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爱你如信念》方俊

6、离开

　　筱君走后，陈纾默又上了楼回到自己房间，于妈给他用热毛巾敷了脸上的淤青，她想叫他晚上下去陪他爸爸一块儿吃饭，不过他没答应，还是坚持自己在卧室里吃。
　　陈松筠回来后于妈跟他说了筱君今天带少爷出去的事，不过陈纾默受伤却没有提起，怕陈松筠知道后担心。陈松筠听到儿子三年来第一次走出家门，心中非常宽慰，一个晚上都兴致很高。
　　“有太太的佑护，少爷肯定能逢凶化吉，一生都会平安无事。”于妈说。
　　陈松筠面含微笑地点点头，这应经是三年来自己最开心的一个夜晚了。他吩咐于妈给纾默做了他最爱吃的几个小菜送到他房间去。他一个人在楼下吃完后上楼来到纾默房门口，伸手想敲门，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然后缓缓回到自己房间。
　　每天吃过早饭，站在窗口等着筱君到来成了陈纾默每天的必修课，也成了他漫长无聊时间里的心灵寄托。在三年里他第一次找到了一个心中的期盼，第一次有了一种见不到她就会心焦的感觉，他突然觉得自己不再那么麻木冰冷，自己还是一个有血有肉有知觉的生物，在这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以前自己度过的是多么暗无天日的光阴，每天就跟僵尸一样的苟延残喘。让他意识到这一切的，就是筱君。
　　从一早起来天色就昏昏沉沉的，于妈说昨天晚上电视里就预报今天会有大雨，筱君应该不会来了，劝他不要在等她了。他不肯相信，昨天下午筱君跟自己说好了的，她不会食言。抱着这样的想法，陈纾默依旧站到窗前，望着外面晦暗的乌云，怔怔出神。
　　刚吃过午饭，雨就开始下了起来，而且越下越大没有丝毫要停的样子。陈纾默也不再笃信筱君会来了，他知道就算她不来也是应该的，自己也不会怪她，但是他心中就是有一种渴望见到她的感觉，即便明知道她不来，他还是会站在那里等着。因为如果他不这么做，他就会很惶恐，就像是一艘漂流在惊涛骇浪中的船，周围一片漆黑，没有任何方向。
　　也不知站了多久，陈纾默一瞥眼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在由远处逐渐靠近，他心中砰砰直跳，不知道是不是她。那个身影慢慢走过来，到了大门口处。陈纾默惊呼一声，飞一般地出门到了楼下，不顾于妈的拦阻就冲到外面瓢泼的大雨当中，他跑过去给筱君打开了大门，此时他已经被雨水已从头顶到裤脚都浇透了，而脸上却挂着明快的微笑。筱君忙给他撑着伞，说：“傻瓜，怎么不拿把伞就跑了出来？”
　　“我……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我答应了人家的事情从来不会食言，更何况是对你。”
　　筱君把伞高高举起盖过他的头顶，俩人共撑一把伞慢慢往里面走。于妈也举着个伞跑来接应他们，一边还在叨叨不休责怪着陈纾默。

　　陈纾默开始渐渐融入外面的世界，筱君每天下午都会过来带他出去。一开始只是在小区周围漫步，后来他们就走得越来越远，甚至打车去了商场公园，陈纾默孩子般地在熙攘的人流四下顾盼，就像个降临人间的外星生物，对每样东西都充满了好奇。
　　他说话渐渐开始多了起来，他会跟筱君一块儿买些零食来吃，一块儿为哪件衣服漂亮而争论不休，甚至调皮地在筱君脸上贴上刚刚撕下的食品标签，而被筱君一路追逃。外人恐怕难以想象，就在几天之前，他还自我封闭在他那狭小的房间里面与世隔绝。甚至就连筱君自己都难以相信，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面他整个人就几乎彻底改变了。

