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去看海》许白

32、清风明月 02

　　班主任走了以后，整个教室日积月累好不容易产生的一点学习气氛和威严就像是水蒸气一样蒸发掉了。所有的男生女生都跳到了桌子上跺脚欢呼把一堆堆资料和试卷撕成雪花一样的碎片抛洒地满眼都是。桌子像是碰碰车一样被人开来开去，地面上的瓷砖发出娃娃一样的尖叫声。我站在这乱七八糟的场面里，一脸轻松和自由的伸展开自己的双臂大喊，我毕业啦。我自由啦。去你妈的高考！
　　毕业是个很容易的事。可是自由就不仅仅是高喊一句我自由啦就能拥有的。至少我活到这么大的年纪从小就收受到学校老师和家里爸爸妈妈的监护。或者说是束缚使我已经明白了这世界上的每个人都不可能由着他自己性子来拥有绝对的自由。我们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获得自己人生，梦想，爱情方面的最大自由。我们只能说，我要自由，我要梦想，我要靠着自己一步步去实现。
　　可以说高中三年里我为了争取获得最大的自由在别人眼里我已经表现的足够叛逆和大胆了。可是我并不觉得我这么做之后就真的从监护着我的家伙们手里夺回了一点自由，心里也没有一点高兴劲儿。相反我一个劲儿的觉得我心里的阴影和束缚越来越多了。
　　我可以负责任的说老妈是个控制欲望很强的女人。家里不论大小什么事情都必须由她亲自策划操纵最后见证来完成。我深刻地觉得老妈要是早出生个几百年说不定就成为历史上第二个女皇了。现在想想我和老爸生活在她的统治下已经生活长达十多年了还真是有点越王勾践的意思了。
　　好在自从上了高中以后我就已经很少回去了。老妈的威严和婆妈再也难以轻易折磨我了。记得那个时候我和老爸还特意为了此事背着老妈在家里为了开了一个庆祝会。一是庆祝我摆脱了老妈的魔掌，二是为了庆祝老爸老妈重回二人世界。
　　至少我是觉得我离开家以后老妈就能把成天架在我身上的大半张嘴给收回来了。她这么一收回心里肯定就空落落的受不来了，说不定她就要想起来把这些年来没完没了花费折腾在我身上的时间和精力都找回来。她这时候身边眼前都只有老爸一个人了，说不定这么一刺激她就会突然整个人容光焕发心里又重新充满澎湃的爱情火花。她和老爸两个人将迎来更加浪漫和璀璨的年华。他们将沉浸到更加广阔神秘的爱情大海里面去。登山滑雪看夕阳看日出。即使天天吃烛光晚餐我也真心替他们高兴。你看老妈只要把她那张整天钉在我身上的嘴给撤下来，我们全家就都高兴了。
　　时至今日我不得不好好吐吐我心里的不快和委屈了。因为我已经真正长大了，我是个要离开家庭统治的成年人了。我一高兴就容易激动，我一激动就容易说心里话。长这么大以来我大部分的烦心事可以说都是由老妈直接间接参与而引起的。从我还在吃奶的那个时候开始老妈就可以每天故意把我惹哭三四次。
　　后来老爸讲给我听。说我每次我肚子饿的着急蹬着小脚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渴望地望着她的时候，她总是故意装作没看到一个劲的唱些乱七八糟的歌哄我睡觉。我这时候哪有心情睡觉我肚子饿的厉害，我手脚并用一阵乱蹬乱划就连老爸这个不经常带我的人都看出来我是肚子饿了。她却总是说我是因为听她唱歌听得太高兴了。等我真正发火开始扯开嗓子大哭的时候她才意识到我可能真的是肚子饿了。她这时候才不情不愿地冲了奶粉送到我的嘴边来。一边喂我嘴里还一边嘟囔着说我这么小一天吃这么多次奶会容易长胖的。女孩子长胖了多难看，以后不能看到她哭就给她喂奶。要管管她的小肚子了。
　　她也好意思提到我吃奶这回事，别人家的小宝贝还在甜蜜蜜的吃自己妈妈的母乳的时候她就给我喂上了奶粉。她那时候总是会跟老爸撒娇说我总是咬她的□□，咬的她痛死了。她打死也不给我喂奶了。在老妈还没变成家里的女皇统治所有人之前，在她说话还是娇滴滴的时候。老爸就更加不会违背她的意愿了。或许他压根就从来没有想过违背这个女人的意愿哪怕一次两次。于是我就毫不知情地喝上了奶粉，可就连喝奶粉这件事她也从没让我痛快过。等我长成个小女孩的时候，我还天真的以为我跟别人家的孩子一样是吃妈妈的奶长大的呢。至从爸爸告诉真相后我就高兴不起来了。
