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将离之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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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真犹记那天的空气十分肃杀，怪异的清冷。
这样的天气在一向风和日丽的防风国并不多见。
不知何时，向来繁华的街道尽然十分安静，越约走进城门约觉得街上的景象越是奇怪。
走到城门脚下的，周围只有来送凝真的一行人。
卿方的上古灵兽毕方鸟终于肯从结缘山脚下，他的结缘仙草4S店跑到防风国城门之外。
凝真看见毕方，觉得有些惊讶。因这毕方原本是上古神兽，性格有些乖张，仗着神力强大就四处惹是生非，想也是父神终于忍无可忍，随便寻了个错处，关在瑶池日日夜夜守着前来洗衣泡澡的仙子们。
其实父神本也就是一番好意，想着这毕方哪天能开窍，强掳了哪位绝美仙子建个家，能安定安定。
没想到，父神此前也没做好婚前心理调查，原来这毕方根本不喜女仙君，男仙君不爱。生性潇洒，想当个黄金单身汉。
被关了数百年，终于无法忍受天天看那些仙子们泡来泡去泡不完的澡，叽叽喳喳说不完的话。
于是与神兽初祖签了召唤契约，只要帮他逃离瑶池，便甘心沦为召唤之兽，听人差遣。
父神卖了神兽初祖的一个面子。毕方没怎么费力就逃了出来。
其实毕方也打着如意算盘，因为召唤出他这等仙级的神兽恐怕，这四海八方还真找不出几个上仙来。更何况他们大部分都有了自己的神兽。想必这一定是个虚空。
毕方的算盘打的风生水起，还没逍遥个千年。在一次大战中竟被卿方召唤出来。之后便在结缘山下开起了小店。毕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乐趣，整日呆在结缘山下。连凝真在这千年之中也只有一两次他离开仙山的印象。
凝真忽地悟了：“原来今天还真是个重要的日子啊。”
毕方看凝真望着他半天不说话，拍了拍前襟，清了清嗓子道：“凝真小仙，我也就来看你两眼，我店里还忙着呢。”说完望了望卿方，又看了看凝真。
这毕方神色竟然正经起来，转过身背对着凝真，不知向卿方说了什么。卿方微微颔首。
凝真当下便有些迷惑。还未问。毕方看着凝真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尴尬一笑抢先说道：“我来送送，送送。”
多年后，凝真了然一惊，果然那天毕方确实有古怪。说是送送，也没说两句体己的话。而且说完便隐了神迹。
可是当下凝真确实不疑有他的相信毕方是专程送自己的。
因为上九重天宫进学，确实是那时候的凝真人生中除了拜卿方为师的第二件重要的大事情。
而且早就耳闻天宫学监对弟子十分严苛，为了保证每个弟子都专心仙业。平日生活各种细节巨细靡遗。连学院内打杂的宫娥都不可多交流，更别说是外界的得道之人。
凝真的阿爹阿娘也从一个月前的殿试之前赶来。
记得那时比赛结束，看着凝真阿爹十分欢喜道：“不愧是我的可爱仙君，不负卿方上仙的教导，虽未位列上神就打败了所有应试者。仙君果然曼妙~曼妙~”
凝真娘一把将凝真抢来，眼泪滑滑直掉，看着凝真消瘦的小脸，直报怨卿方师父没有照顾好她的宝贝女儿。
凝真当时其实并未多想，战到最后已经有些疲累到麻木的她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赢。
她要赢，她必须赢，她只能赢。
这是这么多年来她唯一能为师父争取的东西。
凝真身着玄色道服，一步一步平静地走下战台，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这是凝真最讨厌的颜色，从古至今，凝真也只穿过这一次。
这玄色对于女仙君其实却是不搭，况且这一战可是防风之国甚至整个天界都瞩目的一战，哪家女仙君不是身着自己最喜爱的衣裳，即使败下阵来，也要风姿绰约的委婉一败。
女仙君们看着凝真一身玄衣，眼带决然一副不赢就死磕到底的神态。都不禁啧啧直叹。
有个上仙师父真是悲惨。
而凝真觉得这玄色有一点好处，就是流下再多的血也不会让人看见。这样师父便不会为凝真担心。
其实，凝真多虑了。自凝真在第一场比赛就召唤出九天玄鸟，让众人为之一惊。
