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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纠缠不清的堂吉珂德先生 ...

  •   31号的早晨,青岛落起了小雨,天气变得凉爽惬意。安宁担心这种状况会影响航班的飞行,一直对着窗外长吁短叹。
      一切却格外顺利,飞机10点30按时起飞,12点半左右,她们站在了西安的土地上。走出机场,热浪滚滚,于蝶有一种马上掉头回青岛的冲动。
      开机就接到了羊高的电话:“我来接你们,已经到了机场。你们在哪?”
      于蝶和安宁走出航站楼,羊高正站在车边等着她们,跟他的朋友林恺一样,他的车也是一辆黑色SUV。
      上了车,羊高立刻递水给她们,细心地拧开了瓶盖。
      安宁问他:“你怎么会在机场,莫非又是顺路?”
      羊高说:“我是专门过来给你们当车夫的。对我的服务态度还满意吗?”
      安宁点点头:“不错。可你怎么这么准时?知道我们这个点到?”
      羊高笑笑不说话。于蝶说:“是我告诉他的。”
      安宁才明白过来于蝶和羊高一直有联系。于是她恨恨地对于蝶说:“又保密。你不去做地下党白瞎了。”
      于蝶没有辩解。这些天,羊高总是发信息给她。早晨的时候说“早上好,有个好的开始。”中午的时候嘱咐她按时吃饭,晚上会询问她这一天过得怎么样,有什么新奇的事情。临睡前,会对她说“晚安好梦,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也会跟她说自己的行程,见到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任务完成了,准备回西安,诸如此类。没有话说的时候,他只给她发两个字:“于蝶。”她回过去问什么事的时候,他又只说“没事。就是叫一声你。”
      于蝶对他突如其来的热情无所适从。不明白他一天到晚不间断的信息只是朋友的问候,还是另有原因,他也不表达与自己内心有关的想法,就只是一味地关心她。
      羊高想带她们去吃饭。但是安宁接了妈妈的电话,家里已经准备好了午餐,一直等着她们回去。从大学开始,于蝶就经常跟安宁粘在一起,常常跟着安宁回家吃饭、留宿。安宁的父母很喜欢于蝶,把她当作自己家姑娘,甚至对她比安宁还宠。包括安宁的弟弟安康,都一直姐姐、姐姐地称呼她。
      羊高只好送她们回家,快到安宁家的时候他突然靠边停下车,对安宁说:“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
      安宁有些吃惊:“什么事啊?”
      羊高问她:“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安宁说:“挺不错啊。”
      羊高说:“既然这样,那我以后叫你们出来玩的时候你们可要出来啊,就算于蝶不肯来,你也要拉着她出来。”
      安宁说:“行啊,没问题,我用绳子把她绑出来。”
      羊高说:“好!绑紧点儿,别让她跑了。”

      安宁家是一座带着独立院落的三层小楼。院子里花团锦簇,楼顶有一个大大的露台,葡萄藤上还未成熟的果实累累,很惹人喜爱。安妈妈抱怨于蝶都两个多月没来家里吃饭了,于蝶笑着说:“安妈,你千万不能盼着我来,你看我一来就是蹭吃蹭喝。”
      安妈妈说:“就你那麻雀肚子,能吃多少?都瘦成这样儿了。今天必须多吃点。”
      于蝶答应着拿出礼物分给大家。给安妈妈的包包,给安康的墨镜,他们都很自然地收下了,在这个家里,于蝶早已经不是外人。
      当于蝶把一条石榴石的手链送给安康结婚半年的媳妇儿淼淼时,淼淼感到很意外,她知道于蝶就像这个家的一员,但她和于蝶还没有什么机会亲近起来,没有想到于蝶会带礼物给她。安康和安妈妈也很开心,笑着说于蝶周到。
      吃完饭去安宁的房间休息。安宁板着脸对于蝶说:“你给陈淼淼送什么东西,她那种人,东西给她都是白瞎了。”
      安宁和她小弟媳的关系很僵是有原因的。陈淼淼嫁过来之前,在一家商厦做导购,在朋友的介绍下认识了安康。跟安宁的规矩懂事相反,安康从小贪玩,也不好好学习,高考成绩太低,不得已读了一所技校,毕业之后就一直在家里帮助父亲经营火锅店。自从跟陈淼淼结婚后,安康听从了媳妇的话,一直闹着要全权接手火锅店的生意,又因为父亲不放心交管给他总闹不快。安宁当然是站在父母这边:“我爸爸妈妈白手起家,从一个只有十几平米的小饭馆做起,辛辛苦苦半辈子才经营起来这么一个店,安康没本事养活自己,在店里做个不管事的少爷,打打下手也就罢了。她陈淼淼自从结婚后,工作辞了待在家里,对,安康有义务养活着她,闲着就闲着吧。可现在她一心撺掇着安康把火锅店从我爸妈手里抢过来自己经营,你说他们俩一个不学无术,一个好吃懒做,这不是败家是什么?就算我爸妈同意我都不会同意,他们年龄那么大了,好好的生意万一有个闪失,让他们后半辈子怎么生活?”
