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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偶尔·其一 王耀偶尔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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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耀偶尔会想起他几十年后再次遇见伊万布拉金斯基的那一天。那个笑起来有些羞涩的高大青年从战火的最深处走来,浴血的军靴榻上广袤的黑土地,一步一步如此坚定。
当时北方的天际被铺天盖地的炮火染上了浓郁的红,沦为那一人的背景。
他走到因为脱力累倒在战壕中的王耀面前,俯身,伸出右手,手臂上的红色布带顺势扬起。
——“我来晚了,王耀同志。”
后来的王耀跟随着伊万踏上了那条荆棘密布的小路,那条从未有先哲探索过的崎岖道路。他追寻着伊万曲折的足迹,抬头时总能见到北方战士宽阔的背影伫立在前方不远处。
那时候的王耀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与伊万会分道扬镳,也许有争吵有分歧,但他们仍然在朝着同一个目标奋进,正如他们之间的称呼。
——“王耀同志。”
——“布拉金斯基同志。”
——志同道合的,同志。
直到那天他亲手触到伊万挺括风衣下消瘦的肩膀。直到托里斯、爱德华、莱维斯……甚至娜塔莎,一个个搬离他的家。
直到王耀亲眼见到昔日鲜艳的镰刀斧头旗帜堕入泥泞。三色旗缓缓升上旗杆顶部,伊万的家也从“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改为了“俄/罗/斯/联/邦”。
王耀还记得伊万被新上司领上另一条路的那天,是1991年12月25日。莫斯科的风凛冽如刀,刮在每个人脸上。
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他听见伊万作为布拉金斯基同志时,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对不起啊,小耀。”
很是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不过王耀知道伊万那句“对不起”,是因为他过早地离开了这条路,把探索领路的重任赋予了他。
临走还煽什么情啊阿鲁。伊万你又不欠我的。
我们之间,从来不存在谁欠谁啊。
黑发少年没有回答,只是转头看着伊万的背影渐行渐远,在大雪中渐渐模糊了。
然后他启唇,默念着那个名字。
大概是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了吧,伊万·布拉金斯基同志。
刚开始的时候一直觉得很拗口呢,现在也习惯了。
雪越下越大了阿鲁。王耀抬着头这么想着。
——那么,再见了。要加油啊。
这是无声的,最后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