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她一世流年》夏京

10、第十节 错的只是不对的时间而已，对吗

　　赵嫣昨天晚上脸上就带着一阵微微的红晕，余小商趴在她床上玩着手机没发觉。尽管如此心里酝酿着的甜已经溢出来了，丝丝传到她的手，她的胸口，她的嘴角，她的眼睛。整个人看起来就是沉浸在恋爱带来的甜蜜之中。
　　城市的另一端，三个少年飞奔着，他们穿过十字路口根本管不了身后不停响着的喇叭声，共同的念头只有一个。
　　傅孝裔不敢低头看怀里的童甯，她已经没有在抽泣了。但是心里的恐惧却越扩越大随时都能把他吞噬。脑海里闪过昨晚路灯下两人的情景，赵嫣羞红的脸，轻声的回应。可是…。此时为什么画面越来越模糊，为什么看不到了呢。
　　陈爵转过头，眼里的是惊诧。
　　泪水从傅孝裔的眼里流出滑过他的脸庞，滴落，然后不知所踪。
　　赵嫣站在窗前看着舅妈把行李放进车后备箱里，余小商在一旁赌气不肯和妈妈说话，最后只剩下余小商迟迟不愿进车里。
　　她们就这么僵着，舅妈从车里出来和小商讲了很久的话。小商终于抬头，看着家的眼神是绝望的，没有人站在窗前等着她，最终眼泪还是没忍住从眼眶里滑落下来滴在草坪上。
　　赵嫣停在客厅，窗帘是拉着的，昏暗中一片烟雾迷绕。舅舅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的抽着烟。他没有注意到赵嫣的存在，依旧发着愣。
　　赵嫣转身拿了件外套出了家门。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已经十月了，今年的冷空气似乎下来地特别快，虽然披了件外套可是风还是能轻易找到空隙钻进来。
　　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安阁路，路窄窄的，两旁却种了高大的梧桐树，树荫几乎遮住了整片区域，树后面那排是瓦砖砌起的旧房子，它们安静地伫立在这座发达城市的角落里，接受岁月给予的洗礼。瓦房有两层下面的用作店铺第二层是住房行人只能隐隐看到古色木窗后面的那些复古和沉寂。赵嫣漫步在这条婉转而漫长的小路里默默感受着，居民买了早餐后回家路上的窃窃私语，二楼的姑娘捧了小水壶浇着花，梧桐树也伴随着风轻唱着歌谣，抬头看见那只剩缝隙的天空。
　　赵嫣眼前落叶缤纷的小道不知何时变成了市图书馆，她走了进去。
　　双休日的图书馆人算多，但是都集中在三楼的自习室，阅览室几乎看不到人。赵嫣的手轻轻抚过每一本书，她最后还是拿起来那本书然后坐在位子上细细看着。
　　“你在看什么？”有一个故意压低的声音响起。
　　赵嫣应声抬头，是陈爵。
　　她把书的封面立起来。
　　“呼啸山庄，我只看过电影。”陈爵坐在她的对面，赵嫣笑了笑然后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开始各自干着各自的事。
　　赵嫣一开始有些在意可是立即被书的内容吸引进来，倒也忘了刚才的不自在。
　　陈爵做完一套翻译抬头看了看对面的人，她似乎还沉浸在书里，每一个字都看的很仔细，秀丽的脸上一片宁静。他昨天开始到现在几乎没睡觉，也不觉得多累，便来到图书馆没想到碰到了赵嫣。
　　陈爵将目光转向窗外，几个路人匆匆跑到馆内浑身湿漉漉的。看来外面下雨了。
　　“你怎么了？”赵嫣见他一直盯着门口。
　　“哦，外面好像下雨了。”陈爵淡淡地说道。
　　赵嫣微微皱了下眉头，自己根本没有带伞出来。
　　陈爵又问：“你看好了？”
　　赵嫣摇摇头：“我还是想借回去看。”
　　陈爵点了点头拿起习题就走了出去，赵嫣继续看着。
　　过去几近半小时，赵嫣拿着书去办理了借书证然后拿着书走出图书馆，外面依旧在下着雨，虽然不是很大但是也回不了家。
　　陈爵拿着伞出现的时候赵嫣心里咯噔了一下，她原本以为他已经走了没想到还会回来。
　　“我送你回家吧，你家在哪？”陈爵撑着伞走近她问。
　　“没关系的，我家…。不远，我想等雨再小一点就可以回去的。”
　　“我人都站在这你还要拒绝，这同学当的太没情谊了。”陈爵笑笑。
　　她无话可说，只好答应。同他一起步入雨中。
　　赵嫣不矮，可是到陈爵这里还是矮了一个头多，好像和傅孝裔一样高，她暗自将他们两个比较。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赵嫣有些累不想多讲，陈爵心思不知在哪也有些茫然。他本来想告诉她童甯受伤的事情，但见她眉间一片难色还是决定不提了。
