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未离之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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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凝真还无太多小心思，以是听到师父传唤便慌慌跑去。
是以凝真还未悟到师父是位俊俏仙君。
凝真怀抱烧地像炭一样的鸡兄，看着洁白如玉的师父。擦了擦口水，对师父道：“师父，吃吗？”那神情，呆萌过了头，成了憨傻。一句话就得出防风之国朴实善良的民风。
卿方其实是很想忽略自己乖巧的徒儿手捧的一块不明物体。无奈凝真折腾了一中午，实在不忍心加以拒绝。
瞧着她鸡窝一般的头顶，深山挖过煤一般的脸蛋儿与衣裳，镇静如卿方也实在不忍直视眼前的这位徒儿。
卿方在桌前缓缓倒了一杯茶，说道：“让为师尝尝你的手艺。”
凝真一听心里顿时海阔天空一路是蓝地走到桌前，献宝似的将黑炭搁在桌子上，接过师父的茶，喝起来有淡淡的梨花香。
多年后已经远在九重天宫的凝真，甚是怀念师父的梨花茶。
回忆都是留给那些走不出过去的人，美好的时光就像鸡兄绝美的舞姿与绝妙的大作一样可遇不可求。
转眼让凡人永远无法企及的百年其实也不过弹指一瞬间。
自师父不再教仙术的第一个月初，凝真每个月都会在留仙桥的东侧放一朵仙法做成的芙蕖花，注上一道仙灵，静静看着芙蕖缓缓流向东边的结缘山。
凝真从未去结缘山寻过这些芙蕖。甚至凝真也不知为何要放这些芙蕖，也许只是一种习惯，习惯看着芙蕖回忆，白梨雨下的师父与舞剑师仙风绰约的师父，两个半透明的影子慢慢相叠。
留仙桥上徐徐晚风，凝真望着飘远的芙蕖脑海中全是师父。
因明日还需早起学习仙术，凝真送走芙蕖花便伴着刚上树梢的明月回了府。
平日里没细细观察，今晚不知为何竟深深觉得府里怎么多了这么多精灵小兽。
好多不熟悉的小兽在树丛中草丛里隐隐的发着不同颜色的光华。
一个个都呆呆萌萌地望着凝真，一动不动。
凝真也不敢惊了它们，本来小兽就甚是可爱，深讨凝真的欢喜。
而凝真也知道，这些灵兽越是靠近它们想要亲近它们，它们的戒备心就会越重。反而日日夜夜的和平相处更能得到彼此间的心意。
与师父又何尝不是呢？况且凝真不是精灵小兽啊~
其实凝真很少有明白师傅想法的时候，就好比他为何一笑自己就要晕了过去，为何突然中断了仙术学业，为何在又在四百年后又继续学呢。
凝真她有时真的猜不透师父的心，但是又不敢直截了当的问。
师父也从来不提他做出的决定是何用意。
但凝真也不去怀疑什么，因为师父就是师父，他从小看着凝真长大，一心一意教她仙术仙法。
明日便去就是。凝真想着，便安心入睡了。
明月慢慢爬上梨树，月光便可肆无忌惮的洒进房内。
照在卿方脸上的月光，映出双眸闪动，清澈透明。
心下暗定，既然早已知晓这其中定数，便永远不可回头。
卯时未到，星月尚在空中，竹林云雾缭绕，精灵们在林中安静的休息，发着淡淡的光。凝真依着这些小小的光来到往日练习的子露台。
料到师父卿方也早早来到紫竹林，师父总是在台上背手而望，静静地等待凝真慢慢走来。
不知为何，那时竟一点也不觉尴尬。师父身形修长，如初的神态安详，望着凝真满心欢喜的问：“今日习的是什么诀？”
卿方只微微点头。
卿方给凝真一种幻觉，仿佛一切从未停止，那就无需形同虚设的开始。
