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之雨》醉黑沫

6、日暮之卷 第三章 第一节 引

　　夏末秋至，连着整片树林似乎都要苍老一岁吧。
　　这样想着，却发现不知何处来的风儿萧飒地掠过，带着树儿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
　　身边的她如同神话中的精灵，洁白如玉，无暇的裙摆在老树旁随风轻舞，让人感觉到一种难以名状的空灵。
　　当然，三年来，我是说如果，如果她会笑就好了。
　　“猎物来了，打开HUD，调整为侦查界面。”湛蓝目不斜视，金色的双眸重新变回了深邃的黑，紧紧盯着前方的树林，“按照先前你学到的东西，测定与目标的方位。”
　　BARRETTM82A1，世界上曾经最强力的狙击枪之一，能在一千米的范围内击穿坦克，14KG的质量对于我而言还真是够呛。
　　非常厉害的穿透力。
　　只不过，我现在用来打猎。
　　HUD，联合国发放的战术专用眼镜，与人脑神经相连接，也正因为如此，萧冬才得以将原本黑白的世界统统涂上了颜料，将一头鹿暴露在视野中央。
　　锻炼体能和熟悉枪支则是我三年来的课程之一，每天背着那么多枪支在山上山下来回奔袭，如果不是被自己的那把枪指着，谁受得了啊？
　　“不练可以，反正迟早都会死，不如我现在就了结你。”湛蓝冰冷的话语直刺萧冬的心脏。
　　既然有那么逆天的符文之力，那还要以普通人的方式训练什么？
　　不过用师傅的话说，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已经可以与符文世界相抗衡，兼才并用才是上上之举，更何况谁也不知道我身体内的符文何时才能觉醒，甚至可能一辈子都是一个普通人。
　　“目标，1305.3米。环境湿度，42.3%。”眼睛中的HUD界面不断显示出目标地点的各项数值，“温度，22度，标记位置，1点钟方向的大石头附近，风向偏南影响忽略不计。”
　　“好，今天的晚餐就是你了！”萧冬迅速匍匐在一个制高点的灌木丛中，调整好射击角度。
　　“等等。”湛蓝似乎发现了什么东西，按下萧冬手中的枪，迅速在萧冬身边趴下，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前方。
　　令人动容的清香扑面而来，萧冬甚至能感觉到那吹弹可破的皮肤散发出的温度，老脸一红，扭过头去。
　　“或许老师的温度和小绯的一样温暖吧？”不知为何，萧冬的脑海中出现了那个红色的人儿。
　　“爱哭鬼，你都不来看我！”那个她似乎在不停地抱怨。
　　三年了，你过的怎么样呢？
　　“有人。”湛蓝的表情变得特别凝重，“正前方1264米处。”
　　“小绯。”萧冬轻轻眨了一下眼睛，而后突然想起湛蓝所说的话，立即重置了HUD侦查，“1264米，目测是一个中年人，还有，一个小孩子？”
　　湛蓝说过，每个人的符文能力经符文觉醒，大致可以分为火，水，雷，木四种，不过也有神秘光和暗两大极致属性。
　　最普遍的四种属性相互克制，水克火，火克木，木克雷，而雷则可以克制水，能力上，可以举例火符文对水符文的攻击几乎就是蚍蜉撼树，但是光和暗两种属性互相牵制的特性完全不同，两者的攻击强度丝毫不受对方所限，反而相互成倍增长，也因此符文历史上著名的光暗对决几乎波及了整个大陆。
　　湛蓝所觉醒的雷属性给予了她无与伦比的速度与视野，方圆五公里内的东西，她全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当然，有两种情况另当别论，一种，是对方使用和萧冬身上的HIS（HideinShadow）服装一样的装置隐匿了气息，另一种是对方属于符文世界的木属性觉醒者，在这种森林舞台最容易发挥隐匿能力。
　　湛蓝的双眸渐渐染成了金色，“雷帝之眼”在使用者体力能力允许的情况下将带来对观察目标的无限细节。
　　“高的那个，黑衣长袍，袖口骷髅符文，兜帽对于‘雷帝之眼’天生抗拒性反射，无疑是木符文背叛者－－－－危险级别2，代号764。”看清了神秘人的来历，湛蓝神色愈发凝重，“至于那个孩子，似乎还没有觉醒符文。”
　　与此同时，借助HUD的视野和HIS的迷彩，萧冬也逐渐看清了两人的模样。不由得变得紧张起来，毕竟，演习毕竟是演习。
　　背叛者，符文世界中对于背离符文家族或者被家族逐出者的别称，被驱逐后不能示人，只能以黑衣遮面。
　　然而，也正因为他们不受控于符文世界，艰苦的生存环境往往扭曲掉他们的性格，干出一些惨无人道的事情。
　　曾经就有背叛者将几十个婴儿的头颅当作礼物送到了联合国大门门口，引发了一般群众的恐慌。
　　联合国为了维护统治，符文世界则是想要彻底清理门户，两个世界的领导者便建立了联合条约，所有被通缉的背叛者，人人得而诛之。
　　“代号764的背叛者，悬赏金额1.3万，据称常在联合国统区外围的山村中诱拐儿童，以不明手法造成幼童尸体残缺，手法极其残忍，以专属符文潜藏在树林中，借此致使许多特警与觉醒者追杀未果。”湛蓝以其权限立即调出了这个通缉背叛者的简略资料。
　　萧冬的权限是一级，也就只能使用HUD的一些基本功能，湛蓝的权限等级是二，可以初步探查某些人的公开信息。
　　“那，那个孩子岂不是有危险。”听到数据库中的调查信息，萧冬不由得心头一紧，那个背叛者身边的小孩子不知道要被怎么对待。
　　“我说，你站那么危险的人的身边，就没想过逃跑吗？”萧冬不由得心想。
