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你有一堆垃圾等着我 回家,发现 ...
-
1
周二荆宇没有课,他上午把寝室打扫了一遍,又去洗衣房拿回了前天送洗的衣服,他是个爱干净的人,讨厌邋遢和杂乱。
可是在叠衣服的时候,他发现一件新衬衣竟然掉了一个扣子,噢,应该就是接站那天穿的衬衣吧。现在洗衣房越来越糊弄了,洗衣服还能把扣子洗掉,荆宇无奈地想,晚上回家让老妈给缝一缝。
吃完午饭,荆宇随手翻开一本侦探小说,联想到周日凌晨的事情,他又陷入了沉思。这件事虽然刚刚发生在前天,可是荆宇感觉已经过去了一年那么遥远。音乐系外面草坪上已经看不出明显的痕迹了,警戒线也早已撤离,来往的学生从那里走过,也不会再过多停留、比划、窃窃私语。学校在尽力淡化这件事情,学生也不会特别地怀念,毕竟一个初入学的新生,没有认识的人,没有熟悉的朋友,除了老来丧子的父母,没有谁会真正把他记在心里。
他的父母?荆宇忽然想起来,昨天听杨大志说过,魏延的父母在校长办公室大哭大闹,母亲还数次撞墙。魏延应该是独生子吧,这也是社会的悲哀。荆宇拿起了手机。
“大志,你在哪里?……哦。那个魏延的父母还在学校吗?……对,就是那个学生。……好,知道了。”
挂上电话,荆宇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牛皮信封,塞进去五千块钱。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知道这么做是肯定没有错的,二十五岁的荆宇,如此敏感于死亡和幻灭,他深深地知道,失去所爱的人,是怎样的痛苦、绝望和无助。
荆宇见到魏延父母的时候,他们正坐在校长办公室的门口,屁股下面垫张报纸的坐法,不是农民就是下岗职工了,荆宇心中不禁又多了一丝怜悯。那孩子的父亲,头发已经花白,脸上干瘦没有血色,几颗黄褐色的牙齿从嘴里伸出来,穿着一件黑色的旧西装,满是球球的毛衣扎在裤腰带里面,他抬头看荆宇的时候,上眼皮肿得几乎睁不开。
午饭后的办公大楼清净、冷漠,偶尔听到几声高跟鞋撞击地面的声音,初秋的阳光穿过玻璃窗,轻轻地盖住了窗台和一小块地面,魏延的母亲就坐在那里,半张着嘴,眼神直直地望着地面,一动也不动。荆宇尴尬地站着,站在这浓得化不开的悲伤里,他的心一点一点下坠,仿佛就要坠到脚下那一潭泥泞的血水里。
“叔叔,阿姨,我是……魏延的老师,我知道你们现在特别难过,别的我不多说了,最开始这几天你们一定要挺住,饭要吃,觉也要睡好,保重身体,”荆宇拿出信封递给父亲,“这是我个人的一点意思,请你们收下。你们有什么困难就告诉我,我尽力帮帮你们,你们有没有住的地方?”
死一样的沉寂,荆宇能听到时间像风一样从耳边吹过。这对老人的悲伤像一把铁钳一样狠狠地夹住了他的心尖,他把嘴巴紧紧地抿起来。
“叔叔,你给我留个银行账号吧,如果有机会,我尽量组织一次捐款。”
荆宇看到浑浊的眼睛闪出了一丁点亮光,他很快得到了一张写有账号信息的纸条。
“你们有地方住吗?”
魏延的父亲抬头看了荆宇一眼,“我们没有住的地方,饭钱也没有了,要是捐款的话就让老师和学生多多帮忙吧。你们学校真他妈的操蛋,这算他妈的什么名牌大学!妈个逼的我儿子就这么无缘无故的死在这,他妈的领导一个个都跑得比疯狗还快!”老人一边说一边哭起来,气急之下站起来朝着办公室的门狠狠地踢了几脚,然后又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地上。
荆宇看了看门上的牌子,写着“校长办公室”。
“你是个老师,说了也不算。我们是开油坊的,我们家很困难,我就这么一个孩子,就这么一下子就没有了。”坐在窗台下的母亲泪流满面。
荆宇知道她想说什么,那不是他能解决的问题。他又能做点什么呢?
