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煮青春》旧梦更生

4、Part 4 似是故人来 隔天苏泠

　　隔天苏泠便回学校了。她从来都不打算委屈自己去面对一个不愿承认但不得不承认的亲人，至少她能够躲得远远的。

　　静湖中学果然晴空万里，军训进行得有条不紊。班主任特许苏泠不参加训练，但要和其他人一样准时到操场报到。严格要求至此，或许也是静湖中学校友在各个领域有非凡成就的原因之一吧。

　　苏泠参加列队之后便退出场外，快步朝笃行楼走去——那是教师办公楼，那里有她来静湖中学的目的。

　　看不到尽头的走廊朝前无限延伸，所有的门都紧闭着，几件办公室之间穿插的大窗户让阳光尽情地照在红色的地毯上，却没有增加些暖意。地上厚厚的地毯让脚步声变得悄无声息，偶尔幻听便以为身后还有其他人。思及此，苏泠猛的回头，下一秒却只能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暗嘲自己的神经质。大抵是由于还没到上班时间，办公室人迹罕至才显得这般森冷。

　　408房间。挂牌上“秦湘”两字，让苏泠足足愣了几分钟才抬手敲门。敲了两下，她突然意识到还未到上班时间，暗笑自己紧张过度了，只好在走廊沙发坐下。

　　墙上的錶框字画是秦湘的个人简介。

　　秦湘（1953-），中国知名小提琴家，代表作有《夜泊》、《乡音》等。1996年担任中国小提琴协会荣誉主席，2000年辞去职务，在静湖市音乐厅举行最后一场音乐会后宣布不再参加公开演出。

　　寥寥数字就能概括了一个人的一生，再伟大的成就在他人眼中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光环。人们只能看到圣殿上的金碧辉煌，却永远看不到在建造过程中耗费了多少心血，也无法体会那种为了登上顶峰而奋不顾身的心情。而生活从来都不会亏待有所付出的人，还没有收获只能说明付出得还不够，而非运气不好。

　　据我所知，秦老师的成就远不止于此。再细看，那蝇头小楷十分眼熟，恐怕是秦老师口授，卫风师兄执笔而成。

　　“小泠？”

　　年近半百的中年妇人盘着发髻，身着米色连衣长裙。她的脸上虽然有时光雕刻过的痕迹，但同样留下了光阴沉淀后的风韵。她站得远，我眯起眼睛也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但她却能看到我。

　　“秦老师？”苏泠鼻子一酸，话尾音几乎梗在喉咙里。与秦老师有六年没见了。三年前她拒绝了秦老师的好意，执意放弃了入读静湖中学的资格，秦老师盛怒之下一直对她避而不见，也是从那时起，她开始处于自学阶段，没有再找其他老师。但是她从来没有后悔过那个选择。如果再让她选择一次，她依然不愿意过上寄宿生活，而让叶如晦一个人整天面对空荡荡的屋子。

　　此番前来，对于请秦老师继续教习自己小提琴演奏一事，苏泠并没有十分把握。秦老师的性格从她与卫风师兄的矛盾可见端倪，秦老师对卫风师兄女朋友不满意，而卫风师兄又不愿顺从母亲的意愿，这对母子冷战了将近一年，至今未有联系。卫风师兄的一年与我的三年没有本质上的区别，何况要论亲疏，我也只不过是秦老师的一个学生罢了，卫风师兄却是她的儿子。

　　“好久不见。”秦老师点点头，不多言语，示意苏泠进办公室。

　　茶香缭绕，茶雾氤氲，还是秦老师最爱喝的老红茶。

　　“秦老师，我还没吃饭，”苏泠摆摆手，直言来意，“我希望能继续跟着您学习小提琴。”

　　秦老师的手握着茶壶停在半空，茶水过半、茶水满盏、茶水溢出。苏泠的呼吸开始有些急促，但依然强迫自己对上秦老师的双眼。

　　茶壶里的水似乎已经空了，而桌上已是狼藉一片。苏泠拿来干布默默整理。

　　秦湘放下茶壶，缓缓开口：“小泠，你可知道对于真正热爱小提琴的人来说，从第一次拿起琴开始，就一生一世都不会放下了？那么，小提琴对于你来说，是不是这样呢？”

　　苏泠走出笃行楼的时候已经八点了，正是课间休息的早饭时间。

　　不知是否巧合，刚走出笃行楼便见楚非今迎面而来。

　　楚非今点头微笑：“早饭吃过了吗？”

　　苏泠盯着他，半晌没有回答，脑海中又响起刚刚秦湘老师所说的话——“如果真的想继续学习小提琴，那就在迎新晚会上证明这几年你从来没有放下小提琴吧。”

　　“苏泠？”

　　苏泠这才回过神来：“吃过了，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一走出笃行楼便感觉全身上下的寒气尽数退去，苏泠望着扎眼的太阳，眼泪瞬间便被激发出来，光芒从来都与泪水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