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之恋》晓寒深處

4、第四章 扫操场的日

　　扫操场的日子里，我一直都有一种自责的情绪在里面，毕竟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儿去打扫操场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况且，所有人都会看见，每当他们放学或是下班的时候，都要经过我们的“战场”，而老师的要求是必须要能看见我们，以防止我们偷懒，所以，每每当那些莘莘学子从我面前走过并不时传来一阵阵讥讽声音的时候，我都有一种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冲动，可上帝却从没给我这个机会，可能是觉得要做个能容得下我这么大的地缝估计就只有地震能办到了，但为了天下苍生考虑，不能为了脸面就伤害着芸芸众生不是，于是便剥夺了我钻地缝的这个机会。而与其说是两个人受罚，相较我而言，纳兰则是轻松多了，每天放学后，她都会在老师来检查的时候表现的倍加能干，而一旦老师离开便像栓了很久的麻雀一样，蹦蹦跳跳地就不见踪影了，我对她能如此精准的扑捉到老师的动态倍感惊奇，但毕竟做了多少是可以通过结果反映出来的，即便她再怎么能钻老师的空子，操场上的树叶和垃圾还是需要有人清扫的，否则第二天我们可能还会去办公室吃大餐，我是十分的不想出现这样结果的，于是乎，这真正的惩罚大任便稳稳当当的落在了我的肩上，另一个让我啧啧称奇的是，她总能在我即将要打扫完操场时回到原点，每当我向她送出一连串略带鄙夷的目光时，她永远都是那么一句冷冷的话，
　　“看什么看，老师说了，你要负责送我回家，否则我去老师那里告你一状，说你继嘲笑老师之后又违抗老师命令，哼，那下次就真的是你自己打扫操场了，现在还有我这个大美女陪着你，你就偷着乐去吧”
　　我不知道如果这么做了会不会真的是如她所说，但我知道，这个险无论如何都不能冒，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冬天来了，我解脱的日子也就到了。
　　家乡的秋意，来的快，去的也快，用秋收就可以很清楚的分辨出来，只要秋收农忙一过就说明，冬天快来了，随着村里最后一户农家把最后一颗秸秆运回家里，也说明又一年的秋收已过，这一天也是我们最后一天打扫“战场”，按照常理来讲，本应该随着落叶的越来越少而打扫的越来越快，但最后一天，也不知道纳兰她抽了什么疯，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一台傻瓜式的相机，非要把这经典的一刻拍下来以留作纪念，虽然我一直觉得这种事情实在没有值得纪念的意义，但是她却用什么“年华易世，珍惜此时”等一大套理论将我批的是体无完肤，我也只要乖乖从命。
　　两个人照相其实是个苦差事，如果一个人给另一个人照的话很简单，但如果要拍两个人的合照，则是十分困难的一件事情，再给她照了N多张各种搞怪的照片之后，她提议要拍几张合照，但苦于找不到其他人可以帮忙充当下摄像师，于是她自己便自告奋勇的说，她可以做到，原来是自拍。
　　自拍的最大困难是我们根本无法看到自己在相机里的模样，而且最让我尴尬的是，那是我生平第一次挨着女孩儿最近的一回，近到双方的脸都快贴上了，我分明感受到自己身体里无故冒出来的异常热量，即便即将入冬，但我却热的发慌，纳兰似乎觉察到了什么。
　　“哎，我说你，能不能把头抬高点，要看镜头，老照你半张脸！”
　　“额，好的，不过似乎把头抬高和照到半张脸没有什么关系吧，如果你不把镜头摆正的话”
　　“我让你抬高你就抬高，说那么多废话干啥，另外要开心点，想想明天就不用受罚了，这是多开心的一件事呀。”
　　这倒真是个值得开心的理由，不由得自己的脸上泛起了笑意。
　　“哎，这就对了”
　　我很惊奇的是，我和纳兰站在同一面，而且她一直左手举着相机，双眼看着镜头，她怎么知道我笑了呢。
　　“咔嚓”，我如释重负。
　　“不行，要重照一张，我照的太难看了，你照的……还凑合”后面的三个字，长音拉的都可以绕地球一圈了。
　　“算了吧，我们照了很多了，再照下去，天都黑了，现在本来天黑的就早了，到时候我们该摸着黑回家了。”我不耐放地说道
　　“不成，天黑就黑呗，不是有你呢么，反正你送我回去，照片可不能含糊，说不定这就是我们两个人唯一的一张合影呢，当然要拍的好一点了。”一时间，我竟也没有可反驳的语言能组织起来。
　　她右手一把抱住我左手臂，把我拉到她的身边，她的脑袋凑向我的脸，霎时间，我的脸似乎都能感受到从她脸上传来的温度。
　　“再来，看镜头，不要忘记笑哈”
　　我全身一颤，一直以来都是看见班里很要好的女孩子会把手臂搭在另一个女孩子手臂上面，而今，她却把我当做成她要好的“女朋友”了，一时想的竟出神，更确切的是说，是怔在了那里，面目表情也僵硬了许多。
　　这次拍完后，她终于满意的点了点头。
　　将最后一片叶子倒入垃圾点返回操场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下来了，于是慌忙背上书包，叫了纳兰便向家的方向走去，如不是纳兰非要把所有的交卷都拍完，也不至于要走夜路回家，而且回家之后免不了一顿数落，重新提及被嘲笑老师并被处罚的事情，嘴上虽不说，但心里难免有些不满，于是便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哎，我说，你慢点，怎么一点怜香惜玉的风度都没有啊”纳兰娇嗔道
