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煮青春》旧梦更生

2、Part 2 山雨欲来风满楼 夏天天亮

　　夏天天亮得早，五点半便有大半的天空初现天光。位于郊区的静湖中学依山傍水，教学楼都只有十多米的高度，在校园中大部分地方驻足，便能将学校附近的景色尽收眼底，运动场更甚。运动场的主席台以东，太阳在山头呼之欲出，万丈光芒转眼间便笼罩了整个运动场。

　　苏泠以为自己五点半来操场已经很早了——毕竟通知上写的是六点。可是事实上，操场上早就有一群身穿迷彩服的拼命三郎了，他们或晨读或跑步，满满的朝气让人感受到了一种奋发向上的冲劲。

　　原来她还不属于“努力”的那一类人。

　　“早上好。”楚非今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苏泠身后。

　　“早上好，”苏泠朝他微微点头，又看向操场上渐渐聚集的人群，“静湖中学真是不简单。”

　　两人也未寒暄，边谈话边走向班级的指定集合地点。按照惯例，静湖中学每一届会有两个培养音乐类艺术生的班级，一个班级以声乐为主，一个班级以器乐为主。如无意外，苏泠与楚非今应该同属一个班级。

　　六点零五分，军训开幕式正式开始。

　　楚非今作为初中部直升高中部的优秀毕业生代表上台发言。苏泠自动屏蔽双耳，对于这种贯彻形式主义的官方程序她一向不抱任何好感。

　　旁边的女生用手肘撞了撞苏泠：“你认识他吗？我刚才有看到你们在讲话耶。”

　　苏泠蹙眉佯装认真思考，随即开口：“他刚才问我女厕怎么走。”

　　那女孩瞬间像吞了一万只苍蝇，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我叫王梓。”

　　王、子？好歹面前这个女生容貌清秀，身形窈窕，女性特征一样都没少。

　　似乎习以为常，王梓耸耸肩一脸无奈：“笑吧笑吧，反正从小到大被笑很多次了。”

　　这厢里苏泠自顾自笑开了，那厢里教官已经警告性地瞪了她们两人好几次。

　　苏泠迅速敛起笑意，正襟而观主席台上的楚非今。

　　眼下他穿着一件短袖迷彩服，帽子因为要发言被他托在手里以示礼仪。远远望去，脸上头上都覆盖着一层薄汗，被阳光照着，微微反光。没有了昨天演奏小提琴的沉静儒雅，倒添了些十七八岁少年该有的气盛。

　　好一个翩翩邻家美少年。苏泠抿起嘴角，掩饰自己因为荒谬结论而产生的笑意。

　　各级领导轮番发言结束，为期半个月的军训正式开始。

　　教官宣读了训练安排表。也许考虑到学生中大部分是艺术特长生，校方和教官也没有为难学生，早上是常规军姿训练，下午学习军操，晚上是体能训练，训练强度并不大。

　　海边的天气说变就变。

　　早上的训练还未结束，瓢泼大雨倾盆而下。苏泠还没反应过来，王梓已经拉着她的手向前跑了。她本能地挣扎了一下，马上发现教官已经在指挥学生解散，也就随王梓去了。身处在浩浩荡荡的落汤鸡大军之中，苏泠下意识地回头看，只看到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心里没来由地莫名发酸。

　　好不容易从操场那头的足球球门边跑到操场这头的主席台上，虽然只有短短十几秒，苏泠和王梓的身上也都湿了大半。衣服黏糊糊地贴在身上，极其应景。

　　感受到原本盘起的头发随风乱舞，头皮也被丝丝缕缕的寒意侵袭，苏泠抬手一探，才发现帽子早就不知所踪了。一眼望去，主席台上熙熙攘攘站了几百号人，找回帽子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广播响起，后勤处已经准备把雨伞送过来。

　　苏泠抬头看着天空，从小生活在内陆城市，这几年搬来静湖市之后，也鲜少来到海边，竟从未见过这样天气突变之景。天空黑得令人毛骨悚然，颇有“黑云压城城欲摧”之势。片刻，天边和海的接壤处天光乍现，向人们宣告这个空间此时此刻并非夜晚。

　　右手一晃，苏泠低头看着手中突然出现的雨伞。再抬头看时，楚非今的背影已经隔过好几个人。

　　王梓正与旁边的人一起抱怨天气，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苏泠踮起脚看了看，最外围的人已经拿到雨伞陆续离开主席台了。她们上主席台上得早，要领到雨伞恐怕还得等一段时间。

　　苏泠盯着手中的伞出了神，思忖再三，慢慢将雨伞放在地上。趁王梓还没发现，苏泠就拉着她往有些松动的人形包围圈外缘走去。

　　领到雨伞的时候，苏泠回头看了一下。楚非今不知何时折返，手中已经拿着那把被她放在地上的雨伞。距离太远，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继而笼罩全身，几乎动弹不得。

　　再回过神来时，已走下主席台，她不敢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