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阿丽婆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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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时分，天福小区A座4单元17楼传来了一声刺耳的尖叫，很快湮没在漆黑的寂静里，没有人注意到这短暂却尖锐的声音在喊救命，听到的人顶多皱起眉头抱怨这深夜扰人的噪音。
直到第二天的小区清洁工被17楼满墙的血手印给吓的跌坐在地，反应过来后，跌跌撞撞的跑去找保安，才惊动了后知后觉的小区居民。
警察很快封锁了现场，A座4单元的住户们一一接受了询问，除了个别夜猫子回忆起昨夜的一声尖叫外，没有其他有用的线索，案件的调查进入了死胡同。
小区里从每天围观看热闹、流言蜚语满天飞到偶尔有人驻足观望，时间一长，连凶案现场什么时候从警察换成了身穿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不明人士也激不起大家的兴趣，这一事件也就成了过期的劲爆话题，除了部分人士会时不时的议论一番，就再无人关心。
关心的人分成3类，第一类是以案发现场第一发现人——清洁工李阿姨为首的小区工作人员，他们之间流传着各种版本的小区灵异八卦，这起案件是近期最热门的一个，工作闲暇时，大家就一起听李阿姨绘声绘色地描述那天发现血手印的现场感受，然后再互相交流一下关于死者的小道消息，每个人都能精准的回忆出曾经和死者见面的时间地点，仿佛他们和死者关系匪浅，有着紧密的联系，当然，等几天后隔壁单元闹出捉奸事件，这一话题也就成了历史。
第二类是A座4单元的业主们，尤其是17楼其余的2户，不过大家表现的比较内敛，顶多是在家里放些驱邪的物品，或者时常去烧香拜佛，以及关注周边房价，盘算着是不是最好换套房子稳当点，一时之间，各类能人异士出入频繁，整个楼道都蔓延着佛香，常让人恍惚置身于佛寺庙宇之中；房屋中介也常在四周转悠，摩拳擦掌、抢抓机遇，准备大赚一笔，当然，过了一段时间，A座4单元的住户们发现生活并没有受到多大影响，也就渐渐的歇了心思。
最投入的是第三类，天福小区及周边3个小区养宠物的住户们。
因为死者是附近唯一一家宠物医院的医生，叫张泽，据说科班出生，医术非常精湛，一直是附近所有小区宠物们最喜欢也最害怕的人。
这家宠物医院就位于天福小区的配套商业街里，附近小区养宠物的业主都会光顾，生意非常红火。
张泽出事后，医院里只剩一名实习医生李云蕾和护士阿华，好在李云蕾是张泽的学妹，老客户还比较认可，再说附近实在没有其他的宠物医院了，因此生意倒没怎么受影响。
最近宠物医院的顾客们聚到一起议论的话题基本都围着张泽转。
花边新闻、小道消息层出不穷，听的李云蕾和阿华时常面面相觑，为这些人的想象力惊叹不已。
当然，最让她们苦恼的还是面对顾客们的旁敲侧击，大家仿佛都化身为名侦探，而李云蕾和阿华就是他们的重要突破口，这让阿华和李云蕾烦不胜烦，但医院的老板又坚决不歇业，所以她们也只能依靠各种萌萌的宠物们来治愈烦躁的情绪，并暗暗祈祷案件快点侦破。
可惜，事与愿违，随着周边几个小区接二连三的发生命案，而死者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曾经和张泽有过接触，这样一来，宠物医院的生意反而更加火爆，附近的住户、小报的记者以及宣称要来除灵的各路江湖人士纷纷登场，常常将宠物医院围堵的水泄不通，只能靠报警维持秩序。
李云蕾和阿华更是准备了各种应对说辞用来对付各方人士。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风波也渐渐平息，除了偶尔的猎奇者外，基本也没人特意上门打探消息。
但是今天来医院的人还是让李云蕾有些意外。
