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斋·当》九陶

18、夜探小区

　　天福小区的夜晚，依旧很热闹。
　　遛狗的逗猫的、跳广场舞的、出来散步消食的，一派祥和。
　　我四处逛着，暗暗记下发生案件的单元楼的位置，准备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一探究竟。

　　感觉地形摸的差不多了，我随意的找了一张长椅等待深夜的到来，旁边单元门口几个正牵着狗闲磕牙的婆婆阿姨们说的话引起了我的注意。
　　“最近有看到阿丽婆婆吗？”这个人名好耳熟，似乎刚才在小饭馆也有听到，我不由竖起了耳朵。

　　“没有哎，对了，你一提这事，我倒想起来了，那个小伙子好像也挺久没见了吧”一个阿姨一惊一乍的说道。
　　“好想是的”、“是的，是的”。。。。
　　“你说他会不会是被阿丽给。。。”一个老太太故作神秘的压低声音。
　　“您老瞎说什么呢”
　　“大晚上的，别吓人了”
　　老太太有些不乐意了，脸一板，哼道：“你们这些年轻人根本不知道阿丽是什么样的人”
　　“那您老说说看，阿丽婆年轻时候是什么样的呀”
　　“对啊，您说她年轻时候到底有没有嫁过人啊”
　　大家好奇又兴奋的眼神显然刺激到了老太太的倾诉欲，她清了清喉咙，看了眼四周，发现旁边脸生的我正听的津津有味，忙戒备的瞪了我一眼，招呼着大家走远了说。
　　我只能隐约听到。。。什么痴狂，执念什么的。。。走的太远，实在听不清楚。
　　说不定会是个好素材呢，我有些遗憾。

　　天色逐渐暗沉，小区也安静下来，春雨之后的夜依旧是刺骨的冷，我从包里拿出装备——黑色冲锋衣、黑色帽子和口罩，全部武装好后准备出发。
　　目标——宠物医院的医生张泽的家。
　　附近案件刚发生时，张泽作为唯一和附近案件有连接的死者而成为突破点，可是随着调查的深入，每个死者都有了合适的解释，张泽也成为伪造现场逃债之人。

　　但今天李医生的态度让我对张泽产生莫大的怀疑，再结合手头所有案件的线索来看，虽然理由很扯，但依旧值得一探，我信心满满地边想边小心谨慎的选择阴影处前行。
　　由于前不久的几件案件，小区的安保也加强了很多，保安定点拿着手电筒在小区里巡逻。
　　还好小区照明设备没有更新，依旧是矮矮的发着微弱灯光的小路灯，我一身黑竟然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顺利来到A座4单元旁的车库入口。
　　因为不知道入楼密码，只能采取从车库爬楼的笨方法了。

　　我借着远处微弱的灯光小心翼翼的下着台阶，刚走了没几步，忽然隐约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让我既惊且喜，简直是乐的开花。
　　我快速的跑回车库入口，将身体藏在矮树丛里，抬头看去。
　　昏暗的灯光下，一只白的发光的猫立在一位长发少女的肩头，身影由远及近。
　　正是我在花苗家见到的那位神秘少女和那只会说话的猫。

　　我下意识的屏住呼吸，生怕漏了自己的行踪。
　　少女在A座4单元的楼道口停住了脚步。
　　只见她熟练的输入密码，一声轻响，门开了。
　　电光火石之间，我冲了出去，在门快要关闭的时候挤了进去。

　　那只猫回头瞄了我一眼，突地转了个身，白色的毛仿佛钢针般对准我，猫眼瞪的滚远，正闪烁着危险的光。
　　“是我，我们见过面的，就前不久，还有，之前我还去过那个叫云斋当的店！”我赶紧摘下口罩作自我介绍，生怕一不留神就被射成刺猬。

　　“你跟着我们做什么”猫严肃的问道，声音带着少年的青涩。
　　“我不是跟着你们，我是记者，想来调查案子的，不知道入户密码，看你们进来了，我就跟进来了”
　　“哈！你自己都说是跟进来了，还不叫跟着我们”猫语调一变，戏谑道。
　　我下意识的看向少女。
　　她静静的站在我的面前，神色淡漠的看着我。

　　我莫名的心虚起来，但一想到自己的目的，又瞬间挺直腰板，直视少女，额。。。少女气场太强，还是直视猫咪好了，小姑娘年纪不大，气势倒很强。。。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白猫也昂着头、竖着胡须，一动不动的盯着我。
　　敌强我弱的时候，我决定——以和为贵。
　　“我是来调查17楼的案子的，你们是不是也来查这个案子？我们可以合作啊”合作的第一步就是表达诚意，这也是关键的一步。

