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是个圈》唐洛洛

5、第五章 我救了她，

　　那天过后我几天都不想理江易辰和安琳。恰好这几天要拍夜戏，为我创造了完美的借口。不过说实话，夜戏一点也不好玩，虽然做这行注定是不会有正常的作息时间，大多数人都因为习惯而依然精神抖擞，但因为我之前拍的大多是日戏，作息调整得差不多了，如今一到正常的睡觉时间就忍不住犯困，何况在连拍了三天的夜戏的情况下，眼睛更是睁不开了。
　　今天要拍的是女二号冒雨挽留男主角的场景，大部分都是我的自白，男主角是最近在暑期档人气赚的盆满钵满的当红炸子鸡莫伦轩，为人很谦逊，此时正不厌其烦地陪我对台词。
　　导演和一大群工作人员在指挥着洒水车就位，其他闲散的就忙着布景，很少有人注意我们这边。
　　眼前的字渐渐模糊，眼皮一耷拉就要闭上，但是一瞬间我又恢复清醒继续看台词。几次过后，看到我困成这样，他也有点于心不忍，悄声对我说：“要不我跟导演说我身体不舒服，我们明天再拍？”
　　我明白他也只是说说表达一下关心而已。要是我们罢演一天，剧组得损失多少啊。何况罪魁祸首是江易辰和安琳，如果不是为了调档期，又何致于把大部分的夜戏都集中在这几天拍呢。
　　我摆摆手，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回来的时候果然清醒多了。
　　现在是虽说只是初秋，但夜晚也是凉气逼人。为了待会湿身不走光，服装组特意挑了黑色的纱裙。但大片的雨打下来，那感觉真不是盖的。寒意从头顶丝丝渗入，一条片子下来整个人身体都是麻的。所以我才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脑残要体验冒雨散步冒雨奔跑，好像没有冒雨做什么事情就对不起自己的年少轻狂，即使为此生个病也无妨。
　　我台词本来背得差不多了，但是几条下来表情总是不到位。导演对着镜头一遍遍回放，思考再三后跟我说还要再拍一次。
　　“这场戏是矛盾的集中点，再辛苦一下吧。”
　　我觉得努力拍戏是一个演员应该要做的，即使几场戏下来体力几乎透支，我还是认真地再钻研了下剧本。只是对莫伦轩，我总觉得很不好意思，因为我害着他也要淋几场雨。
　　他却丝毫不在意，头发因为刚擦干而有点凌乱，但是笑起来的眼睛却充满了飞扬神采。
　　他不好意思地用手拨了拨头发，说：“大家都是演员嘛，互相理解。如果你真的过意不去，改天请我吃饭好了。”
　　我笑着答应了。
　　好在最后一次没再出什么差错，导演果断地宣布收工，剧组一下子就变得热闹起来。
　　剧组的人煮了姜汤给我和莫伦轩。我咕噜咕噜灌了一大杯，身上那种刺骨的冷也没能压下去，但我还是强撑着留了下来。整个剧组的人也相处了一段时间，彼此都习惯打闹了，期间我听到有人问莫伦轩是不是要和女朋友去参加某某卫视的真人秀节目，因为太吵了我也没怎么在意。

　　路上我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一回到家我就冲了个热水澡，冲了一大包的感冒冲剂，把空调温度调高，从柜子底层翻了几张被子捂着，这才浑浑噩噩睡了下去。
　　醒来的时候屋子里都是暗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眯着眼睛躺了好久，抓起手机一看，全都是安琳和江易辰的未接来电，次数之多连电池都快耗尽了。
　　我换了块电池，怔怔在床上发了一下呆才记起自己要做什么。
　　我懒洋洋地去刷牙洗脸，期间江易辰的电话又来了，霹雳巴拉说了一堆才讲明重点说真人秀那边的拍摄日程早就定好了但是一直找不到我，一个小时后过来接我登机。我一路哼哼唧唧没怎么说话，慢悠悠收拾了一下东西，差不多了才下楼去等江易辰的车。
　　他果然准时，就是看到我只有一个行李箱之后显得有点吃惊。我没理他，挪到车尾翻开后备箱看到他两大箱的东西才不屑地撇了撇嘴。衣服嘛，到地方之后再买就是啦。
　　所以说别小看男人，特别是这种公子哥们，为了风度可是比女人更风骚难搞。
　　目的地是一个海滨城市，十几台车尾随着我们跟拍，即使我再不舒服我也要全程贤淑，不时要假装跟江易辰说说笑笑。好在在候机的时候摄像机终于息机。我松了口气，只是感觉头更重了，两旁太阳穴隐隐作痛。
　　江易辰拨开我挡脸的围巾，打量了下我的神色才问：“你不舒服？”
　　我勉强嗯了一声，“感冒而已，没事。”
　　江易辰探探我额头，试探着问：“好像有点发烧？”
　　见我瞪眼看他，他又马上一脸正色，“我觉得你还是能撑住的，毕竟我们做事不能中途放弃。”
　　我说：“呵呵。”

　　好不容易换了登机牌过了安检后，我们一行人来到了候机室。头越来越痛，我不得不随便找个位子坐下来。但是即使在VIP候机室里，周围都没什么人说话，我还是觉得外面的喧嚣直往耳朵里钻，要挤到脑海深处。
　　再这样下去我就要崩溃了。
　　我长吸一口气，微笑着对摄制组说：“不好意思我上一下洗手间。”