　　“等级二，以我的能力也可以处理了。”湛蓝犹豫了一下，“虽然是秋天，木元素流失较快，但是还是为了防止他逃跑。我们静观其变，你我有HIS，看看他下一步动作再行动。”
　　将□□悄悄背在了身后，萧冬悄悄起身，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他可不像师傅那样。
　　湛蓝那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躯体，有着说不出的轻盈。
　　正当师徒二人不断变换隐匿点时，黑衣背叛者突然停了下来，似乎在想些什么。湛蓝一把把萧冬抓进了树洞里。
　　他发现我们了么？不可能，我和师傅的HIS是较为高级等级的隐匿装置，非level3以上的能力者无法察觉。
　　整片树林似乎都突然陷入了奇特的死寂，只有风依然不知疲倦地刮着，但是，萧冬发现竟然没有一片树叶在动。
　　默默屏住了呼吸，萧冬知道这种情况最需要的是冷静分析，毕竟几年来他也没有闲着，每天都会在HUD内进行虚拟实战演练。
　　黑衣人环顾四周，肃杀之气席卷而过，目光所过之处，叶落三千，草木皆兵，似乎都在寻觅两人的踪迹。
　　万幸的是，他的目光只是扫过了萧冬所在的树洞，没有多做停留，而后便抓着小孩的头迈步走去。
　　此后，在一路尾随的过程中，再也没有其他的障碍，背叛者拉着小孩径直走进了一个看起来特别古老的山洞。
　　许久之后，所有的紧张与违和感如潮水般退去。
　　“凌漪，将HIS的性能调到最大，由于内部没有光线，由我拉着你进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打开HUD光学反射，不然就会被敌人察觉。接下来的潜入没有太多掩体了，小心。”湛蓝的分析不会有错，“雷帝之眼”的夜视更具隐匿性，HUD发射出的低频光是可以被某些敌人感知的。
　　突然，一只柔软而有力的直接握住了萧冬的手臂，柔滑的触感让萧冬的心脏不停地跳动，而湛蓝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二话不说，将一小股电流从右手送到了萧冬的身上，使后者顿时疼得咬牙老实下来。
　　由于相对湿度的缘故吧，山洞的内部比起外界来说冷得不少，光线不断地向后逃跑，唯一的依仗只有握着自己的那只纤细的手掌。
　　但是始终都有一种不适萦绕在萧冬心头。
　　山洞内，与黑暗做伴的则是那让人窒息的幽静，萧冬努力调整自己的气息，与四周不断低下的水滴声一致。
　　“滴答。”一声，萧冬正计算着下一次水滴落下的时间差，好有喘气的机会。
　　可是。
　　二十秒过去了，没有下一声。
　　萧冬感觉那个握住自己的手掌变得更加有力，甚至渗出了冷汗。
　　在萧冬的印象中，自己那冷若冰霜的师傅从来不会紧张至此。强烈的好奇心让萧冬忍不住要用意识开关去打开HUD的夜视功能。
　　“不要看。”湛蓝觉察到了什么，在也不顾是否隐匿的原则，飞速伸手想去遮住萧冬的眼睛。
　　“哟，你们好。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啊。”黑暗中，突然发出了让人心悸的声音，“不过这都什么点，这么早，我们可不接客啊！”
　　“你到底是谁？”湛蓝将萧冬挡在了身后，冷静地问道。
　　“喂喂喂，是你们来追我的，怎么连我都没调查清楚就过来了？我可是比764号那家伙的兴趣高尚多了，不过为什么好像没有他出名啊？”男人的声音虽然粗犷，却带着幽怨的腔调，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好让人在意啊。”
　　“难道说，你们饿了？”男人突然发出狂笑，“是不是要一起吃早饭啊！哈哈！”
　　面对敌人，首要的是先将谈话的资本－－－－足以威胁到其生命的武器亮出。
　　萧冬伸手拨开湛蓝的双手，径直站了起来，右足后跃十公分，迅速执起了身后□□，同时眼前的HUD夜视仪不断分析还原环境的原有色彩，黑暗中的物体不断在眼镜中成型。
　　只不过萧冬没想到，三年前，他所经历的那些东西正在与眼前的景象不断重叠，扭曲。
　　鲜红的短发，与声线一般粗犷的外表，胸前挂着血红的餐布，左手执餐刀，右手则拿着钢叉。
　　“我可是很有礼貌地对待你了。”男人戏谑地看向萧冬，“小屁孩就是不懂礼貌啊。”
　　似乎遇到了什么烦心事一般，男人皱着眉头用餐布抹了抹胡渣上的肉沫，从椅子上缓缓站了起来，突然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我最讨厌不懂礼貌的小孩子了，反正764号的存货也不多了，你来帮忙好不好？”
　　那个被绑架的小孩子被捆在角落里，一声不吭。
　　HUD的夜视功能整合完毕，萧冬手中的□□却不住地颤抖，将要瘫软在这地狱的场景里。
　　毫无美感的布局，山洞的顶部挂着一具具被解剖的尸体，血液几乎充满了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餐盘上摆放着杂七杂八的尸块。
　　随着黑衣人袖子一挥，所有被隐匿的血腥气息开始迸发出来，扑鼻而来的气息反复刺激着萧冬的躯体。
　　而黑衣人仰头深深地呼吸，似乎醉倒在这中氛围当中，接着低下头来像盯着猎物一般看着萧冬。
　　“人肉，真是好吃啊！”
　　“你说，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