      安康结婚前,于蝶很喜欢在周末的时候待在安宁家里。安爸爸和安妈妈非常非常好,总是在她们起床前就买回了早点和各种水果,然后才去店里照看。店很大,生意也一直很好。中午和晚上顾客多的时候,于蝶会跟着安宁过去帮忙,收拾收拾桌子,上上菜什么的,每次安爸爸看到她们总会阻拦:“女孩子就要穿得干干净净,逛逛街,适当地买买衣服,多看看书。这种累活能不干就不干。何况你们俩还上着班,坐办公室的人,要有坐办公室人的气派。”他不仅疼爱她们,对店里的服务员们也很好,过年过节的时候,除了发奖金,还给他们每人买一套新衣服。于蝶曾经和安宁一起陪着他选购过一次。虽然都是美特斯邦威这类平价牌子,可是他却对照着每个人的性格,爱好和尺码,一件一件认真挑选。“别看他们干着端茶倒水的活计,可是回到家里,他们也都是爸妈的掌上明珠心头肉,人都是一样,对别人好就是给自己积善。”
      正因为如此,店里的服务员们接人待物很热情勤快,互相又都团结,这也是火锅店长期以来生意兴隆的一个重要原因。
      安康虽然懒一点,但是心思单纯,去外面弄些好吃的回来,也总是不忘拿给安宁和于蝶。这样温馨舒适的家,让于蝶感到安逸自在,总是待着不肯走。
      安康结婚后和父母住在一起,矛盾逐渐多了起来。陈淼淼和安宁也经常会有口舌之争,有一次于蝶还在,她们就争执起来,陈淼淼当场就说安宁都快30岁了,还不嫁人待在家里,跟自己的弟弟抢东西…这些话尖酸刻薄,安宁当场被气哭要搬出来住,后来还是安爸爸告诉儿子儿媳,一直都是安宁照顾着家里,这个家如果他们想住,就要对姐姐尊重友好,如果不想住,就自己买房子出去住。
      那次风波之后,于蝶就不再去安宁家里了。她怕添麻烦,也怕再遇到尴尬。安宁虽然还是住在家里,但终究免不了矛盾和委屈。
      其实于蝶也是不喜欢陈淼淼的,送礼物给她,只是希望能够换来她对安宁的一个好态度,安宁不理解,于蝶也只能包容。她对安宁说:“陈淼淼再怎么样,也是安康的媳妇儿,我送礼物不是给她,是为了安康。”
      “安康也是,没一个省油的灯,要不是有我爸妈,他俩我一个都不想看见。”安宁说。
      “你也就是嘴上的功夫。就你对安康的宠…”于蝶笑着摇头。
      “还不是白宠了,没良心的东西。”安宁还没消气。
      小时候父母忙,都是安宁在照顾安康。上学放学带着他,给他弄吃的,洗衣服,辅导他写作业。一直到他出去读书,钱花得太快不好再跟父母要,都是安宁私下寄钱给他。安宁就是照顾人的命,读大学的时候,她要照顾安康,还要照顾于蝶。

      休息了一会,于蝶就打车回家。她在离单位比较近的地方租了房子,是某机关的老家属区。很大的院子,里面是90年代修建起来的独栋小楼,每家楼前都有一片空地。以前的人们会在里面种一些蔬菜,现在都随意地长着一些草,栽几簇花。