　　“切”白猫撇过头，舔了舔爪子。
　　“特案科听说过没，是警方内部的一个机构，我们杂志社和特案科有合作，可以拿到第一手的资料，这下能合作了吧？”我灵机一动，想到了崔子玉。
　　猫爪子遮住嘴，优雅的打了个哈欠。。。
　　被彻底无视了，看来崔子玉他们果然只是门外汉啊！
　　没等我想出新的理由，少女转身走了。。。
　　好吧，我只能用第二招了——死缠烂打，跟到底。

　　17楼？17楼！
　　平时缺乏运动的结果此刻展现的淋漓尽致，我抓着楼梯扶手气喘吁吁，这小区半旧不新的，其他都还好，就是没电梯！！！
　　我羡慕嫉妒恨的望着前方轻盈的身姿，眼看又要消失在视线里，我深吸一口气，猛地冲了上去，超过少女一截之后才继续坐在台阶上喘气休息。

　　“毅力可嘉，此处有掌声”两只肉爪象征性的拍了拍。
　　少女又轻松的越过了我。
　　“你。。。吃什么长大的啊，怎么都。。。不会累！”我上起不接下气的问道，感觉嗓子涩的发疼，肺部尤其难受，口腔里已经尝到血的甜腥味。

　　“哼，你怎么可能和我家主人相提并论啊，想赶上我们主人，你还得回去修炼个几百年”白猫一脸得意的表情，好像厉害的人是它自己一样。
　　我选择无视它，抬头看眼楼层号，已经14楼了，我咬着牙，一鼓作气的冲到17楼，瘫在楼梯口大口喘气。

　　转眼间，少女就走到我面前。
　　“啧啧啧，越是废柴，越喜欢逞强”白猫揶揄道。
　　这只猫真不是一般的欠扁啊！
　　但我已经累的没力气和它抬杠，看来势必要锻炼身体了，就现在这体能，遇到危险逃跑都来不及。

　　陆小颖颇为好奇的看着坐在地上气喘吁吁的女人。
　　这应该是第一个让她有深刻印象的陌生人。
　　“为什么？”少女的声音，像严冬中的冰棱被猛地折断，在寂静的楼道里突兀的响起。

　　我呆呆的抬头，愣愣的回道“什么为什么？”
　　“主人的意思是，为什么你这么弱却要逞强硬跟着我们”白猫跳了下来，像一个绅士般姿态优雅的立在我的面前，用严肃的语气平稳的解释道。

　　这和刚刚嘲讽我的猫是同一只吗？我皱着眉打量着它。
　　它的脸瞬间变的凶狠起来，重新跳到少女的肩头，阴阴的开口说，“看什么看，本少爷的脸是你能看的吗！再看就把你的眼珠子抓出来做成标本！”
　　果然妥妥的精神分裂猫！
　　我收回目光，内心宽慰自己，不要和精神不正常的人讲道理，尤其对方还是一只猫！

　　我重新注视着少女，她的脸从始至终都是淡漠的神情，盈着水波的双眸仿佛能看穿人心。
　　“你们之前去的那户是我的好友家，他们是我在这个世上仅剩的亲人，现在却都莫名其妙的离开了我，我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所以我要追寻真相”伤痛被时间掩藏在我平淡的叙述中，只有自己知道，它依旧鲜血淋漓，必须用真相的灰烬去掩埋。

　　“活着的人为死去的人耗费人生并不值得，有些事不是凡人可以插手的，你还是选择遗忘比较好”。
　　我被她平静的目光和冷漠的语气给激怒了。

　　“是，我是没本事，是个普通人，但正因为我是人，才会有伤心才会忘不了，我们的岁月就是因为短暂才值得珍惜！我就愿意把时间浪费在过去的人身上，我就是要追查真相，这样我才觉得活的有价值！这些情感，你不是人类，你不会明白的！”这段时间积压的怒火都被吼了出来。
　　我知道这是不对的，不应该对这少女发火，可我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我知道自己又干了一件蠢事。

　　一片寂静。
　　我有些讪讪的笑着，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你在说什么蠢话，我们主人也是人类！”
　　“阿蝉，你还跟她废什么话”
　　白猫磨着爪子，阴冷的盯着我，“喂她几粒逍遥丹，哼哼，区区人类竟敢对本少爷的人吼，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原来，眼前的少女竟是人类！

　　我张了张嘴，嚅嗫道，“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你。。我。。真不是有意的。。。”。心里更加忐忑起来。
　　“哼，说句对不起就算完了？！真是狡猾啊！”白猫舔了舔自己的爪子，我吞了吞口水，仿佛看到了它舌头上的肉刺。

　　“真的很对不起，我不应该把情绪发泄到你身上，但我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只有查明真相，我才能真正的放下”我一口气说完，静待她的反应，就算要挨一顿揍，我也认了。

