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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水东流 天狩二年夏 ...

  •   天狩二年夏。
      长安,簟纹如水。
      月色冰凉,一名消瘦的中年男子矗立于夜合花树下,抬头仰望,默然无语。夜合花开了雪白晶莹的一树,香味幽馨,夜色的酝酿下愈显浓烈,花香做酒,不觉沉湎。
      夜很浓,梦太瘦,思绪在夜色中游弋。
      “我也会如此愁肠。”男子收回思绪,自嘲的摇了摇头。
      他叫朿煜,杜陵人,整座长安城怕是无人不识。有人说他是能臣,也有人说他是佞臣,但是在更多人心中,他便代表了酷吏两字。
      朿煜是一个狂人,他一向都泰然的接受世人的诋誉。他从不谦虚,谦虚在他的生命中便是无能的代言词,也许正是他这冷酷无情的性格才能让他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官吏爬到廷尉这个主管全国司法的最高官职。
      无论多么心狠手辣之人总有孤独寂寥的时候,但朿煜总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他的心绪终究还是回到了自己刚刚收到的密报上。
      “梁王有异”他手上持着的牍书上躺着四个蚕头燕尾的小篆。
      “你终究是沉不住气了!”朿煜的嘴角渐渐上扬,一抹鬼魅的微笑荡漾在这无尽的黑暗中,杀气蔓延,月色更加冰凉。
      月光,见证了一切。
      ******
      同一月下,却相隔千山万水。
      常听老人说,上了年纪的人,睡眠便会不好,常常在半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然而年轻人却很少有失眠到天明的,
      可是这个女孩,看着也就十六七岁的模样,却在床头呆坐已久。
      满屋氤氲,如坠云雾。也许是为了帮助睡眠,女孩的屋内点上了许多檀香,虽沁人心脾,却于事无补。
      窗外,凉的入骨。浅笑,一袭凉风下。
      女孩突然一怔,仿佛突然从自己的思绪中抽回,额头上浸着汗水凝聚的水滴,用手擦拭,却是冰凉。
      轻轻叹了口气,抬头望了眼屋外,月色朦胧,只是睡意却早已不再,此夜注定人间无眠。
      起身,随意披上件披风,向着屋外走去,找了块青石板,悄然坐下。
      遥远的忧伤,穿过千山万水,纵使冰凉的风,吹不散,执着的背影。
      无言,无声,无息......
      究竟何处是心停靠?
      “可想好了,此去就没有回头路了?”寥寥数语,伴随着冰冷的语气,一个黑影不知何时,站在了女孩的背后,气势却是阴冷。
      女孩仿佛早已习惯一般,并未受到惊吓,只是继续看着天空,明月如镜,她是否早已看见了背后那黑衣,黑影,黑色茫茫。
      半晌,女孩重重的点了点头,一丝坚定在夜色中蔓延开来,如同光明照亮了黑暗一般。
      黑影低下了头,留下了一盒做工精巧的药盒,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一刹那间,便消失在黑夜中,连风也未曾惊动,仿佛他从未出现过一般。
      风继续吹,夜继续黑,月依旧在,人无声泣。
      天微微泛白,女孩终于站起了身,拿起了药盒。
      “会死的”女孩看着盒上的三字,不禁觉得好笑,明明是取人性命之药,名字也取得如此粗俗,却偏偏盒子要做得如此精美。
      不过还好,这药丸的主人还不算太脱离实际,这三个醒目的大字,确实表明了这盒内“正主”的身份。
      一口,仅仅一口就吞了进去,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没在喉内停留超过一秒,药丸便流入了体内。
      真是奇怪,平时吃药没有水,就是弄死也吞不下,今天怎么这般轻松。女孩笑了笑顿时明白过来,发出一声冷笑,不知是笑自己,还是笑乾坤。
      也许是流入肚内的泪水,润滑了我的吼骨吧。
      仿佛真的要验证自己的想法般,女孩突然抬头望天,不让潮湿的眼眶流出泪水。
      顺着微风轻拂,女孩摇摆起来,旋转起来,药盒随着她松弛的手,掉落地上,地上的水面则倒影出一段小字。
      “此药,参悟外丹内丹,原本是为救垂死之人,以大量毒药为料,期以毒攻毒,视人体为丹炉,激活先天之炁,达真人之息,虽确能救人于生死,然未知生,焉知死。吾已料,如此逆天而为之举终究不为天地鬼神所容,服完此药之人虽容光焕发,生命稳定,但一年之后必七窍流血,极度痛苦而亡,吾深知天机不可参,逆天而为必受天谴,故封存此药,永不解封。”
      *****
      阁楼上,消失的黑影突然出现,望着楼下翩然起舞的女孩,又暮然看了眼手指间的药丸。面无表情中嘴角却微微扬起,在初升的红日前,如此白皙精妙,让人觉得美妙,此人真的很美。
      一个和尚突然从黑影背后站了出来,出声道:“此药服下,一年之后必死无疑。”
      黑影却没有对这个和尚的突然出现有太多的反应,想来也算是熟悉的人吧。
      “一年必死吗?哼,这算什么毒,这天地间最毒的毒药便在我的体内。”
      和尚若有所思,道:“你说的这种毒,是仇恨吧!”