      房子有两层,都是老式的套房格局,外面是客厅,里边是卧室。一楼楼梯两侧是厨房和卫生间。于蝶住在二楼,一楼是房东老奶奶。这老院子里多是各家不愿意搬离的老人,一是住了几十年彼此熟悉不愿分开,二是喜欢这种接地气的大院子。
      于蝶把从青岛带回来的小吃送给奶奶,刚走上楼梯就听到房间里手机铃声在响,她拿起来,是樊城。
      她不想接樊城的电话,实在是无话可说。樊城也深知她的脾气,打了三遍之后就放弃了。
      在飞机上,安宁说她那句“纠缠不清的关系,若即若离的人”是指樊城,虽然不全对,但也包含在了其中。
      提起樊城,于蝶总会苦恼,但比苦恼更加强烈的,是莫名其妙,真正的莫名其妙,因为她实在想不通,她有什么地方,值得樊城如此执着。
      大三某个周日的下午,于蝶像往常一样去王阿姨家里做家教。由于辅导的时间晚了些,王阿姨便留于蝶吃完饭再回学校。家里还有另外一位客人,管王阿姨叫“姨妈”,他就是樊城。
      吃完饭,于蝶就告辞回了学校。还没到宿舍呢,她就收到一条信息:“姨妈让我问你有没有安全回去,我是晚上跟你一起吃了饭的那个樊城。”于蝶觉得诧异,但还是礼貌性地做了回复。
      没想到樊城从此就开始了他“一条道路走到黑”的穷追不舍。
      自始至终,樊城在于蝶的眼中就一直是个陌生人。在她最初拒绝了樊城之后,为了避免见面,她辞去了王阿姨家的家教工作,不管樊城怎样发信息和打电话她都不会回复。她不知道自己哪里给樊城留下了难以忘记的印象,在她长时间的不理不睬之后,还能始终如一地坚持着自己的追求。
      樊城对她契而不舍的执着,真的让于蝶莫名其妙。有时候一个人突如其来地喜欢上另外一个人,开始追求她,取悦她,但那都是有限度和需要回报的。在得不到对方回应,甚至根本没有见面机会的情况下,还这么义无返顾地付出,用安宁的话说,“除非他有受虐倾向。”

      樊城,男,31岁,就职于国土资源局,长相于蝶已经想不起来了,性格也无从知晓。从三年前大三那次吃饭见到他之后,于蝶就再也没有正式地同他见过面。
      于蝶,女,27岁。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供职于一家心理咨询工作室,同时义务为妇女儿童发展中心服务,致力于青少年的心理健康建设。善良,有点儿社会公德心,同情心泛滥却懂得克制。除此之外,长相一般,性格清泠,对少年儿童和蔼亲切,对成年人比较疏离,不喜欢三人以上的相处模式,讨厌聚会。身高167cm,偏瘦,有点文青气质,除此之外别无所长。
      这样的于蝶,有什么长处,让樊城穷追不舍一追就是三年?
