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青木流水

13、心思

　　方老实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今天她给一个大爷送肉去了，所以回来晚了。往常这个时候，家里的菜一定是等着她回来烧得，但是饭一定煮好了。但是今天回来，女儿什么都没准备，连个热水也没有。方老实到没有想到责怪女儿，第一个想法是姑娘是不是遇上什么事情了。
　　这时候方小胖也是刚从秦牧家里回来，正准备烧水呢。今天秦家发生的事情，以前也在她身上发生过，不过没有闹得这么凶而已。也有小孩子和大人曾经说她克爹爹，说她是个野孩子，有爹生，没爹教。毕竟她爹爹是生她难产死的，但是一来方老实虽是个老实人，但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能惹的便是老实人，而且这个老实人还是个杀猪的，满身“凶气”；二来，这种话一般是讲男儿比较多，她是个女娃；三来，她自己也比较横，一般小孩子不敢招惹她。所以除非是她把人家得罪狠了，人家才会这么说她。只有被这么说过的人才知道这话有多恶毒。
　　她曾经想过，因为她，爹爹才死的，是她害死了爹爹。但是娘一直对她很好，从没打过她，顶多凶两句，而且娘也曾宽慰她，生老病死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一切只是巧合罢了。
　　方老实摸摸她的头：“怎么了，娘回来了你都不知道，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娘，是我害死爹爹的是吗？”小胖两眼噙着泪，抬头问方老实。
　　“不是，你又听谁瞎说的，娘不是告诉过你吗，生老病死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你爹爹只是运气不好，所以没能够有机会看着你长大。”
　　“那，没有爹爹只有娘，或者没有娘只有爹爹就是野孩子吗？”
　　“谁说你的！你告诉娘，我拍死他，哪个嘴碎的夫郎，敢这样胡说八道！”方老实火了，这些个嘴没把门的，整天东加长西家短地唠嗑，满村的传播流言，家里竟然也每个女人管管，
　　太不像话了！
　　“没有，是方钱家那个公老虎今天说夫子家的宝宝了，他们今天还说秦叔叔被休了就该自我了断······”
　　“胡扯！”方老实发现自己太大声了，不禁顿了一下，“别听那些夫郎个嚼舌根，这么说也不怕自己的舌头烂掉，真是缺德，别理会那些人的闲言碎语，你秦叔叔没错，你也不能那么想，知道吗？”这话依然说的咬牙切齿，只是语气比之之前更为和缓。“什么‘野孩子’，都是那些人捏造出来伤人的话，以后谁敢这么说你和宝宝，你就揍他，出了事情娘帮你担着！”
　　“恩，我明白了娘。”小胖还是最听她娘的话，娘说什么都是对的，听娘的，准没错。
　　方老实在院内面朝西望了好一会儿，才叹了一口气，终究没有去秦牧家。
　　两家人各怀心事，实际上，恐怕基本上全村人今天回家后都得怀了一份心思了，事情不是白闹的，后果也不是大家想承担的，但是事情毕竟出了，结果貌似也变得不可挽回，这让本来有所期待的一些家长们很是沮丧，不少人暗地里埋怨方于氏和今天附和的那些人，即使自己也是当时看热闹的一份子～
　　村民的心思暂且不提。秦湘第二天早上是睡到差不多卯时三刻才醒过来的，身心巨爽，但是往常这个时候他早就准备好早饭了，一家人差不多已经在吃了，所以清醒后他很是吓了一跳。
　　而且宝宝呢？！
　　他匆忙起身，看到院子里宝宝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心顿时放下了。可是一想到自己早饭还没做，心里又甚是懊恼。
　　“妹妹，宝宝，对不起，我起晚了”他笑着跟两人说。
　　“没事的哥，你还累不累”秦牧摇摇头，关切地问道。
　　他蹲下身子，亲了亲跑过来的宝宝，却没有抱起他。“我没事了，谢谢你，妹妹。”
