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秀红颜》沐锦颜

24、山重水复

　　多伦罗·旨希站在殿门前的长廊上，望向远方。

　　太阳的光芒在地上投出了一个弧形，偶尔有飞鸟从上面飞过，留下了影光。庭院内，东宫的内侍和宫女忙碌地准备着一天的工作，看见他时，也会上前来行个礼。但他完全无视他们的拜谒，兀自把脸拉得老长。

　　娶南宫如烟一直是他的期望，这没错。哪怕知道她出自丞相府，哪怕知道她或许是丞相派来的刺探，他也不在乎。因为这么多年，他没有看出她对他有丝毫的伤害之意，那么她出自何处，他不会在乎。但是……他把头转向了微闭的殿门，从门缝中能依稀看见躺在床上的人儿，她的出现，似乎逆转了这期望，甚至变成了有些自欺欺人的念许，他曾以为她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但她聪明，勇敢，美丽，拥有让人着迷的一切……但南宫如烟，他不能辜负啊……

　　他茫然了，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会是怎么样。

　　突然，院子里的树上出现了一个小太监，他摇摇晃晃地要拿树枝头的一个风筝。树下站着另一个小太监，焦急地冲他喊着什么。

　　这个场景……是何其地眼熟。

　　“殿下……你小心啊！尚偃溪，你快点想办法，殿下会摔下来的。”只有十岁的越香凌抓住身边的尚偃溪喊道。

　　那时的他也是爬到了树上。

　　“你认识殿下才多久，为什么要这么紧张……”只有十四岁的尚偃溪很认真地问道。

　　“虽然我爹说要当殿下是主子，但是，我当殿下是朋友，真的是好朋友……你救救殿下吧。”越香凌诚恳的表情，至今仍是鲜明的。

　　他那时听到了，是真切地听到了，听到了小越把自己当成好朋友……可他居然那样对待自己的好朋友，多伦罗·旨希，这些年来的情分，你都忘记了吗？你什么时候变成那样一个不明事理的人！

　　一声清亮的喊叫，把他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殿下似乎有心事？”尚偃溪如清风一样站在几步之外，笑着看他。

　　“没有。”他躲开了好朋友的眼神。

　　“其实臣来，是有事情向殿下禀告的。”尚偃溪双手对插进宽大的衣袖中，缓步向他走过来，“伏骥国新任的国王前些日子登基了。”

　　“是吗？”

　　“日子就在月家村的事件发生后不久。”

　　“你怀疑这件事和十五年前前国王登基时的事情一样？”他一下子就和他想到了一起。

　　尚偃溪轻轻地笑了一下，把视线投向了远方，“伏骥国是信奉巫教的，登基必须要有血祭。而月家村的男女数目，刚好凑足了这一任国王的生辰八字，这绝对不是巧合。”

　　“阿溪，你似乎心中还有什么疑虑？”

　　“莫索斯王是受巫教神明祝福而诞生的，拥有伏骥国建国以来最强大的本领。再加上他生性凶残，不是两国之福。多伦罗国又逢多事之秋，若到时候国内和国外都起了战事，兵符又下落不明，臣着实担心殿下的安危，臣……”

　　尚偃溪的话刚到一半，手就被旨希握住了。

　　“我从来不曾担心过自己的安危，因为我知道你们都会在我的身边。”他笑着，那笑容之间的信任，让尚偃溪的内心翻滚了起来。

　　“我从懂事起就知道我身边一直跟着一个男孩，不论我做什么，你都陪在我的身边。阿溪，二十五年了，我细想了我们相伴而行的这么多年，心中很是感激。”

　　“殿下……”

　　“她有句话说得很对，就算全天下都会背弃我，你不会，小越不会，小玉不会，小皇也不会。莫索斯就算是再强，他的身边，也没有如你们一样的好朋友，所以，他是赢不了我的。只要，我懂得珍惜。”

　　尚偃溪欣慰地点了点头，伸出手，与旨希的手牢牢地握在了一起。他们相视而笑，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对方的情谊，很多事，不言而喻。

　　怀柔清楚地听见了殿门外的对话，不禁笑了。他懂得了，他终于懂得了，她的苦心总算是没有白费。

　　门被轻轻地推开，旨希重新走了进来。

　　“我以为你睡了。”他走到床边坐了下来，“你腿上的伤还是很重的，暂时不能够走路，要休息一段时间。幸亏行刑的那两个人动了恻隐之心，否则，腿就要废了。”

　　“殿下，您千万不要怪罪他们。”她着急地伸手抓住他的手说道，“他们也是奉命行事，并不是什么坏人。”

　　“放心，我禀明了父皇，受罚的是田洪，他们并没有怎么样。”

　　怀柔放心地点了点头，这才发现手还放在他的手上。她红了脸，急于把手抽回来，却被他反手牢牢地握住了。

　　“你在躲我。”

　　“我没有。”她别过头去，想要退开，却被他伸手牵制住。

　　“究竟是为什么要急于从我旁边跑开，你害怕我？”

　　“没有，只是，是您一直告诉我，我是不能有非分之想的，我不是在很努力地做到吗？难道这样也错了吗？再说，您就要娶南宫如烟了，不该与我再有什么瓜葛，我也快出宫了……”

　　“我没说过我要放你出宫。”他脱口而出的话，连他自己都深深地惊讶。

　　她睁大眼睛惊诧地望着他，以至于没有反应到他压下来的唇。直到被他拥进怀里，忘情地吻着，她的意识才告诉她应该要把他推开，应该要从他的怀里逃脱掉。

　　然而他强大的力量，丝毫不给她退缩的机会。

　　他知道，如果对南宫如烟的爱包含有感恩之情，那么对眼前的这个丫头，完全是心之所向，情不自禁。这是命里注定的劫，无法逃，亦无法挡，他心中的洪波，早就已经泛滥决堤，再也收不回来。

　　门外的有一双眼睛闪了闪，妖媚地就似冥火，多伦罗·旨希，你不是说要胜我吗？你有很厉害的手下不错，不过一个南宫如烟，一个德慕怀柔，我看你怎么选择……

　　哈哈哈……深色的斗篷一扬，人影像箭一样射了出去，只剩一团蓝色的火焰。

　　而此时，尚偃溪冷着脸，从角落走了出来。他盯着那团火焰的地方，脸上的神色是从来没有过的严酷。他身后跪着张大嘴的太医，有些发抖。

　　“你确定，太子妃中毒了？”

　　“是，而且不是多伦罗国能见到的毒。”

　　“下去，谁都不要提起，否则，你就活不久了，记下了吗？”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