张泽的案子已经过去半个月，警方给出的结论是他赌博欠了高利贷，所以跑路了，现场是他用动物的血伪造出来的，一时间，来宠物医院的宠物主们的注意力都转移到张泽用的动物血是哪来的，没人去关心一向严谨认真的张医生为什么会欠高利贷和赌债。
大家只会一副后知后觉的模样感叹人心难测、真看不出来、没想到张医生是这样的人，亏自己还为他担心之类。
李云蕾是不相信张泽会因为赌博欠高利贷。
如果说他为了开一家自己的宠物医院而欠高利贷还有几分可信度，可是赌博？李云蕾难以想象张泽这样一个极度自律的人会陷入到赌博这种曾经被他嗤之以鼻的事情中。
可其他人却不以为然，就连阿华也将信将疑，时常不由自主的加入到讨论中，也许跟议论残忍的凶杀案比起来，欠债伪造现场逃跑更具有八卦性，且不会有负罪感吧。
人呐，就是这么复杂，还是动物的世界更单纯点。
李云蕾从不参加这些八卦议论，一方面是她本身不屑，再加上张泽是她尊敬的学长，她也不忍；另一方面，张泽去世后，宠物医院就只有她一个医生，工作量陡增，她又还在实习期，所以心思基本都放在工作上。
这一天，屋外下着绵绵春雨，阿华身体有点不舒服，请假在家休息。
店里没什么人，李云蕾正翻看着什么。
这时，门开了，一位满头银发，身形瘦小的老妇人走了进来，李云蕾忙将手里的东西塞进抽屉。
那位老妇人怀里抱着一只已经有些奄奄一息的金毛犬，她说自己叫阿丽。
李云蕾有些惊讶，原来她就是大家口中的阿丽婆婆啊。
阿丽婆婆到底多大年纪，没人知道，只是看起来已经很老了，她的背有些微微的驼，脸上布满了皱纹，看人的时候瞳孔有些吊着，显得有点凶。
她是独居老人，据说至今未婚，脾气古怪，不怎么与人打交道。
阿丽婆婆整天窝在家里，除了购买日常所需外，唯一能让她出门的事情就是陪她的两只大金毛遛弯。
不过那两只大金毛已经出车祸去世了。
也就是不久之前的事。
当时两只大金毛和阿丽婆婆正在小区遛弯，突然有一辆车倒着直奔阿丽婆婆而来，躲闪已经来不及，两只大金毛同时跳到了阿丽婆婆的面前，朝着车凶猛的叫着，并用前爪推挡着车。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车停在了阿丽婆婆的面前。
阿丽婆婆没有听到刹车声，她只听见了骨头被一根一根碾碎的声音。
车主是个新手，倒车的时候不小心踩了油门，车停下后，他也赶紧下车，一看没伤到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可看到阿丽婆婆的样子又有点害怕，因为阿丽婆婆正缓缓的转过头，直勾勾的盯着他，眼神呆滞，让他心里直冒寒气。
突然间，阿丽婆婆猛的冲上前对着肇事车主拳打脚踢，围观路人都惊呆了。
众人反应过来，连忙七手八脚的上前将阿丽婆婆和肇事车主分开，肇事车主慌忙开车离去。
肇事车主走后，阿丽婆婆拒绝路人的帮忙，自己把残留在地上的尸体一一收集齐，用外套包裹好，抱在怀里，默默的回了家。
这事也让人唏嘘不已。
事后，那个肇事车主听说了阿丽婆婆的情况，主动抱了一只小金毛送给阿丽婆婆当作赔礼。
小区的三姑六婆们都四处称赞肇事车主的懂事，觉得这个小伙子有担当，有爱心，值得表扬学习。
可是，大家再也没有看到阿丽婆婆出门。
因为看不到阿丽婆婆带着小金毛遛弯，小区渐渐的也有了关于小金毛的传闻。
目前关于小金毛的传闻基本分为两大派，一派说阿丽婆婆现在不能看到金毛狗，会勾起伤心事，所以说送人、丢弃的都基于这个理由。
另一派就有些阴暗了，理由是：大金毛相当于阿丽婆婆的命根子，人家是当儿子养，肇事车主等于杀了人家的儿子，现在小金毛就成了替罪羔羊，指不定被阿丽婆婆虐待成什么样，证据就是，曾经每天要陪大金毛散步的阿丽婆婆从来没有带小金毛出过门，并且有人信誓旦旦的说曾经在半夜听到阿丽婆婆家传来小狗的呜咽声，可凄惨了。
两派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李云蕾不由自主的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有关阿丽婆婆的传言。
小金毛没有被送人丢弃，但是它的状态也并不好。
