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菊》纪婕

9、击剑课 1 击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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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击剑社的主战场在体育馆三楼的“击剑角”，因为首字母都是“J”，所以社员都管这里叫“三基”。荆宇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把这三百多平方米的大厅堂叫做“角”。这真的不是一个“角”，地暖系统、中央空调、无线上网区、豪华更衣室，热水间、洗浴间……现代化的设施一应俱全。在这宽大的空间里，整个身心都会舒展。
　　大厅两侧六根银灰色的柱子直插吊顶，腰部以下包裹着棕色的软皮垫，淡黄色的木地板上面整齐地铺着十条标准的银色剑道。
　　夜晚的时候灯光打开，整个大厅便亮得耀眼。
　　荆宇早已穿戴整齐，身着白色击剑服，一手握剑，一手抱着面罩，气宇轩昂地站在门口。这是新学期的第一课。
　　击剑社团的名单周四上午就拿到了，陆尔秉办事一向高效，可是直到上课之前荆宇都没有来得及看一遍。新社员都长得什么样子？来自哪些院系？身体素质高不高？体能测试是否能达标？荆宇一点概念也没有。社员一个个来到，有的弯腰鞠躬，有的抬手敬礼，女生则会大呼小叫着跑到剑道上跳来跳去。
　　荆宇脸上没有表情，心里却像装了一头鹿。他努力控制，但心情却无法平静。
　　今天她一定会来。
　　荆宇感到身体在逐渐升温，血液开始温暖地流淌，仿佛每个器官都柔软起来。
　　“先去更衣室穿好衣服鞋袜。”荆宇看着那些穿着皮鞋在木地板上疯疯癫癫的女生，语气很平静，要知道上学期第一节课他是挥着剑吼出这句话来的。
　　“老大，还在等呢，秋水都给望穿了吧，”陆尔秉走过来嬉皮笑脸地说，“已经上课五分钟了啊。”
　　“谢谢你提醒。你今天穿这衣服显得脸真黑。”荆宇笑着走了，留下陆尔秉郁闷地摸着脸。
　　“各位，大家好，从今天开始，我和大家一起玩击剑。我就不用自我介绍了……”
　　“介绍一下吧！”有女生大喊，惹来一阵男生的哄笑。
　　“回头我单独给你介绍。”荆宇朝那女生笑了一下，又一阵女生的尖叫和男生的哄笑。
　　“各位同学都来自不同的院系，是我们精心挑选出来的精英。现在你们当中我一个也不认识，大家围成一圈互相介绍一下吧。”
　　大厅里“嗡”地一声喧哗起来，20分钟过去了，已经从自我介绍聊到了宇宙爆炸。
　　“好了，开始上课，”荆宇很不忍心地打断他们，“我们社团的课程采取理论和实战相结合的方式，在实战中培训。首先，大家了解击剑运动吗？”荆宇停下来看着面前的学员。
　　“不知道”。
　　“不了解。”
　　“No，nothing。”
　　一片理直气壮的回答。
　　“好吧，击剑的历史我就不说了，大家回去自己研究。我们先来看击剑运动的武器，通常有三种：重剑、花剑、佩剑。花剑具有明显的运动性，佩剑速度最快，重剑则需要技巧和准确性。我们社团练习的就是重剑。我们手里的这支重剑由剑柄、剑身和护手盘组成，长度是110厘米，重量760克，剑身是钢做的，长度是90厘米，横截面为三棱形，剑身的宽面为2.4毫米，剑柄长度是20厘米，护手盘为圆形，深度为5厘米。”
　　荆宇一口气说完这么多，发现每个社员都低下头摸着自己的剑。