      “仇恨!它能改变一个人的一生,改变他的性格,改变他的身体,让他忘记岁月,内心时时刻刻备受煎熬,最后忘了自己,成为另一个人,但是,却怎么也忘不了仇恨,此番痛苦又岂能是外人所能理解的。”
      “算着日子过生活,带来的只能是绝望,谁不希望多活,古今多少帝王为了多活几年,求仙问道,也换不来生命,我想先生也不会希望你如此吧?”
      “那是他们看不透,多活几年又如何,最多只是多活年老的时间,不能多活年轻时这几年。”
      和尚也不再劝,只是陪着他看着楼下的女孩,他知道自己违背原则拿出此药时,一切都已注定,现在的劝说也只是希望自己心安罢了,结果却让自己的心更加不安,也许自己就不该来这里。
      沉默,沉默的让人恐惧,和尚想找些话来说,但内心的不安,让他不知此刻还能说些什么。
      “替我向佛祖说说好话吧,说不定他老人家一心软就会让我多活一点时间。”和尚还在苦苦思索时,黑衣人仿佛看透了他的窘迫,一改沉默的性子,开了个小玩笑,虽然这个玩笑一点也没有活跃气氛的作用。
      和尚急忙回话,生怕自己回的过慢,连这个唯一的话题也没有了,“恐怕佛祖看见我也只会气的摇头晃脑吧,哪还有心思听我说些什么。”
      “不过,我告诉你个秘密。”和尚突然脸色凝重,话锋一转。
      “其实,佛祖早就死了,他根本就没有能力保佑任何人,他只是在有生之年播下了一颗佛法的种子,任由这颗神奇的种子在他身后百年,千年的岁月里不断生根繁衍,开花结果。”
      黑影嘴角微微一笑,好像他也只会这么笑一般,抬头惆怅半响。
      “那你为何还要披上这身袈裟?”
      “哎,人生多险,生命多难,要想安然的度过一生,最好的办法便是把自己交出去,交给一个信仰。儒释道三教中,儒是从小就学的,早就学腻了。现在人到中年,按顺序就到佛咯。”
      “你,真不像个和尚。”
      “哎,你也这么觉得!我这么怀疑自己已经很久了,看来我只好提前扮扮道士了,听说道教中最高的仙便是真人,我也当当真人好了,你说我叫和尚真人怎样,是不是很有吸引力?”
      “我觉得你就叫真人好了,比起和尚道士,你倒真的像个人。”
      “谢谢,我可不敢做人,做人这么痛苦,哪有我现在这么逍遥自在,走啦,天下还有许多妖魔鬼怪等着老衲去赚酒钱,哦,不是,是去降服。”
      和尚的背影越走越远,渐渐的,远处却传来了他强劲的声音:“一生中,有些雨必然得下,一些日子必然黑暗,如果走不出便是万劫不复。这个劫只有你自己能解,任何人也帮不了你,老衲能给你的只有八个字,浮生若梦,不忘初心。”
      ******
      长安好,雄丽却高寒。
      大炎国,立国至今六十余载,海内艾安,府库充实。从先帝立国至今的六代帝王里,皆以兴旺炎国为己任,采用黄老学说,于民休息,清静无为,休养生息。
      直至第七代帝王,炎宸登上帝位。帝国的实力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长安,作为大炎国的国都,文化,政治,经济,军事皆以此为中心,辐射全国。
      奢靡,铺张早已不能形容长安的繁荣,因为长安,便代表了富足,它不需要文人骚客的歌功颂德,粉饰太平。因为长安,便代表着太平,摆在那里,供人膜拜。
      长安街头,一辆马车在人潮涌动中艰难的前行。炽热的太阳直射着四面丝绸装裹的马车上,阳光如雨水般滑过马车上镶嵌着的晶莹的汉白玉。而马车后跟着四队女子,双鬟高髻,两两并肩而立,丰神绰约,宛然若并蒂芙蓉,不仅吸引了街上人群的眼色,连后面跟着的男仆也偷偷斜视。
      这一切仿佛都在告诉人们,这车内的主人是多么的富有。
      忽然,那镶金嵌宝得窗牖上一帘淡蓝色的绉纱被一双青葱玉指悄悄掀起了个小角,车内的龙涎香顺着缝隙逃出一丝,一张小脸透过缝隙,悄悄的打量着这个她并不熟悉的环境。
      然而还不待她好好看上一眼,一只手便打向了这个好奇的小女孩。
