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之恋》晓寒深處

5、第五章

　　第一学期的成绩还算凑合，虽然数学老师不是很喜欢我，我也不是很喜欢她，但期末的数学成绩依然超过了全年级平均分，对我这个偏科男来讲，也算喜事一件，当然，听说本学期的数学成绩与之前同期的成绩相比平均分低了很多，校领导还为此单独找了数学老师谈话，自然，纳兰的零分是拉低了整体分数的一大原因，不敢想象下一学期数学老师会如何针对她，总之，一定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的，在数学成绩没有太大偏颇下，我的整体成绩位居全年级组第三名，当然自然是心里乐开了花，这样也正好缓解家里人对我的近期表现负面情绪的影响，说不好还能大大奖赏一番，虽然面儿上不表现出来，但心里面早已美的掉渣。
　　可相反，纳兰就很惨，虽说其他成绩都不错，处于中等，但是由于数学成绩一项0分，导致她的整体跌入年级组后百分之十，这一部分人，是被学校称为的“需紧急提升人员”。虽说学校不大，不知道哪届校领导提出的奇思妙想，把全校学员根据成绩进行划分等级，说是能提升学生的学习积极性，听说还是因为他之前偶然一次机会去了一家大型的跨国公司调研，仿照跨国公司的淘汰制度所制定的，我一直没有搞清楚为什么堂堂一县级学校领导对标不去同行业调研，却去了一家跨国企业，这性质完全就是两回事啊，可能是我的高度不够高吧，总之，这一套成绩体系就这么形成了。
　　全校根据成绩划分五等，第一等为成绩占前百分之十的“优秀种子”，顾名思义，一定是重点培养的，第二等是在前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三十的“良好种子”这一部分人被定义成，可作为后补人员进行关注，一旦“优秀种子人员”有种子坏掉的，或者发不出芽来的，往往都是这一部分人替补上去，占个坑，因此也要时不时关注下，第三等是前百分之三十到百分之五十的人员，这一部分人员位置比较尴尬，被学校称为“边缘化种子”，不过还好，还是被称为种子的，说明这些学员还算在学校有点位置，偶尔浇浇水，施施肥，有这种可能变成良好种子或者优秀种子的潜力，第四等和第五等是在后百分之五十到百分之九十及最后的百分之十的人员，这部分是“需提升人员”和“需紧急提升人员”，好吧，终于成人了，不过讽刺的是，成绩排在后面的学员虽然成了“人”，而非“种子”，但是却一点不受学校重视，因此也说明了，在这校园届，植物要比人的等级高一等的。
　　纳兰曾对学校的学员等级评价过这么一句话，她说：
　　“封建社会才搞三六九等，这都解放这么多年了，学校还搞这一套，小了说是时代的倒退，大了说这可就是反党啊！”多亏这句话没有传到校领导的耳朵里，否则，真要扣她一个“反校”的罪名了。
　　如果说学生时代最幸福的是什么，一定是每年两次分别长达两个月的寒暑假期，我尤其喜欢寒假，可能是北方人的缘故，对于冬天的这个季节有着一种独特的情怀，尤其是大雪之后，整个世界都是纯白色，一点不含杂质，给人一种十分震撼的视觉体验，而这种感觉，也只有在家乡才能感受的到，我也只在家乡感受到过。
　　又是一个漫天大雪后的清晨，太阳好不容易才从沉沉的云雾中挣扎出来，我坐在屋子里无聊的写着寒假作业，如果说最幸福的事情是过寒假的话，那么寒假作业一定就是这幸福中唯一不幸福的事情了，不过，为了能保留我这颗“种子”是新鲜的，在来年的季节依然能发出嫩芽，就算再不幸福的事情也要做，毕竟，这一身“虐己”的功夫我早已练的炉火纯青。
　　作业写到一半，懒懒的伸了个懒腰，左右晃动下脖子，发现窗外有人在外玩雪，仔细一看，不是纳兰又能是谁，欢快的像只蝴蝶一样，左跑跑，右跑跑，像个小孩子，我承认，外面的画面的确比枯燥的作业更有诱惑力，便不自觉的走了出去。
