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天涯》含烟万重

6、第四章（上）

　　四、
　　戚少商斜倚在旗亭酒肆折断的旗杆下，手边是半坛炮打灯，怀里是刚刚收到的息红泪的消息。
　　息红泪说她已经决定要去边关找郝连春水去了，她说她等不及自己前去迎娶了，因为她见到了顾惜朝。
　　顾惜朝果然还活着。
　　他就知道顾惜朝不会那么容易死去。
　　可是，自己该怎样面对活着的顾惜朝呢？
　　就在三天前，自己还刚刚和老八穆鸠平一起到连云寨祭奠了死去的诸位寨主，老八还在寨子倒塌的寨门前立誓一定要将顾惜朝碎尸万段以报此仇。
　　自己居然没有阻拦。
　　自己怎么有脸阻拦？
　　那一次，是因为有晚晴，有铁手，自己都分不清为什么执意拦阻了老八，眼看他重伤在身踉跄而去，居然险些控制不住想要上去扶住他。
　　什么时候，顾惜朝留在了自己的心底？

　　是在旗亭酒肆听他一曲抒怀？是在与他相酌对饮叙述衷肠？是看他轻松写意与连云寨的诸位寨主对决高低？还是行军大帐里听他面不改色说着粉身碎骨的誓言时的那份狠毒决然？
　　戚少商不知道。
　　是因为他一路追杀的残忍？是因为他誓死不休的纠缠？
　　戚少商不知道。

　　戚少商只是忘不了在鱼池子里和顾惜朝双剑合璧对付九幽时的那份畅意，那份默契。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永远不会有下一次。

　　那一袭青衫宽袖，那一身布衣素袍，他明明该是一个如此清淡的人，为何会狠绝了手段扭曲了自己的真心实意？
　　难道那些过眼云烟，富贵浮华真的就是他想要的？
　　又或者从来也没有人能真的知道他的心底究竟有着怎样的思绪纠缠。
　　戚少商轻叹，他很少有这样的表情，不管是当年纵横敌营横枪立马，还是笑傲江湖剑花飞舞，他九现神龙的字典里都是豪情万丈，都是大丈夫的快意恩仇。
　　如果，没有遇到顾惜朝，那么，想必现在也是如此。
　　可惜，这世上最不如人意的就是从来没有什么“如果”。
　　现在，戚少商注定要辜负了息红泪的深情。
　　这一点已经让戚少商心下戚戚然。
　　他不愿意再听到江湖上的称颂，那些赞美之词仿佛是一个枷锁深深的将自己套牢，于是便无法放肆自己的心而随性。
　　苦笑，是不是自己也该选择一次逃离，退隐江湖的念头首次在脑海浮现，戚少商被自己这样的想法吓了一跳。
　　原来，如日中天的名声也是一种负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