      三年里,他只是自顾自地给于蝶打电话发信息从不间断,他不在乎于是否回应,也从不勉强于蝶见面。在安宁的眼中,樊城对于蝶的痴心似乎是病态的,但又死心塌地让人感动,她们猜测了樊城这么做的所有起因,甚至都想到了“也许于蝶像他深爱过却没有在一起的女孩”这么狗血的理由,但答案始终让人琢磨不透…
      某一次下大雨,于蝶和安宁窝在宿舍的床上,樊城打来电话说他在宿舍楼下,没有带伞,问于蝶愿不愿意出来见他一面,于蝶想也没想就说:“不想见。”樊城便说:“那好,那你就不出来了,我自己在下面淋一会。”他走后,楼管搬上来一盆美丽怒放的君子兰,说是樊城拜托送上来的。于蝶把那盆花送给了安宁爸爸,他特别开心,说是名贵的品种,很昂贵。
      安宁说:“这个人还挺浪漫。”可是于蝶却说:“这种事情,要喜欢的人做了才浪漫,不喜欢的话,只会觉得无聊。”

      于蝶26岁生日那天,已经毕业了的她和安宁在逛街,休息的时候看到樊城发来的一条信息:你的蓝裙子很漂亮。
      可她环顾四周,并没有人留意她。她回复:“你在哪?”樊城说:“我刚才和你擦肩而过,你没有注意到我。”于蝶说了实话:“其实,我忘了你长什么样子。”樊城说:“我知道。我记得你就行了。”
      安宁曾对于蝶说过,也许樊城只是个善于在私下挑逗女孩的人,也许他是个情场高手,一面发信息打电话撩拨于蝶,一面在现实生活中约会恋爱,说不定都已经谈婚论嫁了,这样的人太高明了,要提防着才好。
      于蝶说:“不管他是什么心态,好也罢,坏也罢,都对我造不成什么影响。我对他没有好感,也不打算从他那得到什么东西。人与人之间,只要你一不交心二不贪图,就没有谁能伤害你。”
      樊城送给于蝶的东西,她也只收了那一盆花。因为她发信息让樊城来搬走的时候,他说也是别人送的,而自己又不会养花,觉得于蝶能够与花相配才托她照看的,还回来也只会干枯萎掉,可惜了好好的一盆植物。再说花儿开给养活它的人看是理所当然,这不能算是礼物。
      除此之外,樊城在各种节日送来的包包,衣服,首饰,化妆品和某水果最新的手机,于蝶都原封不动地让楼管拿回了值班室,她发信息给樊城,不管他取不取,那些东西都放在那里,她绝对不会再碰一下。
      樊城劝解她,但在摸清于蝶的脾性之后不再送礼物。于蝶不止一次想跟樊城聊清楚,她问樊城到底有什么想法和目的。樊城说:“没别的,我想照顾你,就只是对你好。”
      于蝶说:“总有原因吧?为什么要对我好?为什么要照顾我?”
      樊城说:“就觉得你需要照顾。”
      于蝶无言。
      话题总是这样纠结结束。百般无奈的于蝶甚至企图说服樊城:“我们无亲无故,我不可能让你来照顾我。我也不习惯任何人来照顾我。你应该去找那个愿意跟你互相照顾的人。你比我大四五岁呢,在这个年纪,难道不打算找个人结婚吗?”
      于蝶不懂,连安宁都天天恨嫁,巴不得找个如意郎君脱离家里的纷扰。安爸爸安妈妈虽然没有明说,但也隐隐提醒她们该考虑自己个人的事情了。这个樊城,都31岁了,还这么不靠谱,他家里人不逼婚吗?
      “结婚也要找个愿意照顾她的人才能对她好一辈子。”樊城根本不听劝告。
      于蝶说:“我的心里有个坎,我自己过不去,也不想跨过去。我不可能跟你在一起,你别耽搁了自己。”
      于蝶说的是实情,婚姻的意义是什么呢?两个人结了婚就真的能够互相照顾对方一辈子吗?父母带我们来到世间,吃尽了苦头,最后也还是要撒手离去。曾对你呵护备至让你觉得此生有依的人,转眼间也会杳无踪迹,谁又能保证一纸婚书就可以让两个毫无血缘的人相互联结携手一生?在这世间,最牢固的依靠,只有自己。
      所有对他人的执着,都是妄念。
      “反正我已经迟了,无所谓,我等你结婚了我再结。”樊城又开始胡搅蛮缠。
      于蝶放弃了对樊城的说服,当他再提起照顾她的话时,于蝶只是简单的两个字:拒绝。可是樊城不在乎,不管于蝶回不回,他依旧给于蝶打电话,发信息。
      面对这样一个没有坏心眼却一味地纠缠她,对她的拒绝置之不理,对她的冷漠毫不在意的人,于蝶束手无策。她感觉樊城就像是小说里的堂吉珂德,坚持着莫名其妙的坚持,不听劝阻,义无返顾。她除了管好自己,别无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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