　　“哦”少女转身往里走。
　　我愣在原地。
　　？？哦？这是什么反应。。。
　　“就这么放过她了？面。。额。主人，你也太大度了！”
　　“主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啧，太便宜她了！”
　　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跟了上去。

　　17楼一共3户人家，两头各一户，中间一户。
　　张泽的家在走道的最右边。
　　少女和猫正站在门口，不知道在干嘛。
　　此刻楼道里静悄悄的，除了我的脚步声。
　　我不由放慢脚步，蹑手蹑脚的靠上去，小声说，“感觉有些怪啊，这小区的隔音有这么好吗？怎么刚才的说话声都没人发现啊”。
　　“蠢材，你现在有必要小声吗，能发现早就发现了”白猫转头瞪了我一眼。

　　“这是怎么回事？”我被眼前的景象给吸引，直接忽略了白猫的话。
　　少女莹白的手像是在握门把，却又好似伸入漆黑的夜雾里，消失在眼前。
　　这真是奇怪的一幕，明明门就在眼前，可怎么也触碰不到，一伸手就陷入黑暗中，似乎门和我们之间有一道肉眼看不见的屏障，我不由揉了揉眼。

　　“是结界”陆小颖沉声道，收回手，眼神有些凝重。
　　“这地方怎么会有结界？”白猫从少女的肩上探出头，爪子往前一挥，似有波纹一圈一圈的从中间荡开。
　　“主人，空气有些不对劲”猫抬头用力嗅了嗅。
　　“是血的味道嘛”嚣张的声音里带了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等等，你们在说什么，结界？是那个结界的意思吗？”我好奇的伸出了手。

　　“住手！”少女立刻出言阻止。
　　可惜迟了一步。

　　我的手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缠绕上，冰冷的、飘渺的触感让我全身战栗，一股强大的吸力快速拉扯着我，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被拉进去一半，感觉有更多的东西缠住我，我的意识也逐渐模糊起来。
　　黑暗的气息正在吞没着我，我大喊着救命，可听起来只是轻微的嗡嗡声，我的眼睛被遮住，我的心似乎也被冻住，我本能的挥舞着另一只手，试图抓住什么来止住自己移动的身体。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陆小颖迅速翻掌结印，一束金光从她手中射出。

　　黑雾像是被什么打到般，四下散开缩成一团，吸附在我身上的力量也突然消失，我蹒跚几步，撞在门上。
　　“刚刚是什么东西”我揉着胳膊问道，感觉整个手臂都沉重的抬不起来。
　　“是死灵，用死灵制作的结界”少女从挂在腰间的包里掏出一个长颈瓶和一个面形状古怪的长形旗。
　　“这又是什么”
　　“引魂幡和镇魂瓶” 少女将手掌大小的镇魂瓶放在地上，引魂幡悬挂在瓶口上方，双目微闭，默念咒语，白猫立在她的肩头，全身的毛竖起，戒备的看着四周。

　　周围的温度陡然降了几度，我感到鼻子被冻得生疼，正想伸手捂住鼻子，蓦地，我顿住了，有什么东西咻一下滑过我的脸颊。
　　接着，不时有东西拂过我的脸，撞到我的身体，数不清有多少东西擦身而过。

　　地上的镇魂瓶一直在微微晃动，悬挂在上方的引魂幡不时掀起，像是不断有东西进去。
　　我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触犯了什么禁忌。
　　不知过了多久，瓶身终于安静下来，引魂幡自动滑落紧紧缠住瓶身，封住瓶口。

　　少女轻吁一口气，捡起瓶子收进包里。
　　“嘛，没想到有这么多的死灵，还好都收了起来，不然这个小区今晚就有热闹看了”白猫全身的毛又蓬松了起来。

　　隔在门中间的奇怪屏障已经消失，我立刻上前想研究如何撬 锁，人生第一次，难免有些紧张激动。
　　“咦，这是什么”我的脚似乎踩到了东西，捡起来一看，是长度跟人的手掌一样大小的匕首，虽然小，却很精致，上面的纹理图案古朴清晰。
　　“主人，这里也有”白猫轻巧的跳到地上，捡起门口散落的几枚匕首，同我手里的一样，我把手里的匕首也递给了少女。

　　“应该是七星结界针”陆小颖仔细打量手中的匕首。
　　据说这种匕首都是埋在地灵深处，吸收地脉精华炼制而成，威力很是强大。
　　但是有一个缺点，就是必须利用7枚结界针一起布置结界，少一枚结界就失去了作用。
　　手中的结界针只有六枚，被谁拔走了一枚吗？

　　“额。。。不是我想打扰你们，只是。。。这门刚刚似乎。。好像。。。响了一声”我打断正在埋头研究的一人一猫，边小声解释，边惊恐的指了指身后的门。
　　轻微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身后的门自动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