“叔叔阿姨,你们跟我来,今天先住下,”荆宇将两位老人拉起来,“学校旁边的小旅店也不贵,不用你们花钱,先住十天。离这边很近,可以随时过来。”荆宇知道最后这句话是他们很关心的。
老人踌躇了好大一会儿,还是跟着荆宇走了。
他们太累了,荆宇心想,五十多岁的老人在极度痛苦中两天不睡觉是什么感觉?
就像用刀在自己身上不停地划两天两夜,就是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像无数根毒针一样深深地嵌在荆宇的脑海里,无法摆脱,无法逃避,无法忘记。
2
周二晚上,是荆宇的家庭时间。因为周二下午妈妈可以不上班,那么就可以有空在家准备一桌丰盛的晚饭。
从学校开车到家,不过半个小时的路程。荆宇的家在明海市最古老的街道上,老房子、老建筑、老店铺、老人。这里住的,都是明海市政府机关的老干部,去年的时候,明海市政府搬迁到新的经济开发区并在那边建了新的家属大楼,自愿随迁过去的年轻干部都走了,剩下的都是退居二线的老同志了。
荆宇的父亲荆云松就留守在这一代的老建筑中,他从工商局长退到工商局高级顾问以后,便刻意远离喧闹,“再过几年我就退休了,让年轻人去折腾吧。”这是他最近经常说的话。闲来种花种草、写写书法,荆宇家一百五十多平米的大房子,有四分之一都被花草占据了。荆宇的妈妈余婉芬去年已经从食品营养研究院退休,但很快被返聘回单位,还是从事她的老本行——财务审计。
荆宇刚停好车,便看到三楼上妈妈一边敲防护栏一边朝他招手:“儿子!回来啦!”
一推开门,妈妈便迎头来了一个熊抱,荆宇早就准备好了,这是妈妈惯有的方式,不知道的人以为多久没相见呢,其实最多也就一个周。
“妈,给您买了一件羊毛衫。”荆宇放下兜里的水果,变魔术似的拿出一件衣服,他喜欢看妈妈小孩子似的兴奋的表情。
“哎呦,儿子,妈就喜欢这个颜色!”妈妈高兴地抱着儿子,把脸贴在儿子的胸膛上,荆宇闻到了妈妈头发里的油烟味。
“爸,您又买花了?您这是要布置成天*安*门广场啊?我是不是还得给您修一个人民英雄纪念碑?”
“我这叫提前适应退休生活,避免得退休综合征”,荆云松笑着从书房走出来,“养花怡情悦性你懂不懂?”
“六七十岁的老人才养花,您这才正当壮年么!”
“是,我确实是正当壮年,”荆云松挺了挺腰板,“可是这么大房子,你也不常回来住,空着也是空着嘛!”
荆宇笑了,“那黄海路那套房子更大更空,您要不改成花园得了。”
“那房子不能动,将来要留着给你结婚的。”妈妈没听出荆宇话里的幽默。
“我才不要你们的房子,”荆宇笑了,“我自己不能买啊?”
“是,你不要我们的,你也别要你姑姑的,你自己有能力的话当然要靠你自己,”余婉芬看了一眼沙发上的荆云松,“哎?对了,小梦怎么还没来?”
荆宇也意识到了,平时每到周二,只要在明海,姑姑都要抽出时间过来吃饭,每次都来得很早,今天是个例外。
“会不会又去三亚了?”荆云松说,“她最近半年跑了九趟三亚了。庄天鹏在那边弄了两个地产项目。”
“那也不用她亲自去吧,那么大个公司,两个小项目还要亲自去看啊,不会是去处理那个孩子的事吧……”余婉芬看了一眼荆宇,迟疑着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荆宇,你先给你姑姑打个电话,”荆云松没有接妻子的话茬,“打完咱俩先战一局。”说话间荆云松已经开始摆上象棋。
“不用打了,我姑五分钟之内肯定到,”荆宇在爸爸对面坐下,“我和我姑心有灵犀。”
两位棋手刚刚摆阵停当,门铃便响了,荆宇扬了一下眉毛,起身去开门。门口站着两个一样高的人,女士波浪长发,一身米黄色的连衣裙。男士浅粉色高尔夫衫,下身牛仔裤运动鞋。
“庄总,您也大驾光临了!”荆宇没等对方说话就赶忙抱着荆云梦亲了一口,“姑,您还能再漂亮点么?”
