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秀红颜》沐锦颜

6、初入深宫

　　终于到了。车夫拿着圣旨，通过王宫大门的时候，怀柔禁不住掀起车帘看向外边。森严的宫门在身后缓缓地关上，老旧的朱漆黄铜门发出沉重的声响，就像一把锁落在了所有进入的人心中。车道的两旁是威严的宫墙，外面是外面的世界，里面是里面的世界，而渐渐驰入正门的马车像被夹杂在了两个世界之中一样，看不见外面的热闹，见不到里面的繁华，似乎只有整齐的瓦砾和暖暖的落日余晖以及站得笔直的御林军仿佛还同属于一个世界之中。

　　“吁……”马儿扬蹄，倒退着踢踏了两步，才稳当地停了下来。车夫回头低声地对怀柔说，“郡主，路被堵了，暂时得停一下，前边的御林军似乎在核对身份，所有马车都不得入内。”

　　怀柔掀开帘子往门外看了看，回头吩咐道，“我自己过去就行，你回去向我娘报平安吧。”

　　满目是女子的莺声燕语，她们如繁花一样盘根错节地堆在一起哭泣，有的声音很低，有的声音很高，中间还夹杂着议论别人的闲言碎语。怀柔掠过她们的时候，她们的表情被无限放大，惊恐的，哀凄的，沉默的，垂泪的，一个一个错落在古老宫墙的阴影里，就像弹拨在古琴上的手，断断续续地，出现而又消失，只有一个音律是一致的。

　　宫门口站着已经颇为不耐烦的御林军队长，他的胡子邋遢地挂在下巴上，手抓着腰间的剑，威严地扫视正门外不愿意挪动一步的郡主们，“郡主们，时间不多了。”

　　“娘！”

　　“我不要去！”

　　“分明是守活寡！”

　　“我死都不要嫁给他！”

　　送女儿来的各王府王妃们的表情十分地复杂，她们一方面不想让从小细心呵护的女儿葬送在太子手里，然而另一方面，这太子妃的尊贵身份又使她们不得不趋之若鹜。此时，在御林军队长的催促下，便纷纷地领了女儿，排起了队。

　　“递旨吧，德慕怀柔。”怀柔是第一个，她独自一人，站到了御林军队长的面前。

　　“查看一下王府玉佩。”御林军队长狐疑地打量着怀柔，显然不太相信她是堂堂的郡主。

　　“玉佩在这里。”

　　御林军队长仔细地查看了之后，终于让怀柔踏进了宫门。

　　一个管事太监引着她一路走到御花园中，王宫的美景不自觉地一一印入眼帘，远树含烟，天与偌大的湖水相逼，水流涓涓不测，山岚与云共色，苍苍入汉。石道两旁种着许多的花，很多怀柔甚至都叫不上名字，风吹过，花香飘散在花园之中，平抑了些许进入陌地的惴惴不安，怀柔踏步在石道上，能够清晰地听到自己心中的撞响，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命运将会是什么。

　　晚上掌灯的时候，御花园里灯火通明，太监举着宫灯整齐地沿小路排开，全都微倾着身子垂着头。御花园正中的空地上，所有的待诏郡主都已经站好，她们多是无精打采地站着，心里盘算着怎样能不被选上。

　　偶尔有各个宫里的内侍从御花园经过，无不伫足往这边的空地上张望，有时，还夹杂着几声低低的议论，无非是哪家的郡主有势，哪家的郡主有权，哪家的郡主最漂亮。

　　名字被提到最多的，就数德容海梦了。德容海梦原姓田，德容是皇帝赐的姓，她的父亲也不是什么亲王，只是高官而已。由于皇后娘娘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一样地疼，所以自然就显得尊贵了。她穿着的衣料是最上乘的湘云锦和蚕纱，头上戴的珠钗是价值连城的夜明珠打造而成的，再加上天生丽质，无疑是众人里最瞩目的。

　　不远处的湖心，有一处水榭，三层高的楼，登楼一眺便可把花园中的情景看得一清二楚。此时，皇太子旨希正双手抱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御花园中的女人们。一群庸脂俗粉，与眼皮底下那些在湖中摇荡的金鱼儿没什么大的区别，皇室的女人，被养在深闺之中，习惯了大呼小叫，大惊小怪，动辄哭闹，轻辄撒泼，根本是一群没大脑的花瓶。

　　“怎么样，决定了没有？”尚偃溪微笑地看着眉头紧蹙的旨希，他凛冽的背影有生气时的冷峻，由此就知道他心里已经郁闷至极了。

　　“每个都很平常，根本没办法选。”旨希忽而把目光凝在一动不动垂首站着的怀柔身上，她身上穿的衣服很普通，一不留意就会被埋进人堆里，但是那卓然而立的气质，却格外地出尘。

　　尚偃溪顺着皇太子的眼光看去，看见德慕怀柔低着头，正平静地站着。“殿下，那是德慕怀柔郡主。”

　　“她对于嫁给我似乎镇定得很。”

　　“无欲则刚，殿下。”

　　“我出宫一趟，你和小玉看着决定吧。”旨希实在是不想多看下面的那些女人一眼，再多看一眼，他对这皇宫内院的厌恶就会多一分。

　　怀柔和众位郡主从华灯初上站到夜微凉，举着宫灯的太监，有些已经歪着头打起了细小的哈欠。鸟叫和虫鸣渐渐地从花园里平息了下去，假山的水也像要休憩般，不再发出磅礴的流响。

　　正当倦意席卷了人群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了几声怪叫，那声音不高不低，却有黑暗中的阴沉，让刚刚涉世的众郡主毛骨悚然。

　　“来人啦，快来人啦！”有郡主直接叫了出来。

　　可是半天都没有人有反应。

　　她们这才发现，御花园里的太监和宫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全不见了，空荡荡的御花园里，只留下了她们，面面相觑。

　　那怪叫声一阵一阵的，声音越来越高，似乎正慢慢向这儿靠近。

　　气氛变得诡异了起来。

　　“喂，谁去看看吧？”不知道谁低声说了一句，马上得到众人的附和。

　　“德慕怀柔，你去吧？！”

　　闻言，怀柔的心漏跳了几拍，她认识说话的女孩，她正是皇太后的内侄女，德容海梦。可是，她也害怕呀！

　　“你就去吧，你从小在山里长大，胆子应该比较大吧？”

　　“是啊是啊，你看，就数你见识最多了，你还是去一趟吧？”那边的德佳郡主也帮着腔。

　　于是，众人一致推搡着怀柔去前面探个究竟。

　　怀柔推辞不过，只得硬着头皮往前方走去。御花园此时安静得可怕，远处的山岚，此时被深夜的暗沉染抹得只剩一道道黑色的影子，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微弱的灯光，更是增添了诡异的气氛，那些花，那些树，那些草，在一阵一阵不知名的鬼叫声中，仿佛随时会变成什么不知名的妖精。

　　她小心地数着步子，不时还回头看看刚才的空地，看看那里还有没有人在。到了后来，她越走越远，前面看不见头，后面看不见人，只有夜风冷冷地吹，树叶沙沙地响，而她心里的恐惧也越来越大，竟然不自觉地哭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