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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速之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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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芹所身处的这一带地区的天气时常以晴好为主,偶尔有少量降水,所以往日的空气并不显得潮湿。近日雨水连绵不断,才是开始有了几分烟雨江南的气氛。
一日,张芹正垂头丧气地向女鬼抱怨最近让她感到烦心的事的时候,却发现本来还一副看她笑话的丹青突然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她也就好奇的随着她的视线向自己的左侧看去。
只见那里有一位年纪看上去十分年轻的白色衣裙的女子撑着一把竹伞,耳后别着一朵含羞待放的白色兰花,伫立在那绵绵细雨之中,带着些诗情画意地却也有些唐突地就这么闯入了她们的视野。
看到丹青的存在,她一点儿也没有表现出惊讶,一边收伞一边就径直向她们走来。
正当张芹在猜测她是不是几日前丹青让她等的故人的时候,那女子便先开了口:“好久不见啊,文画姑娘,这位是不是小小姐?小姐小时候的样子也很讨人喜欢啊。”
“你是......”张芹与丹青异口同声,两个人面面相窥。
丹青仔细打量了下眼前的女子,很显然脑海之中对这个女子并没有什么印象。但关键是,她想起了文画是她以前的名字,这个人是谁,她为什么会知道,又怎么会知道呢?
“小姐不记得我也就算了,但文画姑娘你贵人多忘事,竟是也不记得了,这让我很伤心呀。”白衣女子叹了一口气将收起的竹伞放在一旁,说着便径自坐在石凳上,继续道:“小姐你也是,枉我当年将半生的修为给了你,元气大伤,到如今才是恢复了些许。没错,我正是当年的那只兰花妖。”
张芹不明所以,只得看看丹青,但丹青好像也在回忆是否有这样一回事,两人皆默不作声。
“我奴奴原本是一只兰花妖,当年为一个道人从僻静的山谷之中采来,作为一味药材来培植,但后来我怎么怎么也不开花,那道人气不过这么久的心血白费,便狠下心来将我丢给了一个友人。”见两人都没什么反应后,那女子不禁又叹了一口气,开始向她们说明自己是谁。
“后来又辗转多处,依旧是流落到了一群并不爱花的人手中,我因此渐渐形容枯槁,原本也称得上是一株带有灵气的性情孤傲的药草,到头来却被这样来回折腾,我只觉无望,却也知道自身能力微薄,连自保都难以实现。”
“适逢那日张家的小姐与她爹娘在这一好友家中作客,返程前小姐发现了早已奄奄一息的我,想来她大概也是爱惜花木之人,于是她便下意识地向那时我的所有人央求,将我要了回去,那人一直是将我当杂草看待的,所以我便很顺利被她带回了家中,得到了她的悉心照料。”
白衣女子话间一直盯着张芹看着,似是很喜欢她。“多年相处下来奴奴对这位小姐的品行十分钦慕,这样在这位小姐家的小院之中待了几年之后,竟然开花了,之后渐渐修成了人形,奴奴喜出望外,本想亲自对这位小姐表达感激之情。却不曾想那日这位小姐为鬼怪所盯上,那蛇妖更是得寸进尺地妄图取她性命,可惜我法力微弱,倾尽全力也不能护她周全。”
“但为报恩,奴奴将半生修为都赠予了她,只愿能维系她的性命,与那蛇妖斗了个你死我活,最终两败俱伤,后来便又变回了兰花的模样,却是最后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和这位张家小姐说上。”她有些遗憾的说着,双目中的神采也是黯淡了下去,但当目光碰到呆愣在女鬼身边的小张芹时,却又是眨眨眼睛,恢复了精神。
“我与文画姑娘也是见上过几面的,所以识得姑娘的面容。今日我一开始是为追寻失落已久的鬼符的气息而来,不想竟能再次遇见小姐,便想顺势借此机会为当初的事当面道谢。”
丹青听完这一女子的叙述,将小张芹拉近到了自己的身边,然后便语气生硬地开口:“我如今早已不用之前的姓名了,姑娘称呼我丹青便是。而且这样说来,反而是应该由我来代小姐道谢才合符规矩,那一世承蒙这位姑娘关照,我家小姐的冤屈才得以伸张。至于现在的小姐,我会照顾她的,姑娘请不必太担心,所以请安心回去吧。”
花妖和鬼符?张芹抓住了两个她认为比较重要的词汇,还有女鬼原来的名字叫做文画呀。自从穿越到这儿来之后她便是四处碰壁,这会儿又是出现了奇怪的事物,她很头疼的觉得真是都可以记一本灵异事件簿了。
“丹青,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扯扯女鬼的衣角,犹豫地发问。
白衣女子斜倚着石桌,对丹青的言辞不以为然:“丹青姑娘不必这样快就下逐客令吧,你知道妖也是讲道义的,我当初即是肯将修为赠予小姐,又怎么会有为区区的鬼符而加害于小姐的呢?“
“只是因为怕那蛇妖要是前来,仅凭你一人之力怕是保护不了小姐,所以前来看看才放心。你我都是几百岁的老妖怪了,我没有什么骗你的必要吧。不过那人对小姐也算是至情至性,连这鬼符都肯拿出一半来做定情信物,连我都感到羡慕呢。”那个女子笑着看着张芹,漫不经心的调侃着。
“小姐也不必担心,若是当初与你没有结缘,恐怕此时此刻,不管是我还是丹青,亦或是其他人,我们谁都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丹青闻言后,挑了挑眉毛,还是做了妥协:“既然这样,那也就谢过姑娘的好意了,但今日还是请奴奴姑娘回去吧,来日方长,改日再叙也不迟。”说完这句话,她就偏过头来看了小张芹一眼,然后便开始有些头疼了,要怎么和小姐解释这些一团乱麻的关系是好呢?
