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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失之桑榆,得之东隅(六) 昏暗不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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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不明的灯光将桑榆包裹在一片沉闷之中,使她看不清楚林呓此时的表情,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桑榆感到一丝眩晕不适。
林呓绕过桑榆走到门口,将门打开,外面的亮光将他白色的大洗涮得突兀而刺眼。桑榆单手撑着头,眯着眼看他,却不知为什么眼睛有些发酸。
“刚刚产生视觉扭曲幻觉的开关在墙上,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的强制催眠手段。”
“你刚刚……催眠了我?”
“恩……只是想试一试效果。”林呓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呃,你别担心,我只问了一些小问题,像是……像是今天早上早饭你吃了什么之类的……”
“什么东风,简直像是小红帽。”
“……小…红帽?”
察觉到气氛略显尴尬,桑榆踮着脚几步一跨走到林呓身后拍了一下他的肩,将自己杨柳一样柔和的笑脸轻轻展开在他眼前:“没事啦,不怪你。阿鲟应该在等我们吧。”
经过引见之后,桑榆抱着一个笔记本,似笑非笑地歪头打量那个像乞丐一样顶着糟乱鸡窝头,穿着破旧衣服的人。他迷茫地坐在雪白的大床上,但是那一双亮得瘆人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桑榆,专注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阿鲟。”走近后,桑榆开口唤道。
他灼灼的目光没有丝毫收敛,对这个名字也没有任何特殊的应答。
桑榆没法,只好问道:“你在看什么?”
“我没见过你。你来做什么?你能帮我找到我最后的归处吗?”阿鲟直接无视了桑榆的问话。
“所有人最终的归宿都是死亡。”
“不,我不是。在我的这里和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和心脏,“总有一种声音在呼唤着我,让我归去到应该归去的地方。我能感觉到,我已经追寻这种声音很久了,从一世到另一世,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你能带我去吗?这样的追寻让我感到很痛苦。”
桑榆侧坐在他旁边,打开本子拿出笔开始记录:“你记得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寻觅之旅吗?”
“不记得了。从我记事起就开始反复做同样的梦,等我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路上了……走走停停,被收留后休息一下混点饭吃,然后又开始去寻找。”
“在离开寄宿人家后,没有职业,没有谋生手段,你怎么生存下来的?”
“野猫野狗吃什么,我也吃什么。他们在哪睡,我也在哪睡。”
桑榆用笔尖轻轻在纸上空白的地方点了几下,才问道:“有没有让你印象特别深刻的人?”
“有。我曾经遇到个卖艺人,他教会我在人类社会的生存基本技能。因为他自己没有什么具体的地方要去,我也没有什么关于自己要找的那个地方的头绪,于是我们就开始一起流浪。但是后来,他暴死街头。我又回归到以前的生活。”
“你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事物吗?”
“没有。”
“所以你只是凭着潜意识漫无目的的寻找吗?”
“…也可以这么说。”
“你怎么和黄镜认识的呢?”
出乎桑榆意料,阿鲟疑惑地看着她:“黄镜是谁?”
桑榆抬头和他对视了一会儿,继续记录下谈话中的关键点,道:“就是带你来这里的那个女士。”
“哦……你说那个姐姐啊,我那天在她家门前避雨。她带我进了她家,收留了我一段时间,而且还请老师教我写字和生活常识什么的。”
“那你还记得你的名字吗?”
阿鲟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略微显得有些焦躁不安:“不记得了。我没有名字。”
桑榆关上笔记本,直视他飘忽不定的眼神:“为什么非要找到那个地方呢?找到了又能怎么样呢?”
“不知道。”阿鲟保持着盘腿而坐的姿势,脸微微上抬,眼眶里有一种虔诚的天真。
“你有没有想过放弃寻找呢?这世界有很多有意义的事情等待你去做。”
“没有。”
“一点也没有?”
“…没有。”
“那么,记住你的名字。”桑榆正视着他:“你叫阿鲟。和我一起念一遍,阿鲟。”
“阿鲟。”阿鲟垂下眼睑,声音带着些许倦意。
“我需要对他进行催眠。”桑榆转过头对立在身后的林呓道。林呓看向阿鲟,后者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一路尾随桑榆来到催眠的房间,阿鲟表现得就像是一个非常听话的孩子一样。而后几乎没有任何困难,桑榆便轻易地让他陷入了催眠。
“你看到了什么?”
阿鲟整张脸显露出一种被吸引的执迷状态:“金茫茫的一片。”
“仔细,仔细去看,那些金色中间有些什么?”
“……”阿鲟迟疑了一下,然后肯定地道,“祭祀台。”
注意到阿鲟四肢收紧且开始发抖,桑榆扶着他的肩问道:“发生什么了?”
“甲虫……蛇……呜……我们打扰到他的休息了……”
“打扰到谁?”
“……呃啊!!……”阿鲟痛苦地扭动着身躯,像是被什么缠住了一样,带动着板凳“吱嘎”作响。一种莫名的恐慌感在空气中翻腾,桑榆开始后悔没有把让林呓进来。突然,他的身体像是被什么牵扯着往上提拉,喉管里爆出野兽一般的嘶吼。然后,他就像被抽空力气一样瘫坐下来,一动不动。
桑榆惊疑不定,收回手抱在胸口捂住自己快蹦出来的心脏。
不一会儿,他突然张开眼睛盯着桑榆,但令桑榆觉得诡异的是,盯着她看的只有一双眼白,阴森森的令人后背生凉。
“你是谁?”桑榆深吸一口气,问道。
阿鲟开始愤怒地对桑榆吼着一些无法辨明的语言。
最后他越说越激动,就在阿鲟准备扑上来抓住桑榆的时候,林呓突然破门而入一把推开“阿鲟”,紧紧抱住桑榆。阿鲟一头撞在凳子上,彻彻底底晕了过去。
“没事了……林呓,没事了……”过了一会儿,反而是桑榆拍着林呓的背安慰道,“我们去看看阿鲟吧。”
林呓松开桑榆,喘着气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我听见里面动静不对,就冲进来了。”
桑榆“嗯”了一声,笑着道:“这次谢谢你啦。是我考虑欠妥。”语罢,用一种沉思的目光看向倒在一旁的阿鲟。
黄镜解决掉手头的事情,一回来就看到林呓和桑榆沉默地坐着在等她。叹了口气,黄镜无奈道:“这是怎么了?”
桑榆打开录音笔:“听吧。”
听完录音,黄镜低头想了一会儿,一脸凝重地道:“我的记忆也不大完整,说实话有些语言已经不怎么记得了。但是阿鲟最后说的,貌似是古埃及语。”
“古埃及?”桑榆讶然。
黄镜拿起录音笔重放了一遍,然后非常肯定地说:“是古埃及语,只有它才能每一句话都如同吟诵一首诗。”
“古埃及语不是已经失传很久了吗?阿鲟又怎么会说古埃及语呢?”桑榆疑惑道。
“不知道。”黄镜也坐了下来,以一种莫名的语气道,“不过这倒是让我想起古埃及一些神奇的秘术。想必你们也知道埃及的木乃伊,木乃伊的制作通常由僧侣们掌管。这些僧侣们可不平常,他们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非常的神秘。甚至可以这样说,是由他们巩固了法老王至高无上的地位。你应该知道图坦卡蒙吧?那个谜一样的法老王。”
“恩。”桑榆颔首,“法老王的死亡诅咒,诶,难道?”
“我也只是一个猜测而已。很巧合的是,我有一世刚好经历过他统治的阶段。在那个时候,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僧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