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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母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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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到三月了,阿爸的去世耽误了游牧的行程,所以现在郎葛一家也要尽快出发了。临走的前一天,旺波单独来找我。我们慢步到河边,他悠悠的说:“今天,是我的生日。”
生日呀,是啊,人人都有生日,谁都知道自己的生日。唯独我,算不清我的生日是哪天,也没人能给我过生日。我心中有些忿忿,想捉弄一下旺波。
“你知道生日又被称作什么吗?”我问旺波,他摇头事宜。
我转身边走边说:“生日又叫母难日,因为那天母亲是一只脚尚在人间,另一只脚却踏进了地府,伴着撕心裂肺的疼痛,冒着生命危险将孩子生下来的。要知道,有很多母亲是用自己的一条命换来孩子的一条命的。”这是事实,尤其在医学相对落后的古代,如果产妇一旦遇上难产或大出血,基本是保不住性命的。
果然,我的目的达到了,旺波紧锁着眉,面露忧色,像是在自责。我是不是太过分了,把人家好好的生日给搅和了。心中有些自责,得哄哄他才行。
于是我心情一转,兴高采烈的对旺波说:“不过,既然是你的生日,还是要好好开心一下的。”说完我拍着手,唱起了生日歌,边唱边围着他打转,他目光跟随着我移动。唱完我两手展开,大声的说了一句:“祝你生日快乐!”然后迈步上前,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喙。
这举动,连我自己都被吓到了,我可不是个随便的女孩子。只是以前朋友一起过生日,唱完生日歌不是都会送个birthday kiss么,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美好的祝福而已。可是我却太忘我,一时间把这个习惯带到这里来了。
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双手揉捏着衣角,面红耳赤,不知所措。一双靴子映入我的眼帘,旺波温柔的握住我的双手,然后将我轻轻拥入怀中。我始终低着头,身体前倾,靠在他的胸前。我们挨的那么近,我能听到他心脏的跳动声。他一只手抚上我的头发,有些哽咽地说:“等我回来。”
我知道他的意思,他这一去,年中是不会回琼结了,因为他姐姐曲珍就要嫁到错那去了,他自然要去参加婚礼。所以,他要等到下个春节才可能来琼结。说起旺波的姐姐,我跟她的接触很少,听姐姐说她是个很能干的女孩,我偶尔见到她,她也总是在干这活。想想也是,旺波的母亲因常年拜佛,落下病根,腿脚不便,而旺波又经常在寺庙学法,自然家务干的就少,所以曲珍就担起了大部分的家庭责任。这个默默奉献的女人,希望她找到的是个好归宿。
阿妈的眼睛,因长期流泪,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身子也有些孱弱。于是,哥哥决定让我和阿妈留下来,毕竟旅途的奔波对阿妈的身体有害无益。送走了郎葛一家,送走了哥嫂,送走了旺波,生活又归于平静。
我现在已经变成了个标准的家庭主妇了,尽量把家务都干完,让阿妈好好休息休息。那天,藏医来给阿妈看病,我候在一旁。袖子被我高高卷起,手臂内侧的红肿隐约可见。那是早上煮茶时不小心烫到的,还好我处理得当没有起泡,但还是红了一片,火辣辣的疼,我就只能把袖子卷起来,防止伤口被衣物摩擦到。诊完病,藏医叮嘱了我几句,然后让多吉拿了几包药粉给我。从阿爸生病开始,就是这个藏医来家里看诊的,一来二去,我和多吉倒熟悉起来了。这个憨厚的男孩,比我大三岁,平时话很少,有时我发觉他在看我,可我刚抬头,他就转头过去了,看不出他的脸色,我也懒得去追问他原因。
我拿了药就送藏医出门,服侍阿妈吃了药,有安顿她躺下休息。正开着门打扫卫生的时候,多吉跑来了,呼哧呼哧的喘着大气,像是跑得很急。
“落东西了吗?这么急?”我问道。
他却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塞到我手里:“你烫伤了,擦点这个。”
我心里一暖,手上的伤被他发现了。我原想反正过几天就会好的,也没想要擦些药。我心怀感激的笑笑说:“谢谢你。”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低着头笑,却死活不肯收我的章噶,一股脑儿就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