“好吧,好吧。嘿嘿,老妖怪,和以前一点也没变,对自家小姐这么袒护。那我就先回去了,改日再来喝茶。”那女子语笑嫣然,举手投足都带着一份美感,说话间便站起身,去取了冷落在一旁以许久的竹伞,在石阶没跨出几步,消失在雨中。
丹青用手摸摸小张芹毛茸茸的小脑袋,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的双眼:“我知道小姐你在想些什么,但请小姐放心,丹青保证,不会有事的。”
“那日小姐取回来的玉佩便是奴奴说的鬼符,它原本是战国时代一位能力很强的的阴阳家代表人物的所有物,后传与他的后人。”丹青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将事实告知于小姐。
“那位前辈当时与各方鬼类结下了一种约定,只要有这带有咒术的鬼符在手上,各路鬼类不能伤害那人,并且可以为这人差遣去办一些事,当然相对应的为回报他们,也得帮他们完成一些事。但是这样的东西若是在普通人手中,不管怎么说,不是什么好事。“说着丹青眉头紧锁,像是对这个话题十分忌讳。
“过了几百年后,鬼符的所有者陈公子与当时的小姐两情相悦,一次他随家中出外处理事务。临别前,便将那蝴蝶玉佩拆成两半,其中一半便赠予了小姐来做护身符,岂料这公子的一片好心竟是害苦了小姐。”
“因为公子定是不会将这鬼符轻易交于他人手上的,那蛇妖便特地挑这个时间前来央求弱势的小姐将那半块鬼符借与她,说是一段时间后便归还,但是谁知道她是要拿这东西做什么事,自是不能将玉佩交到她手中。”
“因为小姐记着公子的嘱托,所以那时说什么也不肯将玉佩交与她,那妖怪见小姐不肯,恼羞成怒地便前来逼迫,也就起了争执。”女鬼恨恨地说着,周身的气势在此时也凌厉了起来。
“丹青无能,没有能力保护小姐,红了眼扑上去与那女妖怪拼命,却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很快就那妖怪的妖术伤得不能动弹。小姐眼见我吃了那妖怪的亏,便上前制止,但却不慎被那蛇妖硬生生地是推了一把,跌入了身后的深井之中。”
“丹青是眼睁睁的看着小姐坠了下去的,还是因为我的原因,恨不得那坠井的人是我,小姐应该是要好好活下去的。事后那蛇妖也是开始后怕了,急忙疯狂地逃走了,但我却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女鬼握着拳越说越气愤,语气也越来越重,自责之情溢于言表,大概是恨极了当时的情况。“丹青爬去查看井中的时候,井中却已经没有小姐的影子了,之后老爷多次派人前去打捞,却仍旧是连小姐尸骨都没有打捞上来,老爷伤心欲绝,将那口井封了之后,举家迁往远离这个伤心地的别处生活了。”
“那枚玉佩小姐平日里素来不带在身边,锁在柜中以示贵重,我只道是世事无常,小姐为人这样好,却被蛇妖这样坑害。丹青收拾好小姐的遗物,包括那半块害了小姐的玉佩,实在为小姐不平。”
“之后我并没有随老爷一同迁走,而是凭着跟着小姐这些年来的积蓄,在附近租了间小屋又居住了多年,终是明白了人死不能复生,小姐再也没办法出现在丹青面前了。”
“强撑起精神来收拾打理一番之后,在一个挂着一轮峨眉月的凄清夜晚,毅然决然地一头撞死在了小姐的墓碑之上。只是我的寿命未尽,未到去往黄泉路的时刻,于是便像许多孤魂野鬼一样,只好四处游荡。”
“也不知这样的情形维持了多少年后,一位道长钦佩于我对小姐的这份情谊,将我收留,丹青我的亡魂自此才不再受罹难,漂泊之苦。”
“尽管有着坚强的性格,却也只是一介弱女子,丹青没有少被游魂欺凌,好在多年来也有了些修为。而且只要盼着可以找到小姐的转世,弥补小姐自己所造成的过失,这一切也就不算什么了。可多年的苦苦寻访,仍旧没有结果,无论怎样打听,终是找寻不到小姐的转世这不免让我有些灰心丧气。”
张芹缄默着听着女鬼说的这些往事,倒也暗暗开始钦佩她敢爱敢恨的个性。
“丹青凭借着一缕执念,在人间徘徊了数百年之久,却终是没有寻到小姐的身影,而当我终于决定放弃,投胎转世再去轮回之时,那久违的身影却又是闯入视线。”
“我当时激动的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是好:‘好久不见,小……小姐,你还好么?’我颤抖着说出这句话,可对上丹青的视线的小姐的双目里却满是疑惑:‘你是谁,我们认识么。你知道我之前是谁么?’她歪着脑袋,像是在努力的想些事情的样子。”
“后来我才知道小姐为人素来良善,在生前时常做善事,积了些许阴德,死后阴间给她分配了个职位,免受几世轮回之苦。”
“而小姐也就逆来顺受地接受了这一安排,整日与奈何桥上的孟婆为伴,在忘川河上摆渡,搭载至死也不愿忘记前程旧事,投入河中,接受煎熬的有缘之人过河。”
“之后过了千百年,一开始小姐还每日提醒自己记得自己原本是谁,但时至那日,她几乎都快忘了生前的所有事件。毕竟阴曹地府之地终不是人鬼长久可待的处所,她的意志慢慢地也更是被着阴间的可怖景象,以及每日工作的枯燥和乏味所消磨。”
“驾驶着一叶扁舟在忘川河水之间穿梭,数千年如一日。“女鬼心疼地看了小张芹一眼,心中直叹,她欠小姐的实在太多太多,她很想让小姐一直开开心心的,别在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