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天涯》含烟万重

9、第六章

　　六、
　　缕缕檀香青烟缈绕，空气中淡淡的草药味道混合着血腥。
　　戚少商转头望望平躺在床榻上的顾惜朝，唇角现出一丝疲惫。
　　这个人怎么可以如此对待自己，怎么可以随便决定自己的收场？！有他戚少商在，这条命就该由他戚少商说了算！
　　便是他自己也无权擅自决定。

　　内伤，经脉间凝结着撕裂的苦楚。
　　或者，他的心一直就没有好过。
　　一颗有伤的心怎么挨得住九现神龙的掌力。
　　可是，顾惜朝呼吸起伏，依然还活着——活着，是因为有人不要他死！
　　戚少商慢慢将顾惜朝散落的发丝拂过额角收拢耳后，顾惜朝线条柔和的脸庞便全然展现在戚少商的眼前。
　　从来，没有这么近这么仔细的看过眼前人。
　　印象中每一次见到他，顾惜朝都是清淡而狠绝的，言辞犀利的，眉眼飞扬的。
　　便是伤在自己手中，躺在自己脚下，他的眼神也是决然的，纠结的。
　　戚少商没有认真看过他模样。
　　江湖上传言顾惜朝是近五十年来江湖上最俊美最狠毒的一个。
　　所以，有绰号称他“玉面修罗”。
　　一个人的名字也许会取错，赠送的绰号却不会偏差。

　　淡淡的阳光下，顾惜朝的脸色虽然苍白却掩不去他柔美的曲线，飞扬的眉弯轻扫入鬓，失去血色的唇仿佛一颗剥好的菱角。
　　戚少商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面颊。
　　只有在这样的时刻，顾惜朝才会允许自己靠得这么近，才会不反抗任由自己这样轻触。
　　碰到他，就再也不能放手！
　　戚少商无言的合了双眼。
　　不放他，就要放弃别的所有。
　　有些抉择总是会让人取舍两难。

　　如果，再早一点，也许自己还不会如此决定。
　　可是，当把他抱在怀中，感觉着他的体温一点点的消失，自己的心也随着一点点的变凉，那瞬间的恐怖竟然把出生入死几百回的戚大侠惊得手足无措。
　　也许，只有当死亡确实靠近生命的时候，那些深埋在心底最真实的情感才会爆发出来，才会干净纯粹的显现出最原始的渴望。
　　那一刻，戚少商只要顾惜朝活着！

　　迎着阳光坐着，顾惜朝淡淡的望着窗外，没有表情。
　　醒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睁开双眼的瞬间却被自己眼前的情形惊得几乎再次晕厥过去。
　　噩梦里冷汗湿透衣衫，经脉的伤痛无声的撕裂着自己的神经，无意识中的颤抖呻吟想必都被眼前这人尽数听闻。
　　他怎么可以这么残忍，怎么可以把自己所有的伤痛软弱都看到眼里，怎么可以想要捡拾起他的这些不堪全部揉进怀里？！
　　他明明知道，有些事情自己就算是死，也不愿展现在他面前。

　　恨恨的握住戚少商的衣襟，顾惜朝喘息着低吼：“谁让你来救我……”
　　戚少商却坦然：“我说过，你死，要我来允许，我不点头你就死不得！”
　　顾惜朝很想将这人就这样扔出去，可惜重伤之下他有心无力。
　　而这人居然一点退避的意思也没有，甚至连他双颊浅浅隐约的酒窝都没有掩饰的成分。

　　“你若是觉得死太过便宜了我，尽可以用尽你所有的手段，看我是否会皱一下眉。”
　　“我正在考虑……”
　　“那我就等着。”
　　“你不用等太久，因为在你昏睡的这段日子里，我已经想了很久了。”
　　“想必大当家的已经有了主意。”
　　“我在考虑怎么给你说清楚。”
　　“你可以直说，我还不至于脆弱到连几句话都承受不了。”
　　“真的？”
　　“真的。”

　　戚少商的眼神一凛，神情变得很认真。
　　顾惜朝的心忽然开始跳动，乱了节奏。

　　“我想要你的一辈子来报我的仇！”
　　“你想我终生与你为奴？你确定驾驭得了我这样的奴才？”
　　“不，我没有想要驾驭你，我只想重新回到旗亭酒肆那一夜。”
　　“哈……笑话……”
　　“我很认真。”
　　“有些事情永远也不可能回头，有些事情永远也不可能再重来了……”
　　“只要你愿意。”
　　“我……”

　　窗外，戚少商的身影一闪而过。
　　顾惜朝的心就跟着他的身影闪动，不确定。

　　“想好了没有？”带着笑意的脸庞。
　　顾惜朝闪开，“我……”
　　“不着急，在你伤好之前反正你也逃不开我的视线，记住，现在在逃的那个人是你！”
　　“是我……”
　　好熟悉的话啊，是上一世的缘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