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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纤弱少年 风雨掀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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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掀开天堂景,昼夜有爱正逢春。阳春三月,茶楼酒肆里南来北往的客商把酒言欢,西子湖江边秀美俊朗的才子佳人侬侬细语,席间蝶飞寻美味,桌边蜂舞觅欢心,心生美妙爱声乐,听曲听声听腔调。
黑夜城,无月国边陲小城,不同于其城名给人带来的压抑感,反倒有着几分治愈的魔力。行云月调水润色,流水评弹风摇船,悠闲淡然,可任谁也不敢小觑这一城平静之下的暗流涌动。
刚出数九,城中的客栈已找寻不到空余的客栈,现下满大街都是穿着锦袍的富家公子和手执长剑的武林人士,而城外明面上暗地里不知还有多少车马在急急的赶过来。
为何?自是两年一度的“揽奇会”下个月就要开始了。坊间传言“揽奇会”暗属一名为奇珍楼的秘宫,供应一切所需事物以及场地,足足持续十天,而在这十天里各路人马将会聚集到一起,买卖千金难求的孤本字画,焚香熏养的旷世名器,世上难寻的奇珍药材。当然这些珍稀之物只算难求,对于那些有权有钱又有势之人来说倒也算不上什么,真正具有诱惑力的是揽奇会上打着杂物旗号的东西:最常见的就是外驻京城的官位,江湖秘辛,烟花楼馆的名魁优伶,看似普通物件实则最为狠辣的杀人秘器,绝顶毒物,各大门派二十年的功力,经估算后超过五十万两黄金的人命。
无人知晓奇珍居的幕后东家究竟是谁,但黑夜城每一届城主都会对其照顾三分,就连官府也未曾对此加以干涉,因此不少人都怀疑揽奇会受朝廷秘密控制。
人多的地方,自然也会繁华上许多,每当揽奇会将要召开之时,除了天生少根筋或者脑袋被猪踩过的,当地的老百姓都会趁机摆个小摊子,贴补些家用。
十街九巷里最红火的是鼎峰楼,非达官贵人不可进。而在当地人中最有口碑的则是一个名为小央面馆的露天铺子,又宽又筋道的面条,用浓浓的鸡汤入味,临上碗再撒上一层绿油油的葱花,几张粗制的小桌一到吃饭点就坐满了人,来上一大碗面一碟花生两三坛酒,凑在一堆胡天扯地。
九落,小央面馆的老板,约莫十四五岁的光景,四肢纤长,身形匀称,为人忠厚老实,却有着不为人道的小怪癖,最爱没事的时候蹲在灶头一枚一枚的数着铜板,再小心翼翼的塞进布袋,揣在怀里,烧着水时不时的摸上一下,小眼一眯,蹲在地上窃笑!
最近几天落樊,也就是街坊口中的九落睡得无比香甜,可偏偏今儿个一大早起床,迷迷糊糊的刚趿上鞋,右眼就猛地一阵急跳,老人都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生意人最讲究这个了,落樊一骨碌跑下地,给灶神君,土地公,财神爷各上了一炷香,这才套上衣服裤子,拉着平板车晃晃悠悠的出摊去。
甫一烧上水,摆好桌子,就听见后面有人弱弱的叫了声“落!”。
落樊额头上瞬间冒出几滴冷汗,一阵耳鸣后不禁有些恍惚,暗暗狠掐了一下大腿,长长的吐一口气僵硬的转过身子,就见到一个白衣少年站在身后,青涩稚嫩却遮不住绝世容颜,肤若凝脂,面如桃花,七彩琉璃目转动间顾盼生姿,比之九天仙子也不遑多让。
晨间细碎的金光透过少年的身体,洒在青色的石阶上,一层层描绘着少年的轮廓。
此刻,少年莹粉色的唇瓣紧抿,冻得红红的鼻头一吸一吸着,微抬脸颊,定定的望着眼前之人,润湿的双眸似要留下泪来,好生委屈!
落樊才要张嘴,少年就已快步扑了过来,带着早春潮湿的气息,紧紧的搂住落樊的腰,少年瘦弱的身子拼命的往他的怀里缩。空有一副高挑皮囊的落樊此时一丝力道也不敢用,唯有轻轻环住瘦弱的少年,生拍一个不留意捏痛了怀中的小人儿。
约摸过了一炷香,落樊脸上的痴痴才渐渐褪去,转而换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凶恶。虽然眼底的一丝惊喜仍未来得及藏匿起来,手上却是一点都不含糊,反射性的揪住那个人的领子,小心翼翼从怀里拉出来,死死地瞪着他。
渐渐,少年的双颊渐渐的浮起两片红云,眉眼轻挑,朱唇微启:“落,饿,好晕。”
顺滑到一旁的长凳上,间或咳上一声,柔弱的身躯微微颤动,在微熙的晨光中好似要消散了一般,眼含秋水,默默地盯着身前之人。
僵硬的转身,下面,捞面,浇汤,直到把面捧上桌,落樊才仿佛完全回了神,看着对面正狂吸着面的人,眼中不可遏止的迸发出灼人的火焰,“九华未央,你,你这个,你这个……你还敢回来,我,啊!吃货!你还吃,给我吐出来,吐出来!”淳朴的生意人瞬间化身恶魔,狠狠的掐着一娇弱少年的雪白玉颈,九华未央双颊憋得通红,止不住的咳起来,忽然,生意人的动作停滞了一下,而原本弱不禁风的少年竟瞬间足下一点飘至对面茶楼的屋顶,手里依旧捧着一碗热热的汤面,狂吸着……
金色的阳光铺满静谧的街道,粗布衣少年缓缓的转过脸,迎着初升的太阳,一根宽面条熠熠发光!
狼吞虎咽的吸了一碗面后,九华未央意犹未尽的舔舔下唇,刚想把手里的粗瓷大碗放下却猛地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一个茶楼的房檐上,偷偷的抬眼向对面望去,狭小的灶台旁落樊发狠的揉着一团面,东拉一下西扯一把的,周围黑云环绕。
后颈处倏地传来一阵凉意,揉了揉红红的小鼻头,酝酿了一下情感:“落,下不去了,落,呜呜,落!”糯糯的声音至尾巴处轻轻上扬,带着少年独特的柔软。
恨恨的摔了一下面,落樊啐了自己一口唾沫,终是到隔壁的布庄借了把长梯,把屋檐上已经略带哭意的少年抱了下来,搂在怀里,轻拍着背温声细语的哄着。见怀里的人儿渐渐地止住呜咽,落樊索性收了摊,把锅碗瓢盆一股脑装上车。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荷包,打开,是一片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扯下汗巾子,细细擦掉少年脸上的泪珠,小心翼翼的附上那倾世容颜。绝代风华瞬间被隐藏了起来,除却那一双颇为灵动的眼睛,此刻的九华未央倒是与一般的清秀少年郎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