　　我们两家，仅一墙之隔，北方由于地大，各家各户院子都很大，而所谓的邻里墙却非常低，很容易翻过去到邻居家，而往往邻里墙在农村都是土搭砌起来的，因此如果想分辨邻里间是否往来频繁，通过邻里墙就能看出来，如果说有的邻里墙某一处的高度明显低于其他地方，就说明这两家相处的很和睦，经常通过此处进行往来，而我家和纳兰家房子之间的邻里墙，仅到大腿出，稍微一下就能迈过去，这要拜我小时候经常去胡爷爷那边听故事所赐了。
　　“你怎么在这么冷的天出来玩啊，作业写完了没？”我不经意间来到了纳兰院子里，不知道说什么，便挤出了这么一句话出来，说完之后，我便后悔了，明知道她讨厌做作业的。
　　“做作业什么的最讨厌了，你说，我们辛辛苦苦地写了一个月，老师确是轻轻松松地也写了一个“阅”，你觉得公平么？”纳兰抬起头来问我。
　　我一时没能理解她说的意思，怔怔地呆在那里，好不容易才理解她说的话的含义。
　　“额，我觉得，你说的也不无道理，不过……”我刚要说转折，她便插话道：
　　“什么道理不道理的，我最烦听什么大道理了，这个世界很多事情本身就是说不清楚的。”
　　我再一次理解不了她话中的意思，愣愣的看着她，她看出我理解不了了，于是接着说道：
　　“给你举个例子吧，比如你被一条狗咬了一口，然后你一气之下把它给打死了，你觉得我会怎么说？”
　　这个例子第一次听见，让我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回答。
　　“额……你会说，是它该死吧……”我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什么呀，狗是人类的伙伴，你没听说过呀，我一定会说，你怎么这么残忍呀，连条狗都不放过，你有没有人性啊”纳兰对我说话的口气，似乎我真打死了一条狗一般。
　　“这，如果我没打死，你就不会这么讲了吧？”我反问道。
　　“嘿嘿，那我就会说，你一个大小伙子，连条狗都打不过，你也活的太窝囊了吧……”纳兰笑道。
　　“这……”
　　我又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讲好。
　　“所以说呀，什么道理不道理的，最麻烦了，也最讲不清楚了，打死或者不打死都没理，你说不是么？”纳兰淡淡的说道。
　　我搞不清楚为什么她竟总会说出如此的一番话，但仔细想想，似乎也不无道理，但，为什么听上去就让人有一种很别扭的感觉呢？我迟迟搞不明白问题到底出现在哪里。
　　“那你说，要怎么办才好？”我追问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会怎么办。
　　“要我说呀，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我知道一点”纳兰迟疑一下后肯定的说。
　　“知道什么？”
　　“我知道，我不会用别人所谓的道理去指引我自己的生活和做法，我虽然不知道狗该打还是不该打，那是因为我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如果真的发生在我身边了，我相信我就知道该怎么办了，我的生活道理要用我自己的经历去总结，而不是拿来主义”说完，对我莞尔一笑。
　　我长着大嘴，又一次深深折服在了她的“道理”下，似乎我们根本就不是同龄人一样，从她的口中总是有一些让人折服的神奇话语。
　　“好了，好了，不说作业什么了，多煞风景呀，你看，大雪过后，这景色多漂亮呀”纳兰开心地说道，我向着她看着方向看了过去，的确，大学过后的家乡十分迷人，漫天雪白，犹如一个童话的世界一般。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这里么？”我第一次听到她说喜欢这里，与我对家乡的感觉一样
　　“你不是这个村里的人吧？你为什么喜欢这里呢？这就是个普通的农村呀？”我跟着她提的问题问道。
