，当日随行之人不过瞎找了个奴才。”
　　只听李睿平淡道“朕昨日在长孙雨时的雨玄殿搜出一套血服……不知三弟有何看法？”
　　“你！”李灏冲撞着挣扎了几下，带着倒刺的锁链在体内搅动骨肉。李灏一口血水喷出，不再动弹，无力地挂在木架上抬眼看着他，眼神是浓浓的哀伤。
　　好似十年前他刚刚入住颐华宫中，那是李灏年幼，对新来的哥哥很是欢喜，时常带些新奇玩意儿予他。那时他才失了母妃心情郁郁又亲眼所见母妃与叶瑾瑜的争执吗，叶瑾瑜以为他年岁尚小，什么都不大知晓实则他心里看得明白，对李灏也是迁怒，从未给他过好脸色。
　　他清楚记得一次在昭阳宫内，父皇射猎新获了一只通体白透无一丝杂毛的罕见白狐。因受了伤呜咽着跛着腿李灏简直不忍，求回璟瑄殿内悉心照料。听闻是只极其灵性的白狐，李灏当日便兴冲冲地带到他府上要给他瞧瞧，小白狐眼睛乌溜溜的舔着伤口，见了他毫不畏惧上前舔了舔他的手指，李灏欣喜地将一些吃食塞到他手中说“这小东西机灵的很，大哥你喂喂她，喂喂它便与你要好了。”说罢将小狐狸也塞到他怀里，看着他一脸期许。
　　他当时却不耐地将小狐狸狠狠甩到地上，却未想小狐狸伤的这样重，未抽搐两下竟不再喘气了。那时李灏瞧着他的脸色也是这般哀伤。
　　李睿别过脸，退了两步对着几个狱卒道“九弟若是想不起来了，你们便好好帮他想想。”
　　程仕走到李睿身侧，将小臂抬高，李睿顺手扶上出了大牢。

　　次日早朝，户部上奏吕擎在临州城郊失守赈灾银两，幸得兵将无损。李睿派兵增援，绞杀山匪。
　　令满朝大臣瞠目结舌的是李睿不过派了百余人去增援。
　　礼部年轻的大臣秦石忍不住道“此次山匪凶猛，吕将军几千铁水将士都不敌，皇上是否再增援几支猛将？”
　　李睿抬眼打量眼前之人，都说此人谄媚，好阿谀奉承，如今起来说话不知是真心忧国还是为人所指，耐住性子半是试探半是回答他“朕说一百将士足矣。”目不转睛地看着秦石想瞧瞧他能坚持到何种地步。
　　大臣们大气不敢喘，低头小心探查动静。秦石跪在地上道“皇恩浩荡，吾皇圣明。既然是皇上的意思，天佑我大南国，自可破敌剿匪！”说罢退后一步。
　　李睿眯起眼睛，此人分寸拿捏甚好，即刺探实了他的意思又顶着忧国之名。轻叹了口气，朝程仕摆摆手。
　　程仕扯着嗓子道“退朝！”
　　百人之骑行军之速快于千人之军，未及两日便赶到临州荒郊的那座山头，更叫众人瞠目之事确实百人之军竟救下了骁骑营中骁勇善战的千人将士。山贼不过是些妇孺农人，手无寸铁之辈，良莠不齐，不堪一击。
　　北朝哗然议论纷纷，赞百人之军英勇有之，暗叹吕擎英姿不若当日有之，胡作揣测之人亦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