“小宇啊,姑姑一看到你就变漂亮了。”荆云梦高兴地说。
说话间余婉芬已经迎到了门口,“小梦啊,我们还以为你去三亚了呢。荆宇,你别没大没小的,你姑父好不容易来一回。”
庄天鹏拍着荆宇的背说:“看样子心情不错,跟我上次见你判若两人啊。”
“是的,小宇,你脸上有笑容了,”荆云梦用她那特有的嗓音不紧不慢地说,掩饰不住惊喜,她是世界上唯一叫荆宇“小宇”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能够把“小宇”叫得像蜜糖一样甜的人,“是不是谈恋爱了?”
荆宇看着姑姑的眼睛,那眼睛里面像有两潭碧波荡漾的清水,让人忍不住说出心里的话。姑姑已经四十二岁了,比老爸小了整整十岁,但是看上去也不过三十岁左右,脸上保留着少女一样嫩洁的皮肤。她从小在爸爸的背上和怀抱里长大,在老爸的庇护下没有吃过一丁点苦,也因此姑姑和老爸有着非常亲密的兄妹情。姑姑十七岁那年被特招进入明海市青年艺术团,不到六年便成为艺术团的团长,后来姑姑带领青年艺术团合并了艺术中心,正式成为明海市艺术团的团长,再后来便嫁给了庄天鹏。荆宇直到现在也不明白姑姑当初为什么要嫁给庄天鹏,因为她们结婚的时候,现在的姑父还是一个三十多岁搞五金批发的个体户。
而现在,他们已经成为明海市最大的上市公司海正集团的当家人了。
“没谈,没有合适的,”荆宇不想谈论这个话题,“姑父,你们三亚的项目怎么样了?”
“这项目非常顺利,地是在六年前拿的,那是海南地产土崩瓦解的时候,我从来不认为那是低谷,海南地产没有低谷,只有蛰伏,现在土地上就有百分之三百的回报率。我们搞产权式酒店。”
“这几个项目结了,能上福布斯吧?”荆宇笑着说。他不会奉承,但这也许就是事实呢。
“福什么布斯,都是假的,胡说八道。”庄天鹏明显不屑。
“先吃饭吧,别光顾说话。天鹏啊,我弄了点水仙,吃完饭咱俩品品。”
“好,姐夫,我这胃灌了太多洋酒了。”
说话间,荆云梦一直在微笑着观察荆宇,她走到厨房轻轻对正在盛菜的余婉芬说:“姐,我看小宇心情好很多了,你发现没有?”
余婉芬点了点头道:“我这次也发现了,一到家就跟我们开玩笑,孩子长大了,自己能调节了。小梦,真是让你为他操心了。”
“小宇从小跟我在艺术团长大,我拿他就像亲儿子一样,这么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叫人不疼。”
“说实在话,小梦,荆宇对你的感情比对我和他爸都深,”余婉芬难以掩饰一丝嫉妒,“他经常说你最懂他,我和他爸都不了解他。”
荆云梦笑了,脸上写满了骄傲和感动。
餐桌上,荆云梦当着庄天鹏的面,又说起了蓝山别墅,荆宇立刻不自在起来。
“小宇,蓝山那套房子,你找个时间陪我把手续办办,过户到你名下。现在里面已经装好了,你有空去看看吧,你姑父亲自找人装的。”荆云梦不紧不慢说完,转过头看了一眼庄天鹏,他便立刻点头道:“是是,你姑姑特别心疼你,荆宇啊,装修这件事跟我说了好几遍,我在美国开会也给我打长途电话,也不管时差不时差。”
“姑,您听我说,这别墅,是非常贵重的东西,不是一套衣服、一个什么家用电器,这是您和我姑父奋斗这么多年挣出来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我无论如何也不能要。”荆宇说完,感觉脸上火辣辣的,浑身不自在。
“这算什么呀,一套房子而已,谁不住房子呀?我又不是给你天上的星星,水里的月亮,一套房子而已嘛!别说明海的别墅,就是上海的别墅,姑姑也是给得起的!小宇,你记住,这是姑姑给你的,你再说我就不高兴了。”荆云梦还是不紧不慢地说话,看不出她是不是真的有点生气。
“小梦,我和你哥……”
“行了行了,姐,我财大气粗好不啦!”荆云梦打断余婉芬的话,学着上海人的腔调惹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姑父,姑,来,让我敬明海首富和首富太太一杯!希望你们身体健康,身体健康,身体健康!”荆宇端起酒,算给了姑姑一个答复。
“荆宇,你这话说错了,”庄天鹏不自然地笑了一下,随意碰了下荆宇的酒杯,“你应该说敬明海首富和首富先生。”
荆宇看着姑姑,她明媚地笑着,眼睛里有股淡淡的哀伤。
“小宇啊,你现在开的什么车?”荆云梦夹了一块香菇,两只钻石耳环随着身体前后的晃动发出漂亮的光彩,“我上次去三亚碰到了欧阳福,他说他刚给大海买了一辆跑车,大海跟你说过没有?”