　　“其次，我们击剑有专门的服装，不像打篮球随便穿个运动裤就行。击剑服装分为面罩、防刺背心、剑衣、剑裤、手套和鞋袜。女生会有一个专门的护胸。击剑服可以抵抗80公斤的冲击力，面罩可以抵抗160公斤的冲击力。所以我必须警告你们，禁止穿着击剑服打架。”
　　“社长，我们一定脱了衣服再打。”有男生起哄。
　　荆宇笑了一下，“穿脱衣服必须在更衣室进行，当然了，除非你特别饥渴地想要展示自己的好身材。”
　　一阵哄笑。
　　“第三，我们的剑道，长十四米，宽一点八米。只要你持剑，就必须在剑道上。禁止持剑追逐打闹，乱晃乱刺。虽然我们的剑相对比较安全，但它毕竟是钢制品，也会刺破防护服。所以大家一定要注意，双人练习的时候一定要戴面罩，单人练习的时候不要对人刺。无论什么时候都时候绝对禁止恶意进攻面部、脖颈和其他敏感部位。”荆宇严肃地说，可仍然听到一阵嘻嘻哈哈的讨论声。
　　“第四，就是规则，我们社男女通用。竞赛时选手全身都是有效部位，只准刺，不准劈打。出击的时候要用剑尖刺击对手，使剑尖清楚地、准确无误地刺在有效部位并具有刺入的性质，到达对手身体任何部位的击中，都必须是有形的、实体的、实质性的击中。”荆宇边说边开始展臂演示标准动作。
　　“重剑是完全刺击武器，只有剑尖击中有效，剑身横击无效，若想获得有效分数，落点必须在有效部位内。有效部位包括全身——躯干，腿脚，手和臂以及面罩，不包括后脑。重剑讲究技巧和准确性，每次击中都有效，所以你必须做到准确击中对手并且利用技巧让对方无法击中你。重剑竞赛中最容易被击中的部位是手，所以一个富有经验的重剑手会知道，攻击对方最佳的好机会常常是当对方开始攻击的时候。”
　　“社长，怎么样就算得一分？多少分就算赢了？”有的学员开始摆出姿势比划着，明显已经进入状态了。
　　“我们的剑尖有弹簧头，当你的击中力量超过750克的时候，得分器会显示彩色的信号，我们练习的时候就算做一分。如果你刺中对方，四分之一秒之后对方再刺中你，那么得分器显示你得分。如果你们双方在四分之一秒内互相刺中，那么得分器同时亮灯，双方各丢一分。正式比赛中一剑定输赢，一剑决胜负，所以重剑比赛必须谨慎选择时机，明白吗？”
　　“明白！”一片整齐的回答。
　　“好，不错。领悟力都很高嘛！”荆宇开心地笑了，“第五，我教给大家姿势。比赛开始的时候，你和对手要在离中心线两米处就位，侧身站着，持剑一侧迈腿，步幅要适中，以你自己身体重心平稳为准，不可过大过小。持剑手臂稍前伸，手中剑必须指着对手，未握剑的手背在身后。每得失一分都得回到这个姿势重新比赛。实战中姿势很重要，移动的时候身体不能上下起伏，也不能前后倾倒，刺出的时候手臂要充分伸展，肩关节要放松，刺出速度要快，摆脱对手要迅速。”说完，荆宇做了几个准确的刺出和移动的动作。
　　“下面的时间大家进行初步练习，熟练一下握剑的感觉和对剑的控制力。下节课我们学习压剑、控剑、直刺和转移刺，”荆宇拿起一瓶矿泉水咕嘟咕嘟喝了几口，“开始练吧。”
　　一阵喧哗声瞬间扩散开。
　　基础培训和自由搏击都结束了，辛悦还是没有来。
　　荆宇站在淋浴间的喷头下面抬头迎着从天而降湍急的水流，热水肆无忌惮地击打着脸庞，荆宇闭上眼睛如受难般感受着这一切。
　　为什么我会如此心神不宁？为什么我会如此心神不宁？为什么我会如此心神不宁？
　　荆宇张开嘴大口地喘着气，热水顿时蜂拥着扑进他的嘴里。

　　2
　　从更衣室走出来已经十点了，荆宇光着上身顶着湿漉漉的头发站在大厅，灯光惨白地亮着，社员像鸽子一样扑棱着翅膀飞走了，陆尔秉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第五条剑道上站着一个女孩，淡青色的紧身裙，露出笔直修长的双腿，像个模特。荆宇的心脏咚咚地跳起来，几乎要蹦到喉咙里了，该死的！