　　“自家兄妹，这般客套做什么。”秦牧摆摆手，看他的气色还不错，应该是没事了吧。“哥哥以后有事情不要闷在心里，我是你唯一的娘家人了，我们兄妹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哥哥要相信我才是。”
　　“恩，我去做早饭，一会就好。”秦湘说完转向宝宝，“爹爹要去做早饭，你和姑姑玩一会二好不好？”或许之前还会有所顾忌，但是昨天晚上妹妹力排众议地一番维护，让他心里的一杆秤确确实实的落下了。
　　“恩，好，我跟姑姑学打拳，以后保护爹爹。”宝宝挥舞着小拳头，信誓旦旦地说到。
　　秦湘失笑，刚刚看她们在那里乱比划，还以为在干什么呢，学拳？就这个软绵绵的招式，妹妹又在逗孩子呢。不过他什么都不拆穿，两个人开心就好。秦湘随意地应了一声，摇摇头做饭去了。
　　秦牧不知道秦湘心里的想法，否则一定大呼冤枉，她真不是逗孩子好玩，太极拳可是中华武术的一大绝学，学好了确实有御敌防身之功效，而且作为内家拳，它可是比一般的外家拳强悍了不是一倍两倍的，其杀伤力不容小觑。可惜秦牧终究没有读心术，所以这是一个不美丽的误会啊～
　　吃完了早饭，秦牧便离家去酒楼了。
　　昨天的事情有好有坏，好的一方面，哥哥经此一事肯定不会对她再遮遮掩掩设着心防，而且本来对村民实行的缓兵之计也不用了，现在因此敞开了说，她肯定不需要再找其他借口说因为种种不能再担任先生了。坏的一方面，尽管昨晚她对宝宝百般安慰，可心里还是担心给孩子留下心里阴影；况且从村民们昨天的话语推断，他们肯定是不会再欢迎哥哥和宝宝了，封建迷信思想自古有之，而且农村最盛。经此，秦牧得出两个结论：村里不适合长居，还是尽快赚钱离开这个地方吧，目前，搬到镇上是最好的选择，对于不事生产的他们一家来说，生活也方便。恩，决定了，那破房子也不要修理了，以后攒钱去镇上住。
　　秦牧一来到酒楼就找了酒楼里的洪师傅。这洪师傅是酒楼请的说书娘子，本命洪兴。每天中午开始“上班”知道晚上。洪师傅说故事可是远近闻名 ，十里八乡的村民都爱听她说书，有些人为了听她的故事甚至专门点一壶茶和花生米之类的，直接坐在酒楼里听书。秦牧也听过洪师傅说过几次书，确实很有水准，比之现代的相声演员也不遑多让。好的说书艺人，不仅要靠技术，还讲究好的故事。秦牧的打算，自然是卖故事给洪师傅。
　　“洪姨”秦牧直奔后院“员工房”找洪兴。
　　“秦账房，有何贵干？”洪兴长着一张大饼脸，饼上还有不少芝麻，均匀的分布在鼻翼两侧。实话说来，长得连清秀都算不上，但是却有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和一张利嘴，在大家都在讲相同的故事时，他的评书之所以远近闻名，就是因为他那一双眼睛和一张利嘴。每次和她说话或者听她说话，都会觉得她不光是在用嘴巴说话，还在用眼睛、用表情和四肢说话，让人有说下去和听她说下去的欲望。
　　秦牧作为一个大学教授，又有一个学贯古今的老爸和久经“沙场”的老妈，在与别人的谈话中从来不会让别人夺了主动权，除非她懒病犯了。
　　她用一个水浒传的故事轻而易举地将洪兴的目光牢牢地抓在手心里，而后又讲了一个三国演义中的故事，红楼梦和西游记她是不打算卖的，毕竟《红楼梦》曾经作为禁书为清朝统治者所打压不是没有原有的，而《西游记》比较适合小孩子。
　　两人最终谈判协商，一个故事一两银子，秦牧直接让洪兴卖断。两人都很满意。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家里，秦湘是彻底放下了心防，他想到了很多和妹妹小时候的事情，看着在菜园里“陪他种菜”的宝宝屁颠屁颠的忙着浇水、用破铲子挖洞，心里很是熨帖，自从父母双双去世以后，好久没有这样轻松了，这平平淡淡的幸福，让人觉着生活有盼头。
　　他计划着待会儿去帮妹妹把房间里的书拾掇拾掇，帮她整理一下，以后妹妹考科举看书也方便一点；另外，下午没事，可以教宝宝识几个字，虽说是男孩子，起码可以长长见识。
　　兄妹俩怀揣着不同的想法，却又一个共同的愿望：让日子越过越好。各自为这个家努力着。