“说了,小菏转到了英语学院,欧阳福非常高兴。欧阳海也踌躇满志摩拳擦掌的,以前他吊儿郎当的现在也进董事会了。他们俩父子关系因为这件事得到了更好的融合和升华,初步呈现出振兴和崛起的良好态势。”荆宇笑着说。
“我当时就跟他说了,这是我们小宇办的事情。明海大学英语学院,全国排名第一的,可不是那么好转的,而且有规定是必须大二才可以转系的,我们小宇愣是把这事儿给办了。大海是个好孩子,但是没有一个地方能比得上我们小宇。”
“大海和我八*九年的交情了,姑,他可是我的好哥们,帮了我不少,我帮帮他理所应当的。”
“是,我们小宇就是讲义气,”荆云梦优雅地抿了一下头发,“不过这帮孩子啊,太有钱就没有学历,没有经历,素质不会高。品质好还可以,如果品质不好,那就坏了。”
荆宇注意到庄天鹏脸色暗淡下来,荆云梦仍然自顾自地说,“所以说富人家的孩子太出息的没有几个的,像我们小宇这样就很好,家教好,素质好,长得好,事业好,身体好,什么坏毛病也没有,我在旁边帮帮他,将来还不是呼风唤雨的人物!”
“对,我们荆宇将来一定成大器的,超过姑姑和姑父。”庄天鹏一边拍着荆宇的肩膀,一边笑着说。
荆宇的脸红了,姑姑总是在各种场合用各种词语各种方式夸奖他,还好在自己家里不算尴尬。
“其实按照我的想法,小宇现在不必要教这个课嘛!大学这个环境能发展什么呢?能锻炼什么呢?我还是那句话,尽快到海正来帮帮我和你姑父,现在摊子大了,我们也要个贴心人在身边,天鹏,你说呢?”
