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觊觎（瓶邪）》乔梁

9、0.8齐羽视角03

　　那青铜铃的确厉害，即便我捂住了耳朵，也能感觉那铃声像无数只小虫钻进我脑中。

　　我差一点就要撑不住了，但不知为何，铃声突然停止了。

　　我稳了稳心神，抬头，发现张海客的脸色很难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房子的大门是开的，门口倒了一个人。因为面朝下，看不清他的面貌，只能大概推出是个很年轻的男子。

　　哑巴张半跪在青年旁边，打横抱起他，似乎是很小心翼翼的样子。他就这么抱着他坐到了沙发上，把青年护在自己怀里，一副这是我的谁也不许碰的姿态。

　　他拨开青年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得连我都看得出来他对怀里那人的爱怜。

　　这时候我才觉得心脏那里传来阵阵顿痛。

　　真的，他之前说我只是替身时我都没有这么难受。

　　因为大脑里下意识抗拒这样的信息。而现在，亲眼看到哑巴张是怎样对待青年的时候，才知道他的喜欢、他的爱是怎样的。

　　青年上身一件白衬衫，五官清秀，且，确实和我很像。

　　他脸上的表情安静而又不加丝毫防备，光是看他的睡颜就能知道这个人的气质有多干净，干净得像阳光。

　　哑巴张把唇凑过去，在青年额上轻轻磨蹭着，带着点让人心酸的卑微和欣喜。他肆无忌惮地用充满了爱意和占有欲的眼神看着青年，目光几乎没离过怀里的人。

　　简直跟饿了不知道多少天的狼似的。

　　“族长……”张海客的语气有些犹疑不决。

　　“嗯？”男人头也不抬，仍是专注地看着青年，好像看一辈子都看不够似的。

　　“齐羽的‘失忆’会继续，那，他的？”

　　“晚一点再继续。”哑巴张顿了顿，语气带一点倦怠似的温柔“让我多看他一会儿。”

　　张海客没有作声。

　　我突然觉得，张海客在某些方面和我是一样的。

　　就好比现在，明明我和他都站在房间里，却谁也进不到那个男人眼里。

　　过了晌久，张海客才对我说：“走吧。”

　　他把我领到一个房间里，正要摇动铃铛，也许是因为不甘心，我拦住他：“好歹告诉我他是谁吧。”

　　张海客叹了口气：“告诉你你又能怎样？”

　　“反正等下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垂眸“就是不想输得不明不白。”

　　满室寂静。

　　张海客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

　　“他叫吴邪。”

　　张海客的神情很复杂，语气里并没有嫉妒和不甘，反而像是带着某种惆怅和缱绻。

　　“人如其名。”他说。

　　“很傻。

　　“喜欢讲脏话，还炸炸毛毛的。

　　“但这都是无害的。他其实很温和，真的很温和。

　　“你稍微对他好一点，他都能跟你掏心掏肺，一点防备心都没有，害得身边的人老是会替他担心。”

　　……

　　“你这么了解他？”

　　“嗯。”张海客扯出一个自嘲的笑来“因为我也是个替身。

　　“我从小跟着族长一起训练，但是到现在我都不敢说我了解他。

　　“族长从小对什么事物都是淡淡的，但是对吴邪的事就非常地上心。四年前就是这样。”

　　“四年前？”我问。

　　“嗯。”

　　“那哑巴张为什么不把他……关起来？”

　　“关起来？”张海客笑笑“怎么可能，族长要是真喜欢谁，就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他。就算族长独占欲再强，也只会压抑自己，不去做有丝毫可能让对方讨厌的事。

　　“四年前族长也是这么喜欢他啊。四年后也是。四年后他们才认识了多久啊，两个月，60天，简直就像逃不掉的宿命。”

　　张海客乘我不注意抖了抖青铜铃，我的意识立马就被这诡异的铃声吸引过去。

　　意识完全消失前，好像听到张海客说了句什么。

　　“吴邪这个人，就是族长的劫。而且族长这辈子，怕是都逃不掉了。”

　　语气是哀婉的，仿佛亘古流传了千百年的民谣，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悲伤和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