　　回到家后陈纾默也不再独自呆在他的房间里面了，而是楼上楼下，房内庭院来回乱跑乱窜。于妈瞧见双眼忍不住湿润起来，再也没有比少爷康复再大的喜事了。她总是在纾默身后心疼地说“慢着点儿，小心摔倒了。”语气之中除了关怀，还有按耐不住的那份喜悦之情。吃饭的时候他会下楼来在餐桌上吃，然后在客厅看着电视，虽然一听到爸爸回来，就绷着脸匆忙上了楼。
　　陈松筠聘请的刘教授也会每天过来观察陈纾默的情况，看他逐日康复欣喜之余也倍感惊奇。她实在捉摸不透为何短短几天时间他身上就会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这一切显然跟那个小姑娘有关，但是她究竟对他对了什么？难不成是施了魔法？
　　刘教授把观察的情况转告给了陈松筠，然后说：“现在的情况很是乐观，估计再有几天时间他就能彻底摆脱以往心中的阴影，可以跟正常人一样生活了。说实话，这实在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陈松筠这几天心情也比较好，他说：“看来那个小姑娘还真有些与众不同。不管怎么样，他帮了我儿子，我肯定会酬谢她。”
　　筱君看到陈纾默这些天来的变化也很为他开心，料想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完全适应属于他自己的生活环境了。从这些天来的接触了解到他冷峻外表下单纯善良的个性，也从心里面非常喜欢跟他在一起，那是一种很轻松惬意的感觉，是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的。她也纠结过自己跟陈纾默之间的关系，一直以来有个念头在不断地提醒着自己，告诫自己不要陷得太深，毕竟两家人身份悬殊太远。她也想过早些抽身出来，只是一见到他就不能自已，跟他在一起的时光过得很快，也很开心，让她无暇考虑其他。
　　这样温馨而愉悦的时光一天天地重复着，虽然他们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永远继续下去，但对他们来说眼前就是最美好的时光，谁也不再去想以后的事情。直到那天碰到了纾默的爸爸，这属于他们短暂的美好就戛然而止了。

　　这一天从外面回来，她跟陈纾默手牵手回到家门口，就刚好碰到了陈松筠的奔驰轿车开回来。
　　今天公司里的事情不多，陈松筠就想早回家看看儿子，结果下车后就看到了令他恼怒的一幕：儿子正跟一个家境平平的女孩子亲昵地拉手同行，这正是他最不愿看到的。
　　筱君看到陈松筠站在那里表情十分严肃，冷冷地盯着自己看，她本来跟陈纾默有说有笑，这时赶紧收敛了笑容，手也迅速地收了回去。
　　陈纾默无视他爸爸的存在，转过脸去温声问道：“怎么了？”
　　筱君拢了拢头发，说：“哦，我今天玩儿的有些累了，想回去休息一下，就不进去了。”
　　“那你先回去吧，等明天再过来。”
　　筱君答应了他，跟陈松筠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陈纾默看都不看他爸爸一眼，就自己回到了家中。
　　晚上吃饭的时候陈纾默也没有下来，于妈给他送到房间里去。
　　陈松筠坐沙发上考虑一阵，打电话把刘教授叫过去，表情凝重地问她：“你觉得现在纾默的情况怎么样了？”
　　“他现在已经基本恢复到健康以前的状态了，只要不再遭受重大的刺激，相信已经没有大碍了。”
　　“如果现在叫那个女孩子离开，不会对他产生什么影响吧？”
　　“哦……这个，照理说应该不会。陈先生要……”
　　“今天下午我见到她了，她跟纾默亲亲我我的，这样在我们陈家进进出出的影响很不好，所以不能让他们相处的时间太久了。纾默这孩子太过单纯，很容易受到这些善于伪装的女孩子迷惑，这种女孩子我见得多了。”
　　“不过，这个小姑娘似乎不像是有什么心机的那种人。”
　　“不管她是哪一种人，我决不允许纾默就这么跟她陷进去。这样吧，明天你找她谈谈，你叫她开个数，只要不是太离谱，我一定会照付，算是感谢她这段日子以来对纾默的照顾。不过要她答应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陈家面前。”
　　“那好吧，明天我找她谈。”刘教授微微一笑，默默地叹了口气。
　　筱君在第二天如常带了陈纾默出去，他们这次去了游乐园，上了摩天轮，旋转木马，陈纾默玩得兴高采烈，瞥眼见筱君一直不太说话，像是有什么心事。
　　“你今天是怎么了？好像不太高兴。”
　　“没有啊，可能昨天没有休息好吧。”
　　筱君随便一句话搪塞过去，她心里一直琢磨昨天纾默的爸爸看到自己那张铁青的脸，也不知道他会怎么看待自己。
　　这次他们回去的比以往要早，陈纾默要筱君留下来一起吃晚饭，筱君没有答应。她刚要离开，刘教授将她叫住了。
　　“筱君，你先等一下，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筱君在客厅沙发上跟刘教授面对面坐下，其实她已经大致猜到了刘教授要说的事，是关于自己跟纾默的关系的，不过等她说完，筱君还是感到心里很不是味儿。
　　刘教授将前一天陈松筠所说的大致意思委婉地转告给了筱君。听完后筱君不发一言，默默地坐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说：“麻烦您转告陈先生，我从明天开始就不会再来了，请他放心。还有，我帮纾默不是为了钱，所以我谢谢他的好意了。”
　　刘教授带着怀有歉意的目光送走了筱君，于妈也感觉对她有所亏欠，知道今后再也见不到她了反而感觉有些不适应。
　　“少爷知道了吗？”
　　“还没有，等找个机会再跟他说吧。”
　　刘教授摇了摇头，也不知道他知道后会有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