“是是,荆宇你姑姑说得对,你应该到公司锻炼锻炼,哪怕是从一个行政助理做起。”庄天鹏时不时看着荆云梦的脸色。
“什么行政助理,我不缺这个小职位!”荆云梦明显不爱听,但却看不出她脸上情绪的变化。
“姑,这个事我想过了,我的打算是先在明海教满三年,然后拿下MBA去海正,我一定会去帮您,其实现在也可以去,只不过当大学老师是我的梦想,怎么也得让我享受几年吧。”
荆云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小宇啊,姑姑就你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呀……”
庄天鹏点燃了一根烟,眼神开始放空。
荆宇拉起姑姑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姑,您和我爸妈,都是我最亲最亲的人。我小时候七八岁了还在您怀里撒娇,现在我长大了,您就是有半分的困难,我也要和您一起扛起来。”
荆云梦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姑姑最近特别容易多愁善感了,荆宇轻轻地擦了擦她的眼泪。
荆云梦平复了一下情绪,“也行,小宇,反正MBA规定工作三年才可以考是不是?咱们已经工作一年了,再有两年就可以考了。但是这期间你不能放松,抽时间多看一些商业管理方面的东西,有不懂的地方你可以随时去海正找陈秘书,我早就跟他说过了。”
“荆宇,”荆云松半天没说话,此刻目光突然严肃起来,“你姑姑给你的东西,我没有意见,你姑姑对你的栽培,我也没有意见,因为我已经把你当成她的儿子,我觉得你在感情上也会认同。但是你如果有自己的选择,你觉得正确,我也没有意见。你姑姑的话,你更多地要当成一种希望,家里就你这么一根独苗,大家都想好好培养你,你现在就像一棵小树一样,成长的过程必定要经历雨雪风霜,你现在看不到,并不代表以后没有。”
荆云松的话一下子打乱了气氛,荆宇像被一根针扎到了屁股,刚才还被捧到天上,现在就被重重地扯下来。“爸,您能不能不这么一本正经的,您以为我还在上小学呢?什么雨雪风霜,还刀光剑影呢!我都二十五了还小树苗啊,有这么大的树苗么,长二十多年都长不成一棵树,这也太悲哀了吧。我再蹉跎几年就奔三张去了,我早就树立好人生目标规划好人生前景描绘好事业发展的蓝图了,您就别惦记了。再说了,您当初跟我这么大的时候,我爷爷也整天跟在您屁股后面扶着您长大呀?”
“你这熊孩子,我说你一句,你有一堆垃圾等着我。”荆云松气得用筷子狠狠戳了荆宇一下。
“你爸还当你幼儿园呢。哥你也真是的,还一口一个小树苗,都能给你生一个小树苗了。小宇都这么大了,又听话不惹事,哪哪儿都好,不用你操心,你就别说了,”荆云梦时刻向着荆宇,“最近大学生开学了吧?新学期是不是心情也好很多?”
“呵,这个学期才有意思,开学第一天我就碰上有人被杀了,怎么会有好心情。”荆宇苦笑着说。
“哎呀!有人被杀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儿子怎么会让你碰上呢?”余婉芬声音提高了八度。
“小宇,你说说给我们听听。”荆云梦也很好奇。
荆宇把当天自己如何起早跑步,如何发现尸体,如何被警察问话,如何自己斟酌案情,如何看到死者的父母,如何把他们安顿下来都一一说了一遍,最后荆宇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说:“这是我跟那孩子父亲要的一个账号,我打算搞一次全校捐款。他们也真是可怜,看起来没什么钱,而且儿子也不在了。现在关键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被杀,云里雾里的,根本没有一个说法。”
“侦破案件又不是写篇文章那么简单,它是一个客观的过程,不能带有主观性,谁都想尽快破案,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听你这么说,那孩子的父母和学校之间的问题也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出这样的事,学校肯定……”荆云松边说边拿过纸条扫了一眼,表情立刻僵住了。
“怎么了?”荆宇发现爸爸的脸色不太对。
“荆宇,这个人,给你写账号这个人,他是死的那个孩子的父亲?”荆云松有点语无伦次,他使劲用食指戳着纸条上面的名字。
荆宇接过纸条来看,最上面“魏其军”三个字映入眼帘,“是啊,应该就是他啊,他儿子也姓魏,叫魏延,就是死去的那个学生。”
“这个人……这个人是不是比较瘦?大龅牙?”荆云松明显有点激动。
“是啊,没错,”荆宇疑惑地看着父亲,“您认识他?”
“哥,你怎么了?不会是你以前机床厂的老同事吧?工商局的同事?”荆云梦也感觉到事情有点怪异。
“老荆,你认识他啊?你以前的朋友吗?要不咱们找个时间去看看他们?”
“看个屁!他有什么好看的!他也值得我去看!”荆云松少有地怒了,他“蹭”地站起来,把纸条狠狠地甩到地上,“你们吃吧,我自己坐一会。”他心事重重地走到卧室门口,突然回头冲着荆宇喊,“从今往后他们的事你别管!也别去问!”
荆宇愣在那儿,这是什么情况?
爸爸明显认识这个魏其军,他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他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难道爸爸跟这个事件有什么关系吗?望着荆云松的背影,荆宇脑海中又多了几个大大的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