      “小不点,怎样,没见过吧!这可是长安城最最繁华的地段了,什么好吃的都有,如果你求求姐姐的话,说不定本小姐一高兴就带你去吃好吃的。”一个年少的女子笑眯眯的看着小女孩,明眸善睐的眼色在小女孩的眼里却充满了狡黠。
      小女孩轻呼一声,双手抱着头,愤懑却又害怕的看着那个少女,一张稚嫩的小脸气鼓鼓的,像要发泄,却又什么也不敢说。
      “好啦,初夏,别这样看着姐姐,她是逗你玩了。”旁边一身着白色曲裾,青色细缘的女子开口说道。
      原来这车里竟然坐了三个人,对于这不大的马车来说,可显得有点拥挤,而闷热的天气在不通风的车内更显明显。
      白衣女子本来端坐在最后一排,闭目养神,可是被车上这两个活宝吵醒,只好出言制止,否则这马车说不定会被她们两拆掉。
      “到姐姐这来。”白衣女子伸手将这个叫初夏的小女孩拥入怀中,拿出手帕擦了擦她额头上的汗水,爱抚着摸了摸她的头。
      “五小姐,初夏才十岁,你怎么这么爱欺负她。”
      那被称为五小姐的少女撅了撅嘴,摇头晃脑的说道:“这个小妮子,才这么小就长了张这么水嫩的脸,以后长大肯定是个倾人城的小美人儿,我现在不好好欺负欺负她,等她长熟了,身边围满了苍蝇,本小姐还不定怎么被她欺负了。”
      白衣女子笑了笑:“原来红颜祸水的五小姐是怕我们初夏长大了抢你的风头啊!初夏,你告诉谢姐姐,就说我以后长大了绝对会先想着姐姐的,有帅气男生一定先让给姐姐。”
      看着白衣女子如此取笑自己,初夏也跟着咯咯的傻笑,少女激动的坐立起来,做出张牙舞爪的模样,“好呀,你们敢调戏本小姐,枉我还主动和你们挤这一辆破车。”
      “大小姐,好像是某人哭着闹着要坐这辆马车吧。”白衣女子故作纳罕。
      “这个,哎,不说这些了,真是的,看在你马上要成为我的大嫂的份上,今天我就放过你们了,小初夏,听到没,我说的只是今天哦,我可没保证以后不欺负你哦!”少女见在白衣女子身上讨不到好,转而又逗起了小女孩。
      初夏被这少女一吓,又将头埋进了白衣女子的怀抱,撅着小嘴看着那个在她心中被扎了无数次的大魔女
      “我可不是你的什么大嫂,你可别乱说。”看着初夏生气的样子,白衣女子只好出言将这个口无遮拦的斗嘴狂又引到了自己身上。
      “呦呦呦,姐姐居然害羞了,这么红的小脸,看来心旌荡漾啦,嘻嘻,大嫂,大嫂,你不让我叫,我偏要叫。”
      “你。”白衣女子一时气结,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见端庄的白衣女子脸上泛起的红晕,知道她是真的害羞了,便笑嘻嘻的说道:“好了,我的好姐姐,我错了还不行嘛,我不叫你大嫂啦......”
      “你还叫。”白衣女子用手一指,少女便马上紧闭嘴巴,双手握住女子的手,满脸笑容。
      “姐姐,你别害羞啊,你这次来就是要稼给我四哥的,我叫你大嫂还叫错了吗?”
      “你,反正现在不准叫,要叫,至少也要等到......”女子的声音越说越小,后面的话则完全是在嘴里呢喃,不过她想表达的意识却是再清楚不过。
      “等到什么时候啊?姐姐,你大点声,我没听见啊呀!”少女第一次看见白衣女子如此气结,继续装疯卖傻的问道。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啊,姐姐,你知道我这人就是太笨。”
      “你......”说着,白衣女子便打向了少女。
      “啊,啊,我知道了知道了,刚刚突然想起来了,姐姐别打。”
      看着求饶的少女,白衣女子满意的点了点头,骄傲的伸着白皙的脖颈看着她。
      “姐姐,你下手可真狠啊,等你和我四哥洞房的时候,我一定要去听墙角,看看在我四哥面前你是否还会如此。”
      “你,讨打,真不知羞......”
      “别打,别打,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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