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去看海》许白

35、流浪到天明 01

　　徐然
　　天黑以前我像是发呆一样在彷徨。忧伤。绝望。天黑以后我像是做梦一样在行走。歌唱。流浪。
　　直到今天我才仔仔细细地思考和回忆了下我这三年来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高中生活。这些时间里我除了明恋暗恋使出各种手段追求许多女孩不成，我剩下的全部手段和心思都只是为了打发和应付这缓慢流淌的混蛋时光。就连老师也时常冲冠大怒，你们这群鬼崽子啊。哪里是来读书的简直就是来鬼混的。让你们上课听讲有这么难么。成天一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还不如滚回家去种田呢。省的让我看了心烦和上火。
　　这些日复一日混蛋而又白瞎的日子。我除了向往渴望着许许多多的女孩。其余的每分每秒我就只剩下睡觉打游戏。打游戏睡觉。发呆做梦。做梦发呆了。
　　睡觉是人类的本能甚至也可能是天赋，对于小孩子来说有益于身体和智商发育。对于我来说睡眠就像是在大海里游泳一样自由畅快，仰头看着天空双手双脚张开舒服地躺海面上深吸一口气和做一个梦都是一种快乐。所以我爱着睡觉。而且我大多数时候都是在上课的时候睡觉来着。数学老师一开口讲课就像是给我念了一道极强的催眠指令一样我就嘟嘟嘟地一下子睡着了。
　　有的人睡着了是一头牛，有的人是一匹马。我睡着了的时候就像是灵魂出了窍整个人飘飘欲仙。一会儿还在这儿的人山花海里说说笑笑。一回头就又是另外一个地方的蛇虫鼠蚁了。
　　醒着的时候我总是感觉到烦闷，狂躁，永无止境的束缚。我是失去了梦想和自由的可怜虫，像是断了翅膀的鸟。一睡着我就成了无所不能去的仙。小时候去过的河边，月亮上，星星上。那首歌谣里唱过无数遍的外婆家的彭湖湾。暗恋过的女孩子房间我都去过。我看见过刚刚从妈妈肚子里出来的自己，也看见了十年后的我。
　　最近我总是重复地看见魏唯，看见她和肖章两人旧情复燃如胶似漆了。我总想跑过去狠狠推开肖章这个王八蛋再响亮地扇他一个耳光，每次我努力地飞快地跑出去的时候肖章和魏唯这两人就都消失了。周围都是漫山漫海的从考场里走出来的学生，我看不清他们脸上的表情只听见许多人的笑声飘荡在风里。可是那种微弱到无声的啜泣还是被我听见了。就像是一滴水掉进大海里清脆的声音一样。

　　这几天我累得不行，人累心也累困得不行简直见了棵树都想靠上去睡上一觉。但是这时候我不能睡，我更不能睡着。因为我知道三天以后我就将要面对最大的失败和挑战。过了今晚我就没有机会溜走了，所以今晚我就必须要离开。离开这个鬼地方。离开所有呆头呆脑，喜怒无常，麻木放纵的家伙们。
　　午夜的校园像是死去的城凉飕飕阴森森。我像条毛毛虫一样从床上爬起来又鬼鬼祟祟地来到校道上。我努力挺起身子来走路不再想象自己是条可怜兮兮慌忙逃窜的毛毛虫了。
　　至少这一刻我竟然觉得自己是个激情澎湃满怀梦想和自由的少年郎了。就算再来一次无所顾忌的失踪和逃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不慌不忙的翻墙走人学校里那些个主任书记校长一大堆牛气冲天的家伙还能拿我有什么办法呢？
　　去他妈的高考，去他妈的狗屎学校!
　　孤独像鬼一样跟着我，差点要了我的命。我害怕孤独，却时刻与孤独为伍。因为没有理解我，没有人愿意与我同行。无数的嘲笑。讽刺。阻拦。痛骂。侮辱。像是冰雹一样长年累月的降临在我的头上。在我的头上是我的爸妈，我的师长，我经历丰富的哥哥姐姐们，我可爱的同学们。他们都说，你不行，你不行的。你要清醒的活着挣钱养活自己将来养活家庭。中国的作家里只有一个韩寒，一个郭敬明，一个莫言。而你什么都不是。我失望透顶，我没有一句话可以说了。我心底里成了地狱，有只鬼常跟着我。