　　“下课了，辛悦小姐，我们不玩通宵的。”荆宇故作镇静地笑着说。
　　“太抱歉了，社长，太对不起了，我忘得一干二净……刚刚才想起来。”辛悦看着荆宇，眼神里充满愧疚和乞求，像一只害怕的小猫。
　　“你当时要求入社的时候可是挺积极的呀。”荆宇想起那天的情景，心里一股热流奔涌，他看到辛悦脸红了。
　　“那怎么办呀？”小猫垂下眼睑，揉搓着手指，一副弱弱的表情。
　　“你说怎么办？先把衣服脱了吧。”荆宇笑了，这表情真是万般惹人怜爱啊。
　　“什么？！”圆圆的美眸瞬间睁大，吃惊多于害羞。
　　“先换衣服，我单独教你，”荆宇胡撸了一下头发，有水珠飞出，“课已经落下了，要不然你单独找个击剑俱乐部先练一练。”
　　“凭什么呀？你这社长必须对每个社员负责，”辛悦走了几步站在荆宇面前，扬着脸说，“你必须教我。”
　　“喂，别贴这么近，你穿这么短的裙子我说不定会控制不住，”荆宇笑了，“出了事，跟你这么不讲理的人可说不清。”
　　“那就不说呗，”辛悦又往前靠了一下，整个身子完全压向荆宇，喃喃地说，“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荆宇感到她的鼻尖在轻轻摩擦着他的脖颈，一股热浪箭一样冲到头顶，顿时大脑一片眩晕，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低下头看着那红润多汁的嘴唇，要是这样吻下去该多好啊！
　　“那好吧，既然你不怕……可是这里太亮了，不如咱们去淋浴间？”荆宇把嘴巴靠近她的耳朵轻声说，“我再陪你洗一回。”
　　一阵惊天动地的沉默，荆宇耳边仿佛有无数战鼓敲得震天响，忽然他怀里的小猫玉唇微开在他脖颈上轻轻咬了一口，荆宇瞬间弹开。
　　“好了，我输了，我投降，”荆宇推开辛悦，双手扶着她的肩膀，“我是一个正常的男人，没有高超的控制力，一定会做出正常的事情，也一定是你所不愿意的。所以，请你，自重一点好不好？”
　　就像上帝摁了一个开关一样，顷刻间，所有的光和热都消失不见了。辛悦后退了几步，眼神里全是愤怒。完了完了，荆宇心想，这他妈该如何收场？
　　“你面对一个喜欢你的女孩子，一定要说这样伤人的话吗？”怒气冲冲的语气，却不凶狠。
　　“你喜欢我？你不是有男朋友吗？”荆宇说完就感觉露馅了。
　　“我从来就没有男朋友，”辛悦表情缓和了，“你怎么知道我有男朋友？你是不是私底下调查我了？”
　　“是啊，”荆宇讨好地说，“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谁不想了解啊。”老天知道，他压根儿就没有调查过她。
　　“好吧，那我现在跟你说，我没有男朋友，你会不会……”
　　“不会。”荆宇斩钉截铁地说。
　　“为什么？”
　　“因为我有女朋友了。”荆宇说得底气不足。
　　辛悦的表情出人意料地平静，她温柔地笑了一下，“好吧，我知道了。社长，我们开始练剑吧。”说完头也不回地向更衣室走去。
　　接下来一个小时的培训和练习，辛悦没有说一句额外的话，即便是在荆宇贴近她手把手教展臂和移步的时候，她也没有任何额外的动作和表情，她一丝不苟地练习着，看起来心无旁骛。反倒是荆宇有点不自在，既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又怕火上浇油。到最后，两人都几乎不说一句话了。
　　下课的时候，辛悦收起剑淡淡地说，“社长，谢谢你。我欠你一次课。”没等荆宇说话就径直向更衣室走去。
　　荆宇笔直地站在那里，心情像乱七八糟的野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