　　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自己，再重的腮红都掩盖不了那份疲倦。眼底稍稍有点掉粉，青黑色的眼圈隐约可见。我叹了口气，最近跟我的狗仔都不是什么善茬，似乎势要拍下我的丑照公之于众，所以还是乖乖补妆吧。
　　洗手台是男女洗手间共用的，偶尔有人在旁边进出也不出奇。正当我专心致志地画着唇线时，镜子里好像突然多了一块阴影。余光一瞥，那个熟悉的身影让我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手一软，唇膏啪嗒地掉在了地上。

　　在安琳找到我，问我愿不愿意进娱乐圈之前，我只是一个背着背包四处流浪的无业游民。那时候的A城是所有青年的向往，这里繁华喧闹，灯红酒绿，是一夜成名的造梦厂。我什么也不会，也没有多少钱，拿着一本护照四处碰壁。绝望的时候，我认识了一个叫沐沐的女生。
　　那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我蜷在一条小巷的破房子里睡觉，却突然被一阵细碎的哭喊惊醒。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我提着一根铁棒悄悄往声音来源走了过去。小巷在政府拆迁范围里，没有灯，周围的住户也大多都搬走了。借着微弱的月光，我看见一个身材很圆的男人匍匐在一个女生身上，她的上身已经接近赤裸。那个女生在低声哭泣，一直在求着他住手。可是男人手上动作根本不停，时不时还扇她一巴掌叫她闭嘴。
　　罪恶和堕落有时是在一瞬间发生的。靠近了才发现那里混杂着酒腥和令人作呕的糜烂气味，我眼睛眨也不眨地用铁棒往那个男人的头上和身上砸了几下才拖着那个女生逃跑。
　　在拉着她的手那一刻，我觉得我好像是清醒的，又好像是浑噩的，但是我什么也顾不上，只有拼命地跑。
　　后来我才知道，女生叫沐沐，年纪比我还小，她是A城最大的夜总会“徽煌”的陪酒小姐，因为客人要求才出台，没想到差点赔了自己。
　　沐沐对我满是感激，她看我处境窘迫，跟我说她可以推荐我进“徽煌”。
　　“今天这种事只要注意一点就不会发生的。”见我犹豫，她咬着嘴唇解释，“只是出台小费会高一点，我一时心急才胡乱答应了。平时只是陪酒，不是卖身。”
　　她身上的衣服都被扯烂了，我脱下了的格子外套正披在她身上，但是这样的话我也没什么衣服穿了。我正想着怎么婉拒同时婉转表达我希望她还我衣服时，她却敏感地觉察到了。她的指甲有点长，掐在手臂上的痛感我现在也依然觉得清晰。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下作？可是我一个月挣的钱比去厂里半年的还多，我可以衣着光鲜地活着，不用被人看不起，我也没有出卖身体，这样的事我为什么不能做？”她眼里是明明白白的执迷不悟，我明白了自己刚才的见义勇为有点浪费。
　　“在那里我可以接触最有权势的人。那些明星公子，平时看起来年轻有为高不可攀，可是在那里他们都只是一个男人。可以靠在他们的怀里，难道不比外面那些没钱没权却又贪图身体的男人好多了吗？！”
　　我原本迈出的脚步有些停滞，右手指甲戳到大拇指，有点痛。我问：“你说，那里会有很多权贵和公子哥们？”
　　沐沐的眼睛一亮，似乎终于找到了打动我的契机：“A市能说得上名号的，我都见过。”
　　我说：“我要怎么做？”

　　所以我出道后，网上纷纷扰扰曾传出说我去做过陪酒小姐的传闻，虽然都被安琳压制了，但是知情人都知道，这是真的。

　　从洗手间出回候机室的路有点远，要小小绕个圈子。
　　我踩着高跟鞋，脑子里一片空白，眼睛好像看得到东西，又好像什么也没看到。
　　直到右手臂传来温度，我才抬起头看清眼前是一张熟悉的脸，很面熟，但是他的名字我却忘了。
　　“你怎么了？”他的眉有点粗，皱起来显得眼睛很深邃。褐色的眼眸望着我，好像有点紧张。
　　脑子一根弦好像衔接起来，我记起来了，他的名字叫江易辰。
　　我抿抿唇，这才发觉两只手已经冷到麻木。我摇摇头，搓着手掌，努力提起唇角：“没事，感冒嘛，脑子有点不清醒。”
　　他将信将疑，视线越过我身后：“刚才那里好像有个看着你的男人，我怎么觉得身形很熟悉。”
　　右指甲掐进拇指，很痛。我笑笑：“是吗？最近有些无良狗仔跟着我，如果能被你抓到就好了。”
　　他的视线收回来，有点遗憾：“人太多，距离太远，我什么也看不清。”

　　登机后，江易辰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张薄毯披在我身上，然后就拿出一本财经杂志在一旁看了起来。
　　我偏过头，眼睛看着外面急速运动的景致，像一团团模糊的的影像在倒带。
　　我在徽煌待了一个星期。除了一开始讨厌被摸被妈咪泼了一次酒之外，我迅速掌握了这里的规则。但是沐沐太天真了，她以为自己可以继续当什么也没发生地过下去，但是最后还是没能逃过她的命运。
　　我救了她，可是我也害了她，还有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