　　“嘻嘻，我不是这个村的人，其实，我家原本是在S市的，我从小在S市长大”她回过头来，笑着对我说。
　　我曾经在脑海里无数次出现过她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但从没想过是从市里下来的，这不仅让我大吃一惊。
　　“额，你是市里的人，为啥会选择来这个小乡村呀？”我不解的问道。
　　“哦，这个和我父亲有关，因为我父亲是在这个村子长大的”纳兰第一次谈及她父亲，严格的说，是第二次，第一次是纳兰不小心说出来的。
　　“即便你父亲是在这里长大的，那你来这边生活为了什么呢？在市里生活，资源会更丰富一些，这小小的村子能提供给你什么呢”
　　“回忆呀……”纳兰单纯地眨着眼睛望着我，眼中的透彻犹如雪天夜晚的月亮。
　　“回忆？什么回忆啊？”我连续不断的追问着。
　　“嗯，我父亲在我小学六年级的时候离开了我们，当年我爸妈就是在这个村子里偶然认识的，我父亲是这村里本地人，而我妈是市里艺术学院的学生，那年冬天，我妈来这边写生，在这个村里认识的我爸，这里有他们两个人一段很美好的回忆。”
　　我从没听父母说过村子里曾住过一家姓纳兰这个复姓的，毕竟村子还是比较小的，各家各户都比较了解，带着这个疑问一直听了下去。
　　“后来爸爸跟着妈妈去了市里生活，不过外婆家因为爸爸农村出身，虽然在市里开了一家小商店，但外婆和外公却一直处处针对她，父亲因受不了外婆家的刁难，他或许也考虑到我在妈妈身边会更有发展吧，而且我也长大了，于是在我上小学六年级的时候他就离家出走了。”说到这里，纳兰眼角泛起一丝光亮。
　　我一时不知道用什么语言去安慰她，本来为人比较木讷，此时恨不得让她所经历的发生在我身上，让我代替她来受苦。
　　“我和我妈妈来到这边，是我的主意，我妈妈是个非常喜欢怀旧的人，自从爸爸走后她就一直闷闷不乐，我觉得爸爸会回到这里，于是我就劝妈妈搬家到这边来，其实我很小的时候就提议过搬到这边来，但是爸爸执意不肯，说会耽误我的学习，但，我们还是来了。”纳兰接着说道。
　　“哦……”我不知道我该如何接着她的话讲下去，只能呆呆地应付性附和她。
　　“还有，以后不要再烦我让我学习了，其实说实话，学校里学的东西我在上小学的时候就已经被家里人逼着学完了，平时我只是懒着参与而已，如果要说我现在的水平，应该差不多和咱么学校初三的水平差不多。”纳兰忽然转向说学习这块事情，这跨度比较大，我又一时没反应过来，在我反应过来之后，不免让我大吃一惊，身边一直坐着一个比史志还“前辈”的“前辈”呀。
　　“真的假的？你真的有那么牛？”我不信地质疑道。
　　“切，信不信由你，我们下学期成绩见”纳兰不屑的回答道。
　　我没想过今天会有这么个机会和纳兰聊了这么多，不过，聊完后着实让我吃惊不断，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总会让我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了，无论是她的思想，她的言语，以及她为人处世的作风，或许都因她的经历有关，她不属于这个村子里，因此，她身上才会有诸多的不一样，她又属于这个村子里，因为她太真实，就像，这漫天大雪过后的村里一样，真真切切，完完全全地出现在你的面前，不做作。
　　我似乎快对她着了迷，更确切地说应该是，已经着了迷。
　　“哦，对了，忘记告诉你一件事了”纳兰突然把我从幻想中拉了回来。
　　“什么？要告诉我什么呀？”我问道。
　　“嗯……我刚才和你讲的，其实都是逗你玩儿的”说完，纳兰便嬉笑着转身跑回到她屋子里，留下我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外面，不知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