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灵者的救赎》上善若水

3、哈尔显身

　　我和马特伏下身子悄悄潜入两节车厢连接的地方，先停下脚步观察里面的动静。这次我们看到那个人还是背对我们坐在那里，只是前面摆开一个便携画箱，上面支着一块画板，他正佝偻着背在画什么，而且一边画还一边朝身边那个长箱子里面看。我不得不说，这个大箱子怎么看怎么像一个棺材，但我没有见过这么精致美丽的棺材，仿佛是一件艺术品，上面还雕着一些图腾般的花样，精美绝伦。

　　我们慢慢朝车厢里移动。我从那个人的头发和手背上的皮肤看出，那是个老者。一个聚精会神的老者，反应不会灵敏，再加上火车振动声，他不可能察觉我们。

　　我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凑上前去看个究竟了。这时首先吸引了我目光的是他笔下的那幅画¬¬——那是一幅肖像，一个俊美非凡的青年，那样的面容和气质，我简直怀疑老者是受到了天神的托梦，把梦中看到的神祗画了下来。我见过的人里，也只有亚瑟，不，即使亚瑟也有所不及，因为画中人的眼中，有一种忧郁的神采，好像在悲悯着世人的所有不幸，这使他在高贵的容貌外更增添了几分与众不同的神气¬。我站在老者身后，已经看得出神了。

　　老者的画技无疑是高超的，但他似乎还对自己笔下的神仙人物不够满意，似乎是想进一步描绘那种忧郁的神采，但是好像又无从下笔，于是颓然的叹了一口气，画笔悬在半空。然后他似乎要寻找灵感一样，探头向身边那个箱子里望去。我不由随着他一起向望去——我的天！

　　这原来真的是一口棺木，而里面睡着的，正是那画上的俊美青年！只是脸色更白皙，那忧郁的神态看来并没有在梦中消散，反而因为他沉静的睡去而更令人心碎。

　　世上竟有这样的人物，但他究竟是谁呢？我的目光开始搜索，很快定格在棺盖正中的那个金质印徽上。这是一个椭圆形的图样，边上是一圈薰衣草叶子图案，中间是一只鹰翼狼身的动物，很是威武。这样的印徽，24家族每家都有一个，不同的图案代表不同家族。

　　我隐约记起亚瑟提到过，克林特家的郡望盛产薰衣草，他和哈尔经常在那大片大片的紫色田野里漫步。莫非，这就是克林特家的印徽，那么躺在里面的人，难道就是——哈尔！！
　　想到这里，我不禁轻声惊呼出来，但就在这时，身边的马特用手捂住了我的嘴，把我托出了那节车厢。

　　我惊魂未定的跟着马特回到我们车厢的走廊里，挣脱马特的大手，急忙说道：“你看到了么，那是哈尔，错不了，一定是哈尔——这就是为什么亚瑟突然变得反常的原因，他一定早就认出了那印徽，预感到哈尔出了事！”
　　“我知道，我们还是赶快回去看看亚瑟吧，这里一定有蹊跷。”

　　我们回到包厢的时候，亚瑟已经恢复了常态——但这种情况下的平静却更让我们疑虑。
　　他正坐在床沿上，手上戴着一封信，安静地读着，脸上有一种肃穆的神情，让我和马特不由立在他身边，不敢打扰他的阅读。

　　我趁这个时候打量起亚瑟身边放着的那个信匣来。信匣敞开，除了戴在亚瑟手上的那封信以外，里面还有一块银质怀表。
　　这信匣显然本是被人细心的封起来的，上面有一个腊封，腊封上端正的盖着族徽，和刚才在棺盖上看到的一样。亚瑟在拆信的时候把蜡封都碰破了。一般人拆信也许难免如此，但这不是亚瑟的风格，他做事情的方式一向是精致而柔和的，平时他一定会轻轻的揭开封印——我可以想象当时他的手抖得有多厉害。

　　过了一会儿，是信读完了吧，亚瑟把信从手腕上取下，抬起头，眼神那么空洞，好像有什么东西瞬间把他体内所有的力量与勇气都全部吸走，吸得干干净净，令他疲惫不堪，疲惫得仿佛连一串信都拿不住了——纤细晶莹的珠串从他手中悄然滑落，掉在地板上。（这个时代的信不是写在纸上的文字，它是以记忆存储的形态存在的，写信人把自己要表达的意思、想转述的见闻——记忆，其实也就是一段脑电波——储入有一定容量的存储器，这些存储器外形如珠，信写好后封入信匣交给收信人，收信人把珠串戴在手腕上，通过脉搏感应便可以重现里面的内容。）

　　我犹豫了一下，捡起珠串戴在手腕上，马特拉起我的手，和我紧紧相握，我们两人开始一起看这封意义重大的信。
　　很快，另一个世界在我的眼前展开，阅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