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 路过 错过》含烟万重

25、第十六章（下）

　　“怎么刚醒就急着起身？难不成展大人是怕我乘机跑了吗？”语气里带着淡淡的讥讽，讥讽之外展昭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似乎还有一丝淡淡的轻松。
　　或者早就该知道，薛青林的行事本就不应该以常理推论。
　　展昭慢慢合了眼帘，心里暗道。
　　薛青林缓步上前，端详了一下展昭的面色，道：“不愧是南侠，到底功力深厚，才这么两个时辰的功夫竟然已经起身了。”
　　展昭不眨眼的看着他，薛青林负手而立神情淡然，说的仿佛是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展昭缓缓透了口气，道：“你这是在笑话我么？”
　　薛青林的眼底隐隐有了笑意，却依旧面不改色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这是在佩服你。”
　　展昭有些疲惫的斜靠在床头，薛青林见他有些吃力刚想伸手帮扶一把，迟疑了一下，不过肩头略一动还是放弃了，只是斜欠着身子坐在展昭一侧不语。展昭看看他，浅笑道：“什么叫功力深厚？你当我真的就什么也不知道么？你下手好像没有留情吧？为什么紧要关头又撤了力？不然以我这样丹田虚空的身子怎么还能撑得住？也是你给我运气疗伤的吧？不然我怎么就会恢复的如此快？我说你是在笑话我难道还有错了吗？”
　　薛青林听着，展昭一连串的反问到最后已经有些咄咄逼人了，不禁苦笑，也无从解释，实在是连自己都看不清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
　　展昭道：“我不是说过，这一次你就不要再放过我了，不然彼此都为难。”
　　薛青林目光游离：“有什么为难？”
　　展昭就当他真的不懂，解释道：“与你自然是一分好处也没有，我还是要将你缉拿归案，只要我不死这份职责便抛不下放不了，可是你的心境也确实悲苦，你的遭遇也确实可悯，我便是心有不忍也不能放任不管。留着我就是你给自己留着隐患。”
　　薛青林唇角上扬掀起一个冷笑，仿佛对展昭的话不以为然，却没有辩解。
　　展昭说的有些急了，呼吸便乱起来，深深调息片刻，道：“我知道你的那把刀有个很不吉利的传说，咱们两个总是不能共存，我就不知道你到底是怎样想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一丝茫然。
　　薛青林看着他，手却不由自主的向腰间摸去，上好的小牛皮包裹着的“血刃”刀柄入手温润，却带着太多杀戮纣虐，那么这把刀的每一任持有者好像都没有善终的吧？薛青林的心里苦涩的想着，自己这样一身血腥的人应该不用听什么传说，想来也不会有个好结局了，那么不如就这样为着放过了展昭而结束，对自己来说也算不错吧。
　　展昭的眼神随着薛青林的手落到了他的腰间，但薛青林只是轻轻抚了一下刀柄便有些泄气般的垂了下来，见展昭的的眼神依旧停留在自己腰间，薛青林淡淡道：“反正我在你心里也不是什么善类，便是有哪个无聊传说又怎样，我若是改了性子随你归案了又能怎样，不过是死在你家包大人的狗头铡下身首异处罢了，便是坚持不出，也早晚会死在同道手里，这一点儿倒不劳展大人费心。”
　　听他说到最后，语气里还是带出讥讽不甘，展昭无声的咽了口气，想想也是无话可说。
　　薛青林道：“出神想什么？”
　　展昭低声道：“......我只是在猜，你如何得到了这把刀，又如何习得这一身本事......”
　　薛青林不满道：“何苦去猜，你不好直接问我的吗？”
　　展昭抬起头来目光灼灼，薛青林霎那见几乎看不出展昭是有伤在身的人，他的眸子那么黑那么亮，闪闪的光芒仿佛透过人的心底深处。那么，是不是可以认为，至少展昭开始对自己的事情有了兴趣了？
　　薛青林想着，唇角便带出苦笑的意味，展昭静静望着他，道：“我一直就很好奇，你的为人行事总是出乎我的意料，我一直没有问只是因为我们并不太熟......”说到这里展昭的声音微微低了下去，转瞬又清明起来，“可是自从上夜你述尽事情原委，把你的刀亮给我细看，我就知道咱们两个只怕不能共存了，不管你是最终杀了我还是放了我，总得让我走得心甘无憾吧？”
　　薛青林看着他，这年轻人说到死亡的时候甚至连长长的睫毛都没有抖动一下，那漆黑的眸子却溢满撼动人心的慈悲。他还这么年轻，他的名声如日中天，他一腔的侠骨柔肠却又为自己所信奉的执念坚定不移。这样的天之骄子的生活本就不是自己可以随意穿插的，那么自己到底还在等着什么，迟迟的不肯下手？
　　展昭在等，他知道薛青林一定会慢慢说来，一个人有一个惨烈的童年记忆，有一段深仇大恨，但是怎么能一个心底下明明有着细腻温柔的人变得如此残忍无道，那么一定和他的成长有关。虽然薛青林没有一点表情暗示，但展昭偏偏就觉得薛青林会说给自己知道，为什么呢？自己才见过他几次？他的事情自己又知道多少？怎么就觉得即使是兵刃相见，薛青林也对自己没有恶意呢？
　　这是对自己的自信，还是对薛青林说不上的那种神秘的熟悉感觉？仿佛这人很久以前自己就已经熟识了的，这人便是将血刃劈入自己胸膛的时候，那眼角奇特的笑意也莫名的令自己心安。
　　可是自己真的了解薛青林吗？他的一切都如同一片浓雾般看不清爽。
　　看着展昭镇定自若的神情，薛青林忽然又笑了，他的笑容还是那样奇特，微微弯了眼睛，笑意自眼角溢开，慢慢牵扯起唇角，一张平凡的脸忽然想春风般化开。
　　“他以为我是雾了，却不知道他就是穿透浓雾的那缕阳光，也是，在他面前我何必遮掩，如他所言，终归也要让他去的安心才好。”薛青林心里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