时光滑过万物的轮廓，没有一处一刻可以逃脱。清风依旧吹动竹林沙沙而响，而凝真的心境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世间苍生谁都无法逃脱司命君的生死簿，无关笔触，而是一切皆已下了定数。
千百年之后的凝真时常感觉得到。那时候应该能够预测到防风城楼下的一别可以是千年，亦能是永别。
留仙桥下的芙蕖花已向仙山飘了一千两百朵。月初之夜，凝真依旧来到了留仙桥。
这次不是凝真一人，旁边还站着月华一袭长衫的卿方上仙。
今夜凝真到了一千岁。
九重天宫的父神早已是早已立下赫赫战功的战神。一千岁的司命星君早已写满厚厚的生死簿。一千岁的卿方上仙即将与婉华仙子并肩征战。
而凝真的一千岁注定要与师父分离。
看着芙蕖飘飘摇摇，一路向结缘山流去。天空中不知何时紫气大盛。映着仙山的萦绕着紫色云雾。
而镇灵珠依旧华光溢彩的氤氲着凝真的仙灵。
在夜里仙灵萦萦浮动。卿方上仙看着镇灵珠竟痴痴的失了神。
好在还未在凝真发现之际回了神说道：“走吧。明日就要去九重天了。”
这句话轻轻飘进凝真的耳朵内，刺激着她的神经。百年了，一句看似简单的话，刺得凝真头痛欲裂，两边太阳穴突突跳得生疼。
在这一百年间，除了这句话能让凝真气得头像爆炸一样，还有众多隔壁家的仙君的一句：“凝真，都说你仙子不凡，为何活了千年，还未历劫晋阶上仙？上古之神的师父，竟然交出个仙资平平的小仙童啊。”
这句话能气得凝真心脏跳动的速度足足增加好几百倍。
让凝真气到伤心的是她根本无法还嘴。说她的仙术不佳着实是污蔑的话。
其实大家都知道凝真在平辈中绝对是佼佼者，就不知上天忘记她这号小仙还是怎么回事，就是拖到现在没有让她经仙劫。
而嘲笑她的人不过是内心不平衡罢了。
因为有的小仙没到应劫之时，就生生挨了三道天雷。
三道光亮后，有的仙灵未损飞升上仙，找了天君谋了一份差事。有的仙灵殒灭，一道仙魂只好转世进入轮回。
像邻街妙光小仙，听着名字很是俊俏，奈何是一直尚未修炼好的百足兽，样子虽然丑了一些，但是秉性却极其温顺。很是知书达理的样子。
但即使他经常唱着我很丑但我很温柔，但是同辈的小仙们都不愿多搭理他。
也只有凝真每月初放河灯的时候偶尔路过他家与他一同斗斗刚捕获的蝉灵。
其实妙光一点也不喜欢玩虫子，可叹他性格温顺怕伤了凝真的面子，而且这四海八荒的也只有凝真能与他说说闲话。
是以他很是珍惜这段友谊。
然而就在两百年前，还未到妙光历劫的时候，天上就闪下三道天雷，谁都没有猜到是哪家孩子天气晴朗的好日子里应劫。
等到发现妙光家火光冲天，妙光小仙化为灰烬的时候，大家都是虚惊一叹，大概□□都猜到了应该是天雷君的失误。但谁又会为了这无亲无故的一届小仙飞到天宫请命呢。
大家早已习惯了安详融乐的日子。于是大家只能哀叹一声：“时运不济，着实不济啊。”
凝真带着妙光烧焦的残存的尸骨，来到结缘山下。还记得妙光仙君从前总是拉着她的长袖催着凝真什么时候白日里找他，他想同凝真一同游览一下结缘山的景色风光。
可凝真总是一再推脱道：“缓缓，再等上个两三天。”一年又一年，无数个两三天过去了，直到埋下妙光的那一天，凝真才与妙光登上了这仙气灼灼的结缘山。
只是其中一个这一世再无法看到仙山的仙气灼灼。
时光就是一道能肆意变形的锁链，只有当特定的人离开了我们身边，才发觉原来他们已经陪伴了我们那么长的安静岁月。
犹如卿方，犹如凝真。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未离之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