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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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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薛青林在洞中随意走动几步,四下张望着,道:“你看这洞黑暗幽深,它到底会通向哪里我也不知道,小的时候倒是有兴趣去探探究竟的,可是走不多远便被那黝黑的阴暗吓回来了,大了有了本事胆量却又没了那份兴致了。”薛青林的声音空洞洞的回荡在洞内,仿佛有着隐约的回音,但是因为石壁的凹凸斑驳也都涣散开去了。展昭随着他的声音思绪慢慢弥散,仿佛被他带进了以往的回忆里去。
展昭仿佛看见一个瘦弱惊恐的孩子在山林间奔走着,为着亲人的逝去伤心愤恨却又无可奈何,他拒绝村人好意的收留抚养,执意独身流落山间。然而他毕竟还小,野外的生活过的并不如意,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孩子偶然发现了这么一个深邃的洞穴,原以为可以就此落脚常住的,却意外发现洞中早已有人在了。
那该是怎样的一番偶遇呢?展昭想象不出。当那个带着一身腥臭血渍伤痕的江湖落拓客猛然发现了人的踪迹,瞬间抽刀迎敌杀气凌人几乎将那个孩子吓死,然而终于还是体力不支倒地不起。于是两个穷途末路的家伙经过一番无奈的较量,达成了一种无可奈何的协议。
展昭长长的舒了口气,薛青林如今说的虽然平淡,但是展昭也可以体会出一个孩子的无助。展昭轻轻道:“那么,他也算是你的师傅了。”
“师傅?”薛青林冷笑,“我根本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当时他其实早已经经脉尽断如同废人,我不过以食物换取他的功夫,他从来也不问我叫什么,为何会独自在林间生活,我每次来他总是先问有什么吃的,然后根据吃的满意与否再教给我武功招式,我告诉他我要学他的本事,我要报仇,他同意教我但是必须供应他食物,我们不过各取所需罢了。”
展昭道:“可是他并没有强求你来这里,你完全可以弃而离去的。”
薛青林眼睛发红,带着愤恨:“可我好容易抓住这么一个机会可以习得一身本事,再苦再累我也不想放弃,他常常嘲讽打击与我,说我没本事报仇雪恨,不够格作他的徒弟,说他在江湖上多么多么的辉煌,我......”
展昭道:“可是他终归还是把一身的本事都传给了你,并没有刻意隐瞒,要知道对你那样的门外汉来说他只要在你习练的内功身法上稍微动动手脚,你就吃不了兜着走,也不会有今日所成——也许,他心里还是认可了你作他徒弟的。”
薛青林似乎愣了愣,半晌,苦笑道:“这我倒是没有想过,那又怎么。”
展昭走到他身侧,看看他的脸色,目光顺着滑到他腰畔,道:“不管怎样,你已经血刃新的主人了,他也就承认了你继承了他的衣钵了,那么他怎么死的?”
薛青林的苦笑变得有些诡异,道:“我杀的。”
这倒是有些出乎展昭的意料,他原以为薛青林是习武有成后走了,那人便伤病交加逝去了,再或者他本身已经形如废人自断心脉了结了,却未料到竟然死在了薛青林的手里。却听薛青林接着道:“或者不能算是我杀的,我只是帮了他一个忙,让他死在了血刃之下吧。”或许是看到展昭不加掩饰的意外神情,薛青林解释道:“那日,他吃饱了,对我说,他的本事已经教完了,不能再拿什么来换取食物生活了,他努力了这许多年终究也没有恢复功力,也失望了,他告诉我关于这把刀的传说,他说他想死在这把刀下,那算是他最后的愿望,然后我满足了他。”
展昭有些不可置信,道:“你就那么杀了他?”
薛青林面对展昭,逼视着展昭,道:“对,就像他教给的我的那样,血刃飞起血花溅开,只一刀就解决了他,他就倒在你现在站的地方,甚至连一声呻吟都没有发出!好快的刀啊,我第一次杀人,根本就没顾得上看他死了的样子,我很喜欢这把刀,从那时候开始这把刀便再没有离开过我的身侧,从那时起我就开始杀人,拜他所赐没有感觉。”
展昭被他看的心底发凉,不禁后退几步,薛青林却逼上来,目光灼灼,道:“这件事我已经准备就此永远深埋再不提及,是你又掀开我的记忆,这些事情对你来说又有何意义?你生在武林世家,在江湖上博得侠名,于庙堂间获得君王恩宠,身边都是赞美吹捧阿谀奉承,哪里知道我这种见不得光的人都是怎样生活的?”
展昭的后背已经贴上阴冷粗糙的石壁退无可退,神情却依旧未变,迎着薛青林的眼睛认真而无声的看着,那双眼睛近在咫尺,虽然洞内光线暗淡却也可以清晰地看清他眼底流动着的躁动悲伤幽怨不平交织混杂成团,几乎无法分清此刻薛青林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薛青林的手轻轻抚过展昭的面颊,很轻,如同小心的碰触一件精美易碎的瓷器。展昭不太适应这种接触,微微抬高左手以掌中巨阙隔开两人的距离。感觉到胸口硬硬的剑鞘,薛青林仿佛想笑一下,但是仅仅是扯了一下嘴角,他的神情变得有些模糊暧昧,柔和了原先的那种复杂交织,却显得更加难以琢磨。
薛青林的手臂撑在石壁上,将展昭环围在自己的臂弯里,慢慢勾下头去贴近展昭。展昭勉强侧脸闪开,冷冷道:“你在干什么?”
薛青林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道:“干什么?你看不出来我在找死!”
他的呼吸热热的喷在展昭的颈项间,竟激得展昭肌肤上起了一层细细的寒栗,薛青林喃喃道:“从一开始放过你,我就知道自己肯定必死无疑,我就已经在给自己找死了,死对我来说并不为难,反而是我一直在盼望着的解脱,若果从来也没有遇到过你,关于南侠我只是听一些江湖传闻,关于血刃你也只是零星知道一些故事,怎么会让咱们这样两截然不同的人相遇,为何要让我这个从来见不得光的暗杀凶手碰到你这样光明的人?这是我的幸运还是你的不幸?”
薛青林说的声音虽然低沉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展昭抬手将巨阙的剑鞘撑在薛青林肩头,阻止他继续接近自己,口中淡淡道:“谁说你在找死,如果正常的话,死的那个好像应该是我才是,我是你凶案现场唯一活着的目击证人,杀了我你就可以继续逍遥法外继续你那种暗杀的生涯,说什么幸或不幸,不过是自己的心在作祟罢了。”
薛青林似乎没有听见展昭的话,仿佛也没有感觉到巨阙的力量,依旧执意贴近展昭,他的脸距离展昭太近,已经忽略了他本不该忽略的一些表情。展昭的脸紧绷,眼神锐利如剑,神情中带着一丝坚决。忽然薛青林感到肩头一阵刺痛,忍不住下意识的微微侧身闪避,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展昭的剑鞘正击在自己的肩井要穴上,若不是他伤势未愈功力大打折扣,这一下子几乎就可以震麻自己。但饶是如此,还是使得薛青林身子失去平衡,展昭已经乘机折返闪了开去,站在离自己不过三步远的地方手按剑柄全然戒备。
薛青林莫名的一下子气恼起来,小腹间一股无名暗火瞬间燃烧起来,薛青林清亮的脑子一下子便膨胀发昏开来,手腕微动,“呛啷”一声血刃出鞘,寒光闪闪,洞中空气越发的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