　　下午小胖过来窜门，本来是怕宝宝被村里的熊孩子孤立，没人陪他玩在家里闷着了，所以过来探探，顺便陪他解解闷的，结果看到秦湘再教宝宝识字，她便在旁边听着。秦湘见此，教完了宝宝又顺便问问她学到哪里了，还顺便教起了她，他的才学虽然不比，教导他们还是绰绰有余的，以前没时间，现在有时间了，除了一些简单的家务，便是陪陪孩子，顺带教教他。他想让宝宝能够像娘对他期待的那样，拥有大家公子的风范。方小胖虽说是个调皮孩子，不过也是个聪明好学的，调皮归调皮，那是小孩子逆反心理，现在秦牧不教了，她当然更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三个人一个教两个学，倒也其乐融融。
　　方老实多少有点担心秦湘和他孩子，小胖过来探望部分也是她暗示诱导的结果。但是小胖去了就不回来了～方老实有点恼，这熊孩子，就知道玩。但是自己又有点羞涩，不太好意思过去，而且秦牧不在家，他们一个和离的男子和一个寡居的女子在一起，她怕别人看见了说闲话，于他的清誉有损。于是方老实这一天都在那里纠结，剁肉的时候也心不在焉的，差点伤着自己。
　　那大爷吓得直摆手：“我要的是猪蹄子，不是你的蹄子！”
　　方老实满脸黑线：“······”大爷，做人要委婉一点。
　　“方姐这是想夫郎了”旁边小张促狭地朝她挤眉弄眼，笑的很是猥琐。“听说西街桂花巷里新搬来一个小寡妇，要不我们去试试～好久没尝着那销魂的滋味了～”
　　桂花巷是镇子上出了名的暗娼窝点，原本只是个贫民窟，因为那里屋子便宜，那些个被妻主休弃又被娘家人嫌弃，不愿意让他们归家给家里添羞，就给他或租或买一个屋子在那里住着。那里鱼龙混杂，痞子、乞丐、暗娼、小贼等什么都有，良家夫郎都有可能在那种环境里被带
　　坏了，所以稍微能过活的人家都不乐意住在那里，那里也不知什么时候起，渐渐变成了小镇上著名的暗娼窝点，一些个去不起飘香院那些高等场所的，就爱到那里花个五六十文钱风流一夜。
　　方老实直接一手肘拐过去，“你还是歇歇吧，有那心思，不如存点钱，到时候讨个会过日子的夫郎，也好照顾你，别老是这么吊儿郎当的，你也不小了”
　　小张一脸的无奈：“我老娘整天催着我成家，我老爹也是整天在我耳边念叨这家男儿好，那家男儿俏，我就这么招人嫌吗？整天净想着那素未谋面的孙女，一点都不替我想想，我正是青春年少的大好时光呢，现在方姐你又来催我，还让不让我安生～”小张一脸不被理解的悲愤，还手捧心做西子状，看得方老实恶寒～
　　“你就贫吧，都老大不小了，像你这个年龄的，有些人孩子都有了。你现在还不懂，等你有了夫郎有了孩子你就明白父母的心意了，养儿方知父母恩，成家了你才能体会到另一种幸福。”其实小张也才十七岁，但是这个时代的人人均寿命一般是七八十岁，过百的也有，但那都是凤毛麟角，所以为传承后代，一般十六七岁就结婚了。十七岁有孩子也数正常。
　　“你方姐这是想要续娶夫郎了”一个粗犷的声音插了进来，一个留着三十多岁的中年大妈提着刀边切肉边跟她们插科打诨，“你也单身这么久了，小胖也该有个爹照顾照顾才是，我们娘们再厉害，也有不及那些个男儿的地方，还是应该再给她找个后爹才好”说着停顿了下，啪啪地剁了两下骨头，倏尔她又抬头笑了下，凑近方老实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上次农神节来买猪肉的那个秦家郎就不错，我记得你曾经可是对人家上过心的，现在他被休回家，你们都是寡居之人，都有个孩子，条件都相当，如果看着不错，就～”
　　“老五！”老五还没说完就被方老实打断了，她憋得满脸通红，“你别坏了人家名声，我，我～”方老实声音愈渐低沉下去，终于消于无声。
　　“你呀～”老五摇摇头，“你可得抓紧点，人生能有多少个十年，别到老了后悔”
　　方老实不言语，只看了看天空，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满脸温和的笑意人儿，柔情似水的他，似嗔似怒的他，倔强不服输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