因为它生病了，看起来还比较严重。
这只流言中心的小金毛正处于昏昏欲睡的状态，整个身体缩成一团，它的体温高达42度，双眼被分泌物给糊住，虽然还没有进一步化验，但李云蕾确定这只狗狗得了犬瘟，病情还比较严重。
阿丽婆婆抱着小金毛静静的坐着，她双眼微闭，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金毛的头一点一点，明明体温高到晕眩的程度，可它还强撑着想睁开眼睛。
它的身体已经非常的虚弱，并且不停的微微发颤；它的毛发也很枯黄，不知道是因为生病导致还是因为本身就营养不良。
如果不是它正努力把头抬起，想侧枕在阿丽婆婆的臂弯处，李云蕾还真有点怀疑阿丽婆婆是不是真的虐待过这只狗。
像是被小金毛的动作给惊醒似的，阿丽婆婆忽然睁开了眼，盯着怀里的小金毛发愣。
小金毛侧躺在阿丽婆婆的怀里，头用力的昂着，被分泌物糊住的眼睛只能半睁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叫唤声，听的李云蕾莫名的心酸。
可阿丽婆婆却无动于衷，依旧愣愣的盯着小金毛看。
“阿丽婆婆，这只金毛的病情很严重，不如放在我这吧，我想给它做进一步的化验”李云蕾有些看不下去了，无论什么原因，也不能虐待无辜的生命啊。
“张医生。。不在吗？”有些沙哑的声音迟疑的问道。
李云蕾有些诧异，不过想想又觉得释然，“张医生。。目前下落不明”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张泽的情况，只能套用官方的说法了。
阿丽婆婆霍然抬头，不敢置信的看着李云蕾。
小金毛似乎也感受到了阿丽婆婆的情绪波动，冲李云蕾“汪汪”叫了两声，像是在示威，但因为身体虚弱，叫声也没什么震慑力。
李云蕾心想，真是没良心的小东西。
阿丽婆婆听到小金毛的叫唤，习惯性的想伸手安抚它，可手伸到一半又突然顿住，小金毛费劲的直起身子用头顶了顶阿丽婆婆悬空的手，就颓然的倒下，胸口激烈的起伏着。
阿丽婆婆的手如同触电般的垂了下去。
“这小东西真是喜欢您，您要没精力养，放我这或者送人都行，而且它现在病的不轻，最好还是先放我这”李云蕾忍不住多嘴道。
“是生是死，都是它的命”阿丽婆婆抬头扫了一眼，李云蕾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那是怎样的眼神？好似一团黑雾，透着绝望和冷酷。
看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李云蕾悻悻然地摇了摇头。
阿丽婆婆说完就抱着小金毛打算离开。
“阿丽婆婆，我还没给小金毛治病呢”李云蕾急了，起身拦住她。
阿丽婆婆木着一张脸，回绝道，“不用了，张医生给我留了药”。
李云蕾闻言愣住，反应过来时，阿丽婆婆已经走了。
李云蕾下意识的寻找阿丽婆婆的身影，朦胧细雨中，她的背影已经模糊，只能勉强听到小金毛虚弱的呜咽声。
李云蕾无奈的走到门口伸手拉上了门帘，似乎这样能隔绝门外的世界。
她走回桌边，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一本黑色封面的本子，边角已经有些磨损，看来是经常翻看使用，正是她刚才翻看的东西。
这是张泽的日记本，张泽出事前一天交给了她，她已经粗略翻看了一遍，这里面详细记录了张泽的实验过程和成果，光是粗粗浏览就已经很是震惊了。
李云蕾不懂为什么张泽要把这么重要的学研究资料交给她，为什么交给她之后他就出事了，难道他事先就知道自己会出事？
李云蕾有些不敢打开这个日记本了，她隐约觉得，也许张泽的失踪和这个本子里记载的内容有关。
突然她感到有道视线在看着她，她猛然抬头，只见门外有一只眼睛正透过纱帘的缝隙一动不动的盯着她。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阿丽婆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