　　他低头看了看，少女粉嫩的脸颊被几滴雨打湿了，头发还是直直的披着，他喜欢直发长至腰的女孩，袅袅炊烟，配一套旗袍看起来朦胧而仙气，赵嫣穿起来应该就是这个样子，陈爵想，这些不知从哪来的思绪也许是被这场雨带的吧。
　　雨天让人多少有些抑郁，医院里的嘈杂的脚步声，医生们交头接耳地谈着与工作完全无关的话题，孩子讨厌头上的吊针委屈的大哭。种种烦人的因素堆积着让傅孝裔的眉头紧紧皱着。
　　他换了身衣服，手里提着母亲炖的清粥。他穿过低矮的楼道然后走上楼梯来到二楼住院部。停在第三个门前，他走了进去。
　　病房不大，是双人间，倒也安静些。陈爵刚刚走。
　　他们三个一直守着，傅孝裔是五点多被他们打发回家，然后沉沉地睡了几个小时醒来才发现已经下午两点了，他急忙起来去医院接替陈爵和曹博。曹博在中午的时候实在撑不下就回家去了。
　　童甯还在睡着，头发凌乱的陷进枕头里，面色没有一开始那么苍白有了一丝红晕。
　　傅孝裔把保温桶放到床头的时候童甯醒了。
　　他们都没说话，就这么对视，童甯眼睛睁得有些吃力，无力的半掩着。傅孝裔倒了一杯水，从抽屉里拿了一个调羹，然后舀出一点水送到她嘴边。童甯依言喝了。
　　“还疼吗？”傅孝裔问：“你不想叫父母来吗？”
　　童甯摇了摇头，不知为什么眼泪好像又预备跑出来了。
　　傅孝裔沉默，他搅了一会杯子里的水觉得这水真差也不知是哪个护士给的，杯底都是热水瓶倒下来的沉淀物。看来等下喝粥好了。
　　“童甯，我是应该谢谢你帮我挡下那棍子吧，不是你，那就是我该受的。其实我心里宁可是我自己受着，我甘愿。你为什么要多事，你是不是想我欠着你，你就高兴了？你…。”傅孝裔哽着喉咙顿了顿：“怎么那么傻。”他毕竟只是个孩子，对这样一个为自己宁可受伤的人怎么也狠不下心说那些话。
　　随着这声叹息童甯眼里的泪水顺着白皙的脸庞滑落下来。一滴滴地溅到他的手背上。
　　“我只是喜欢你，不想你受伤。”童甯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用尽了全力才说出来。
　　傅孝裔抬头仔细地看着她，童甯现在的样子让人心疼，平常那个欢笑自如的她此时已经找不到了，越是这样对比越是心酸。他心里果然泛起一阵苦涩，和自己预料的一样。
　　傅孝裔用手轻轻试着她不停落下的眼泪，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换做夕阳挂在天边，黄昏没有阻挡地照进病房，周围的一切显得格外寂静祥和。当目光定格在两人的脸上时，他们年轻的心共同在跳动着。
　　童甯并没有再开口，她的手摸索着，触碰到傅孝裔的手便不肯再放开，人是虚的，没有什么实劲也就这么虚虚地牵着。但她能感觉那只手还是微微挣扎了一下。
　　可是也就那么一下而已。
　　陈爵送赵嫣到小区门口就走了，那时候已经没有在下雨了，天空一片橙红。当她走到楼下正准备按密码时突然有人拉住她。
　　她满脑子想的是赶紧回家做饭要是她不坚持舅舅根本不会吃饭。赵嫣有些不悦地回头，是傅孝裔。
　　“你过来，我有话要对你说。”语气还是很坚定的，傅孝裔此刻看起来有些急躁。
　　赵嫣没说话但还是由他牵着走到对面的凉亭。
　　两个人都没坐下，只是面对面站着，气氛有些怪异。
　　“我想提前知道那个答案可以吗？”傅孝裔看着她说，手却不自觉的紧握着。
　　赵嫣不经意地微皱了下眉。她这两天根本没有什么时间想这个问题此刻就要回答就等于让一个没复习的学生参加毕业考。根本就是不及格的试卷。
　　“你不是要给我时间考虑吗？”赵嫣突然觉得很累，站都站不牢，头晕乎乎的身体有些发热。
　　“现在知道和明天有区别吗，你告诉我，我…”傅孝裔的话截到一半没有说出来，赵嫣抬眼看他，脸上尽是落寞的表情，为什么呢。不过肯定不是为了她。
　　“你想知道答案是吗，我告诉你。”
　　“我没有喜欢过你。”
　　傅孝裔走了，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失望。他…。
　　就这样吧，挺好的。赵嫣想。
　　他们背道而驰，各自走向不同的地方，像是一条直线往两端延伸，但是没有交集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