　　“天都黑了，还不快点走，要不是你非要照那么多的相片，我们也不至于走夜路吧”我略带不满的口气答道。
　　“切，走夜路就夜路呗，你那么个大小伙子还怕走夜路啊，是不是做过什么亏心事啊？”
　　“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呢，我就想早点到家，说不定现在家里人着急死了”
　　“早点到家，早点到家，那你也不能丢下我自己一个人回去啊，我又跟不上你”如果说这个世界有什么更具杀伤力的，我想除了核武器就是女人嗲嗲地嗔怪，尤其还是漂亮女孩子的。
　　我回过头来，看了看她，问道：
　　“那你说怎么办，按照你的速度我们什么时候能走回去啊，你不怕你妈担心你啊”
　　“恩，那这样吧，喏，你拉着我吧，这样我也省力气，也能走的快点”说着便把左手抬了起来。
　　我着实被她的办法吓了一跳。要知道，长这么大除了小时候牵过母亲的手能在记忆深处搜寻到以外，剩下的就要追溯到我穿开裆裤的时候了。
　　“这……这个……”
　　“这个那个的啥啊，不要磨磨唧唧的，我一个女孩子都没说啥，你怕啥”纳兰没等我说完她便劈头盖脸的又说了我一通。
　　我慢慢地、小心翼翼地、牵到了她手。好柔软，好舒服。
　　如果说这个世界是由矛盾的综合体组成的，我之前是一直不认同的，因为我一直相信老师说的，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没有什么半对半错，所以自从看到郑板桥 “难得糊涂”这句话时，一直也搞不清楚这“糊涂”的境界到底有多奇妙，竟是人生一“难得”之事。如今，我竟不自觉的感觉到，其实这种境界有时候也真心挺好，就譬如现在这样，虽牵了她的手，但赶路地速度却明显降了许多，甚至还不如她之前走的快，她所说的办法根本就没什么效果，但我满脑子都是一种凌乱的感觉，脸上还异常发烫，如果现在倒上一个生鸡蛋，我相信是可以煎个荷包蛋的，多亏是在晚上，颜色这个东西一到漆黑的夜里，只要你不发光，无论你多么灿烂，依然不过是黑色。
　　“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一样？”纳兰突然问道，我也突然被问的惊到才缓过神儿来
　　“什……什么不一样？”头皮发麻，仍有一些张不开嘴的感觉
　　“嗯……一个是我们走的似乎更慢了？是我很重么？你拉不动我？另一个是，你应该出汗了？你左手手心都是汗水吧”
　　直白的语言犹如一把刀子，还是弯的，直接把你的五脏六腑干净地掏出来，一点杂质不剩。
　　“不，不是，是我觉得路太黑了，还是走慢点好，别再被什么绊倒了，另外我本身就是血热，所以容易出汗”我冲她尴尬的笑了笑，她可能也看不清我说这话时的表情，但说完我就后悔了，这前言不搭后语、一点因果关系的逻辑性都没有的说法连我自己都觉得说不通，照平时的我，早就慌忙松开手并会连连道歉，如果有地缝，一定第一时间钻到里面去，再也不出来，而今晚的我却竟不自然的又用力的握了握纳兰的手，似乎是生怕她会逃脱一般，另外，还真要感谢这漆黑的夜晚赐予我的勇气。
　　“哦，这回还倒是有点绅士模样”纳兰答道。
　　我吃惊地发现她竟然认同了我的说法，也不知道是纳兰她故意的还是真的这么认为的，不过对我来讲都无所谓了，总之，没有放开手就好。
　　接下来就是一阵莫名的安静，只有我们走路“沙沙”和偶尔踩到树枝的声音，直到走到村口，似乎看到了一点光亮，先是一个光点，随后慢慢放大，随着光圈不断放大到可以模糊的看见一个人轮廓的时候，纳兰率先发出了声音，划破了安静的夜空。
　　“妈，是你么，你来接我们了么？”
　　“是晓瑾吧？你怎么才回来呀，都多晚了”这下确定了这个黑影人的身份
　　“哦，今天有点事情耽搁了，不过没关系，邻居家的儿子也在，我们一起回来的。”我很诧异为什么她不直接叫我的名字，用“邻居家儿子”来形容我，不免让我又有一种想法，难道是她还没有记住我的名字？这点应该不会吧，都相识这么久了，这一念头快速闪过脑海后，发现已经走到了纳兰母亲的眼前。
　　“阿姨您好，今天打扫操场的时间长了点，不过从明天开始就不用打扫了，所以以后不会再像今天这样这么晚了，您放心吧。”我条件发射地做了如上解释。
　　“哦，没事就好，那我们回家吧。”说着纳兰母亲便要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但在转身的一刹那，手电筒的光刚好打在我和纳兰中间。纳兰母亲微微一愣。
　　见状，纳兰轻轻地甩了甩左手，一时间我没明白她的意思，下意识地又加了点力道，握的更紧了一些，而纳兰又使劲儿甩了一下，我这才晃过神儿来，想起黑夜中已经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了，我慌忙放开手，刚要解释些什么。
　　“我们快点回家吧”说完，纳兰母亲已经转过身子，朝前方走去了。
　　我再一次尴尬的看了看身边的纳兰，一种无名的罪恶感袭上心头，但却不知道应该怪罪谁，最后，经过心里一番殊死挣扎，觉得应该怪这个该死的黑夜，对，就是这他妈的该死的黑夜，让我忘乎了所以，降低了反应力，让我这么多年的道德情操沦丧殆尽，这样一想，心里竟好受一些。人就是这样，前一秒你得到了，你会感激涕零，可到了后一秒，你又失去了，便忍不住要破口大骂一番。
　　自然，当天晚上如我所想，回到家后，又没免的了父母的一顿指责，不过与平日不同的是，那一夜，睡得却十分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