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失之桑榆，得之东隅（一） 即便是梦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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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与世界之间，既存在着斩不断的羁绊，也存在着不可逾越的界线。”
——一家坐落于城市中心的心灵诊所招牌上写着这样一串小字，却总是容易在路人的眼角余光中被略去。
心理医生已经成为都市人群生活必需品，在扭曲的社会现状和情感的双重折磨下，无数无处安放的灵魂向心理医生伸出渴望的手。
如果一个人的内心产生了病根，可以乞求心理医生的帮助，但当心理医生的内心产生了的内心发生了病变，又该寻求谁的援助呢？亲友？科学？神灵？或是无尽虚空？
轻轻叹了口气，桑榆放下茶杯向窗外望去，夕阳将整个城市都冲泡进茶光之中。
“黄昏，可真像杯好茶啊…太早了便没有味道，太晚了就凉了。”桑榆沉了沉目光，自言自语地说道，“嘛，也不知道秦微那小子给我准备好茶没有。”
秦微是桑榆的远方表亲，是个痴迷于机器人的科学怪人。由于与上级的意见产生了分歧，暂时在家休息。不过说是休息，反而给他提供了大把时间来钻研机器人。
关了诊所，桑榆径直向秦微家前去。她通过繁华的街市，到达荒芜的边界地带，止步于两层楼房的别墅前，夜色早已铺满大地。桑榆在电子门触摸屏上按下手印。“咯”，铁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杂草丛生的景象，破旧的机器和废弃的家具随处可见，成为蟋蟀之类的草虫的乐园。
接下来时秦微恶趣味的密码门，只要完成电子屏幕上随机的通关游戏就能打开门。桑榆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拨下秦微的电话号码：“喂，快点来开门。”
“唔……小桑？等一下，我这就来了。”电话那面是嘶哑而略显慌乱的声音。
门里传来各种金属撞击声和重物落地声以及刺耳而痛苦的男高音。
约莫过了十分钟，门开了，一张沾满灰尘的花脸绽着大大的笑颜最先显露出来。再定睛仔细一看，一个头发凌乱，衣服肮脏，裸露在外的皮肤沾着五颜六色的不明物质，整个状态如同疯子的人带着莫名灿烂的微笑站在桑榆面前。
皱了皱眉头，桑榆开口道：“先去洗个澡再来见我。”
“是。”于是某个灰头土面的男人连滚带爬地走掉了。
桑榆打量了一下四周，尽是零碎的机械残骸和琐碎的生活垃圾。
等了一会儿，出现在桑榆面前的却是一个有着月牙一样弯弯的笑眼，脸色苍白，面容极其清秀的男子，湿发粘在耳旁，露水顺着脸削瘦的轮廓滴落在白衬衫上，已经打湿了肩头一大片的衣服。
怔了怔，桑榆很自然地拿出一张干净的手帕给他擦拭脸上的水，忍不住叹了口气道：“又没有按时吃饭吧，瘦成这个样子了。我刚刚看到了泡面盒，说过多少次啦，那种东西没营养，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秦微像猫一样舒服地眯上眼，任凭桑榆摆弄，时不时地“恩恩”几声表示自己有听到。待桑榆弄好，又露出大大的笑脸道：“小桑，我研究出了几个机器人，你要不要去看一看？”
语罢，拉过桑榆娴熟地从众多垃圾中找到一条道路通向自己的研究室。
走进房间，饶是冷静如桑榆，也不免微微吃了一惊。
房间里站着三个形象各异却十分逼真的机器人。一女二男，虽然目光呆滞没有焦点，但是单从外表上来看，若不是秦微先前说过，桑榆完完全全觉得这三个机器人和普通人类没有两样。
“以肉眼来观察的话，如若不是很仔细地去对比，是不会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的。”秦微拉着桑榆先来到靠左的女机器人面前，兴奋地介绍道，“你看，这个看起来很温柔的女机器人是2号。这一身女仆装想来小桑你已经猜到了，我给她设定的功能呢，是家务能力。这样的话，家里应该就能干净整洁许多啦。然后中间的是3号，诶…因为我觉得厨师都应该肥头大耳…所以这个穿着围裙的胖子擅长的是烹饪和购物。以后小桑就不用担心我的吃饭问题了~再看看最右边的这个，4号，是不是和我长得一模一样，这个就是我的实验助手啦。怎么样，怎么样？”
