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其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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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耀偶尔会梦见很多年前的自己，那时候的他还穿着宽大的华袍，锦缎上金丝绣成的苍龙在云海中飞腾，一派轩昂。他透过眼前的珠帘俯视着跪拜于地的四方来使，漫不经心地微抬广袖，淡漠而倨傲。
然后他在一瞬间惊醒，呆坐在床上中沉默着。在吞噬一切的黑夜中，王耀又回想起那延续了一个多世纪的、暗无天日的岁月。耳畔依稀传来了百余年前家人的哭喊声、柯克兰家军人放肆的笑声、烈火烧毁琼楼玉宇时的劈啪声……
然而那时候的他什么也做不了。
小香回家探望他的时候，曾经问他：“大哥，你恨他们吗？”
恨吗？
王耀第二次用热水浇过朱砂紫的茶具，壶身在经年的冲刷浸泡下，挂上了一层茶锈，形成了那唯美的柔和润泽的光感。深邃的凤眼透过水雾凝视着对面那个面貌与自己酷似的短发少年。王耀偏了偏头，“啊……小香这个问题啊……”
“……说实话当时是有一点的……不过更恨的，应该是那时的自己吧阿鲁。”
昔日屹立于东方的王者早已病入膏肓，终日缠绵卧榻，在袅袅青烟缭绕出的虚无幻境中逐步沉沦。西方猛烈的炮火轰开了紧锁的家门，无数家人的悲伤与愤怒充斥于他的胸膛。而那时的王耀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却发现久病虚弱的身躯根本无法保护自己的家人，细瘦的手臂端起落后的长矛，然而所有的抵抗都是徒劳。
他恨那样的自己。
他有时甚至会嫉妒那个辉煌强盛的王耀。他有着现在的自己所没有的光辉文明，那时的王耀骄傲到从不把西方的蛮夷放在眼中。而时至今日，那些被曾经的王耀所忽视的人却都走到了自己的前面。
正是因为那个盛极一时的王耀的存在，才清晰地提醒着如今自己的失败。
王耀知道每一个曾经辉煌却最终倾颓没落的帝国都有着相似的感受，亚瑟、安东尼奥、塞迪克、伊莎与罗德里赫……同样的戏码在不同的人身上上演，然而他们都无法阻挡历史必然的进程。就像家中花园里开的极盛的牡丹，雍容妍丽的下一秒便是凋谢。
王耀想起来他那位远在北方的邻居。当那家伙面对着曾经热闹一时如今却略显空荡的家时，当他哼起有着相同旋律却变了歌词的国歌时，大概，也会有些孤独吧。
王耀去拜访他的北方邻居时，高大的战士正拎着水管敲敲打打。伊万这一段时间很忙，他的姐姐最近身体很不好，伊万时不时会去探望她。
王耀打量着四周造型奇特的红色洋葱顶建筑，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小露西亚，你有没有想起过从前的自己阿鲁。”
其实伊万已经不小了，当年那个在大雪中迷了路的孩子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比他的肩膀都要宽阔了。
露熊浅金色的头发在北寒带看似温暖实则毫无热量的阳光下闪耀。他的脸上仍然是那种干净到有些羞涩的笑容，清澈的紫色眼睛凝视着不远处被誉为“神一般男人”的上司钢铁一样挺直的背影，终于道：“小耀，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的确是过去的事了阿鲁……就像伊万原来叫他“王耀同志”，现在变成了小耀。
果然老了就是容易多愁善感阿鲁。
伊万用水管捅了捅冻得有些僵硬的土。“呐阿尔弗雷德亚瑟他们那帮家伙总是嘲笑我家种不出向日葵。现在我家也能种出来了。”
“所以呢？”王耀问他。
“所以我就可以看那帮愚蠢的家伙哭着求我了KORUKORUKORUKORU……”状似人畜无害的东欧青年又发出了奇怪的笑声。
王耀无奈地扶额。啊喂伊万这家伙伏特加喝多了吧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你家种出了向日葵别人也没有必要来哭着求你啊阿鲁。
不过他转念想到最近因为伊万姐姐的事情在西边气得直跳脚的汉堡HERO。阿尔弗雷德那个白痴居然拉着欧洲这帮家伙嚷嚷着要一起不搭理伊万也不和他家做生意了。伊万对此没什么太大反应，不过王耀觉得如果他们真的这么做了的话，到了来年冬天最先遭殃的绝对是亚瑟弗朗西斯路德这群脑子进水的。
到时候还真有可能看着他们哭着来求伊万啊。
“呐，小耀。”伊万将王耀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等到今年向日葵开了，你来我家和我一起看好不好。”
一起看向日葵吗？王耀抬头，望进了那双清澈却又深邃的紫色眼睛。
王耀透过此时尚显荒芜的原野，仿佛看到了春夏来临之时伊万家绵延的向日葵花海。深深浅浅的金黄色流动，花盘倔强地向着阳光昂首，折射出一片绚丽的光芒。
——明媚而灿烂。
应该算是个美好的约定吧阿鲁。
扎着马尾的黑发少年于是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好呢阿鲁。”
即使漫长肃杀如西伯利亚的寒冬，也终究会有结束的一天呐……而紧接着追随而来的那样东西——
名为希望。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其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