之后已经没有仙君的剑气或者仙法能进得了凝真的身了。
因为这九天玄鸟也属上古神兽，和毕方一样，也是一个没什么朋友的灵兽。和毕方不同，她是典型的爱管闲事的泼辣灵兽。
仙君们在此之前都不知她是谁的灵兽，只知她向灵兽始祖吵着闹着要签契约，大闹了几百年，终于得偿所愿。
竟然被一个连上仙都不是的小仙召唤出。不得不对凝真刮目相看。
而这一个月凝真都未在意其他人的眼光，只有在战台的结界之中，看着身前的玄鸟周身光华万丈，声声低鸣。
凝真脑中顿有一时清明，暗下决心此生无论卿方师父如何，凝真万不可负他。
然而令她没有想到的是，还未等到去聆音阁找师父。师父已经站在自己的房门前。
卿方轻唤道：“真儿。”
凝真一惊，欢喜道：“师父？你怎么回来，进来进来。”
凝真赶快把刚换下来的玄衣藏进屏风内。整理了一下新换的衣服，拿着防风国授给凝真的小盾牌。急急忙忙地想献给师父她努力了百年的奖品。
而凝真看到卿方是一脸神色寂然的样子，眼神也没有往日的灵动璀璨。手里旋转着茶杯，眼神定在桌子不远的一处，静静的等待凝真。
凝真有些疑惑，明明自己赢得了比赛，为何师父看起来有些兴致缺缺的样子。
凝真看着手里的白玉小盾牌，象征着防风之国的无尽力量。
食指不停地来回摸着刻着“凝真”二字的浮字。
凝真当时不知为何，心里忽然浮起一阵恐惧之感。
凝真盯着卿方的眼睛，侧头轻唤：“师父？师父。”
卿方收神，放下茶杯，凝凝地看着她。
凝真与卿方就这样对望着，其实只有短短一瞬，但凝真读出了师父眸中涌动的波纹，不知为何觉得很是伤心，心前突得一痛，凝真也不知为何这个痛竟然没有中断。
之后凝真细细一算，这痛竟痛了近百年。
防风城楼下，寒风瑟瑟。来送行的人没有几个。除了爹娘，卿方，毕方，也不知为何，明明是一场盛大斗法中胜利的赢家，也算代表了防风之国登上九重天。在离开之际除了亲人们，竟然没有一人前来相送，而这毕方鸟却特地跑来。
望着天空只留下寂寂寥寥的白，远处结缘仙山幻影幻真看不太真切。
凝真心中一顿，竟有种大悲之感。感觉自己好像是被丢弃到了九重天。
凝真虽知道这样的想法很是偏执。但是被丢弃的感觉一直在五脏六腑中晃晃荡荡，郁郁无法散去。
正当凝真娘亲扯了半截袖角唠唠叨叨地向凝真嘱咐上了天宫不比在防风之类云云。
白雾雾的天空突然炸裂开一道口子，眼看一道白光带着刺眼的光芒直直想凝真头顶砸下。
一直站在一旁的卿方，猛然鹜得一跃，化作一只燃烧着熊熊火光的烈火凤凰。飞向半空，盘在凝真上方，三道天雷，竟然就这样硬生生的接下这连续的三道天雷。
三道白光每一道都直直穿过卿方的胸膛。天雷太快，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卿方以承受完了最后一道，不知是受不住了还是悲痛。天空划过一声那烈火凤凰的长啸哀鸣。
这一声急急的刺入凝真的耳膜，头轰得一下嗡嗡作响。
凝真用尽地大喊了一声：“师父！！！”
来不及多想，凝真腾空而起，朝着卿方的方向飞去，还差半尺就能抱到卿方，没曾想，卿方竟然双翅大震，一道仙力向凝真袭来。凝真被反向震开来。
看着眼前一身红炎的卿方越离越远。凝真感觉到，时光的条索渐渐拉紧。那一刻，岁月变得好慢好慢。凝真好像看到了很多，很多却又看不真切。
唯有卿方凤眼前的一滴凤凰泪，很是刺眼。
卿方化为人形落地顿了顿。脸色苍白地向凝真的爹娘郑重说了句：“告辞。”
便坐在早已化为神兽的毕方鸟的背书，穿过天空的裂口。
渐渐二人都遁了行踪。不知去向。
生活在防风之国一千年的卿方上仙，从此就这样消失在防风，消失在天界。
而卿方似乎早已经有交代，没有人去寻他，就连启星上神家里少了一位授业师父也并没见，启星一家有人出去寻问。
唯独不知何时飞升的凝真上仙本应该从她师父消失之后，本应该登上九重天的她却一直躲在启星府里不肯出来。
众人猜测，到底还是师徒情深。
而且这本应该她一人去天宫的活，一时间也无法教给其他人。
毕竟谁家的宝贝孩子愿意去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的天宫呢。
这几日，凝真真心觉得自己此生圆满了，这百年来，师父终于出现在她的梦境中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将离之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