看着秦微一脸期待的表情，桑榆无奈地道：“很棒啦你。但是一次性做出三个机器人，你果然是计划很久了吗？还有为什么没有1号。”
“1号是个失败品，小桑你就别管了。另外我一直都在研究这方面的东西，打我自小起到现在都多少年了，要不是那些老东西们还对这个社会的法律制度和伦理制度有所忌惮，一直限制着我，我早就设计出成品来了。”秦微嘴角上挑，露出一丝嘲讽之意。
桑榆眉头又开始起皱在一起：“别这样不尊重他们。前辈们自有他们的道理，而且，就算你在你家的防御工作做得再怎么好，如果你私下的研究被他们核实，难免不有些惩戒。就算你的天赋再怎么高，如果不能控制的东西，人们就会恐惧它，然后销毁它。”
秦微别过头，不答话。
“我只是希望，你能够好好地活下去。”桑榆转身出去了，“有点口渴，我去找点水喝。”
“……该这么说的人，应该是我才对。”秦微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道。
突然，外面传来了桑榆一声尖叫。秦微闻声脸上闪过一丝惊慌，立刻向声源处跑去。
而另一边，饮水机前的桑榆定了定神，往脚下望去，只见一个男人趴在地上，一只手抓住自己的脚踝。她抬头见急急忙忙赶来的秦微，讶然地道：“这…是1号？”
“啊……是的，桑榆你别动，我这就去找工具处理掉他。”秦微急忙又去翻找工具。
听到“处理”二字，1号抬头向桑榆望去，与他一对视，令桑榆感觉更为诡异的是，那是一张非常精致的脸，完美而没有生气，但空洞的眼眶里似乎想表达什么。
于是在秦微提过来一个机械箱的时候，桑榆开口道：“先别动手，我问你，为什么要处理掉它？”
秦微搔了搔头，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本来想制造一个格斗系机器人送给小桑你做礼物，因为小桑这些年一直在照顾我来着……但是刚才我准备测试这个机器人的时候，有点意外的是他完全不接受我的指令，让我感觉非常麻烦。我怕他会对你造成影响，所以想处理他，但是没想到有点费神，我刚准备放完他的电储备再重新设置一下的时候你就来了……当我回神的时候他已经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看来是自主意识太强了，这也是上面那些老头子反对我的地方——别让机器人拥有自我意识，即便是模拟的也不行。”说着，他拿起拆解工具走向1号。
感觉脚踝的力量又重了重，桑榆抬手拦住秦微：“别，我要了，这机器人。”
“诶？可是这很危险啊，要不我改造一下他的大脑运行结构。”
“不用了，他有攻击你吗？”
“这倒是没有。”
桑榆笑了笑：“那么好，我喜欢有自我意识的机器人。阿微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做的机器人和真人已经没有什么大区别了。”
“嘿嘿……真的吗？”秦微微低头，腼腆地笑着，“那好吧，既然这样，那小桑过来吧，我给你介绍一下1号机器人和一些注意事项。”
感觉到脚踝上的手松开了，桑榆才提步走向秦微，并颇有深意地回头看了看那具趴在地上的机器人。
在听完秦微简短讲解过后，桑榆得知这些机器人均是太阳能发电，必要时也可吸取其他外来电。大脑运行极力模仿人类的脑部运行情况，并通过睡眠功能对自身经历的事情进行选择性删除和对自身机能进行全面检查并修复。
再次回到机器人的生产间，桑榆在一边看着秦微给1号充电，突然问道：“可以改名字吗？”
秦微无奈道：“你想改就改吧，我只是觉得方便而已。”
桑榆半蹲下来，摸了摸机器人柔顺的头发，轻声道：“失之桑榆，得之东隅。我正想完满我名字的遗憾呢。就让他叫东隅吧，有了名字，就能在这个世界找到自己的存在。”
“你在说什么呢。”秦微更加无奈地道，“虽然不大明白，但是小桑啊，我也想给予机器人生命，这是我的梦想。可是梦想终归是梦想，机器人终归只是机器人。”
桑榆将耳旁的碎发捋道耳后，缓慢地道：“也许你已经给予了他们生命也不一定，即便是梦想，也会有实现的可能，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失之桑榆，得之东隅（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