　　我这样愤慨地冲着沉沉的黑暗大吼了一声后就从围墙上跳下来了。我呼吸着离学校一米之外的空气感觉到一种说不出来的自在感和成就感。心底里就像是有只小鸟飞出来窜到了蓝天上一样惊人地欢腾。
　　我走出学校后面的废弃工地鞋上踩着又湿又粘的黑泥土来到了横穿整个小县城的国道上。午夜的国道上冷清宁静看不见一辆车一个除了我之外的活物，我安然地站在路口红绿灯旁边。人行红灯亮着，我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儿看着空无一人空无一车的宽阔道路。那么安静那么自然一点也没有着急样，仿佛我不是在逃跑一样。
　　我脱掉脚上软趴趴臭烘烘像只死老鼠一样的鞋子甩到了旁边的垃圾筒里。我赤裸着双脚爽爽快快的朝着马路对面走过去。走到路中间的时候，我的眼皮跟跳蚤似得突然没来由的跳了起来。跳三下停七下再跳三下再停七下如此有趣的反复。
　　我正愁找不到眼皮跳动的缘由的时候，一团强烈的金黄色光亮伴随着路面的微微颤动像是闪电又像是飞碟一样朝着我飞驰过来。大大的恍惚像水泡一样砰一声炸开了我整个人一下子僵在原地失去了全身的力量。
　　我睁大了眼睛等待着什么。一辆像是从黑暗尽头突然冲出来的大货车简直是擦着我的脸飞过去而不是开过去的。我整个人被飞车带起的旋风刮得旋转了个180度。我惊惧而又愤怒。嘴里猛地吐出个草字来神奇地忍住了尿裤子的冲动。
　　等到那辆闪电飞车消失之后整，条路上又变得死气沉沉起来。我像只受惊的兔子赶紧蹦到了马路对面，我扶着路灯大口大口喘气像疯狂吐泡泡的鱼。
　　我还在喘气如牛，耳边忽然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我整个人绷紧了神经像个皮球一样弹到了离路灯一两步远的地方。我抬起头看见一个头发向外炸裂着浑身像是从泥土堆里爬出来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根快要融化了的香蕉嘴里一个劲嘟囔着什么朝我缓缓走过来。
　　我看着这个疯疯癫癫的家伙朝我一步步靠近，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由得生出退意来。我赤着脚小心翼翼地迈出一步两步见那疯子并没有追上来意思便放开步子跑了起来。
　　我一刻也不想在大半夜再看见这家伙，我跑得迅猛而又漫不经心。一滩水就让我以一个狗吃屎的姿势用脸着陆了。恐怖的是流浪汉竟然发了疯朝着我跑过来了。他一边跑一边用手剥开了那根快要融化了的香蕉吃了一口，然后他就像是突然获得了风的力量一样脚下生风刷一下人就到了我面前。
　　他咧着嘴冲着我诡异地笑，笑的我像是掉进了粪坑一样难受。我双手撑着地面准备爬起来的时候，意外发生了。我的腰简直僵硬的不属于我了，我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
　　疯子嘿嘿地笑得更加开心和陶醉了。他又咬了一口香蕉。伸出另外一只手来拉我的胳膊。我斜斜地看了他一眼把目光投进了广阔博大的黑暗里。然后我半边身子就像是被一只巨大的章鱼触手托了起来，我低低地吼了一身这只触手就把我放下了。
　　我重新在地面上站定。疯子嘴里嘟囔着什么。我屏住呼吸听他说话又思考了半天才能确定原来他说的每句话不是鬼话是人话。他说，水，水，水，滑，滑滑滑，哗哗哗哗。
　　他说着说着竟然举着手原地旋转起来了。他的表情就像是在水里游泳又像是在冰上滑冰一样畅快淋漓。他又冲着我笑了。我恼火的发现他的疯疯傻傻地笑声里竟然带着对我的嘲笑。
　　我瞬间黑起脸狠狠瞪着他，他的笑声便止息了。我心里还是残留着莫名的愤怒这愤怒烧的我心里难受。我冲着疯男人大声吼了一句滚开，你给我滚。你这死疯子。
　　他的所有动作和表情都被我这石破天惊的一吼定住了。他像粪坑里的石头一样突然散发出一股又臭又硬的气质来，表情微微严肃起来。
　　他伸出拿着半根香蕉的手嘟囔着说，给，吃，吃，吃，笑，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