　　要是我那个时候会说话会吵架的话我肯定是要冲她发火的。她这个妈妈在怀我的时候就不注意自己的身子，不注意照顾正在她肚子里面快速成长的我。明明怀着孕还喜欢一个人去挤公交玩夜店喝酒吃辣，简直就无法无天了。可是没人能管得着她。
　　终于我就在她那个仿佛包容万物的容器—子宫里面长成个光溜溜的女娃了。我并没有像个普通新生儿一样是从妈妈的产道里面分娩出来的。老爸跟我讲的是当时老妈被送到医院待产时看见其他顺产的妈妈痛的鬼哭狼嚎的，她当时一闭眼再一睁眼就拍板说要进行剖腹产了。
　　老爸问老妈说好好的干嘛剖腹产。老妈贴在他耳边说看别人生孩子叫得心惊肉跳的她吓都吓怕了。进行剖腹产就不同了往手术台上一躺，打一针麻醉剂打个瞌睡的功夫孩子就从她肚子里出来了。痛苦的事就成了件轻松的事。
　　老爸说剖腹产术后可是会在肚子上留痕的，你不是一直都爱美爱的要命么？老妈听了当时就不乐意了狠狠踹了老爸一脚说，难道我肚子上有条疤你就敢不要我了么？你敢么？
　　老爸连忙点头哈腰笑的跟个奸商似的至少按照老爸自己描述加上我的想象应该是这样的。我肯定不会不要你啊，这么好的老婆我都不要的话我岂不成傻子了。
　　医生把我从老妈肚子里抱出来的时候还是被我的个头和重量吓到了。以至于老爸一直认为是因为老妈在怀着我的时候吃了太多膨化和辛辣的食品，不仅导致她自己的体重剧增甚至连我都跟着膨胀了身子。比其他新生儿大了两个号。
　　其实我倒是真心希望老妈在生完我之后还能像怀着我的时候过的那么潇洒有个性。这样她就大可不必理会我了。我就不会有那么多堆积如山的烦心事，有那么多蜘蛛丝一样的网缠着我绑着我前行了。
　　可是老妈就是老妈，她总是能让一件毫无悬念的事情变得扑朔迷离起来。我和老爸这一老一少两只猴还是终究逃不出她这尊佛祖的手掌心。
　　我一直是深深敬佩着老爸的。这个看上去外表瘦弱斯文内心却无比强大的男人总是像一阵清风随时在我身边抚慰和激励着我。同时二十年多年如一日的宠着老妈爱着老妈最后心甘情愿地被老妈统治着。在我心里老爸就是伟大无私的园丁。老妈是风风火火炙烤着他的太阳。而我就是太阳下的一颗小草。
　　小时候我是个爱吃糖的娃娃。糖果成了我的宝贝。各种漂亮的包装纸都成了我的收藏品。而老妈总是为了糖果的事非要把我气得满地打滚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才算完。每次我要吃糖的时候老妈都说你个小馋鬼吃多了你的牙就会掉光光的，那个时候你可就什么都吃不成啦。我可不管这么多，况且我还从没有因为吃糖掉过牙齿我就更加放心大胆了。可是每次老爸偷偷买糖给我的时候，总是会被老妈一把夺过去自己吃几颗还顺手把糖一大把一大把的送给别的小孩。我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我冲到老妈身边又推又打然后躺在地上像个小刺猬一样打滚耍赖。可是每次老妈直到我哭的没有力气了都没有给我糖。
　　以前那个爱玩爱闹潇洒漂亮的老妈生完我之后就莫名其妙的变成了一副女强人女皇上的样子了。白天她在公司把所有员工劈头盖脸一顿之后回家来还喜欢对着洗衣做饭带小孩的奶爸指手画脚。这就是她美好的生活。
　　我从一个身上挂着脐带哇哇啼哭的小婴儿变成一个小爬虫，再到上小学，初中，高一，高二这五千多个日子里。我整个人都无可奈何的被老妈这双火眼金睛照耀着。我穿什么买什么上哪所学校报什么特长班留什么刘海所有的事情老妈都尽心尽力地操办着参与着。就好像她把我生下来的时候医生并没有剪断连在我们母女之间的那根血脉相连的脐带。又或者在她心里我永远都是个需要人搀扶的小爬虫。
　　初一的时候开始有男孩子明里暗里地喜欢上我。那个时候情书，早餐，我最爱吃的草莓经常会莫名其妙出现在我的课桌上。我经常会被这种情况惊弄得惊喜交加。虽然我在老妈的严格管理下已经成了一个思想和行为都严谨单调的女孩子，却也并没有随手把这些东西扔进垃圾桶。甚至那个时候我会每天打开一个封面印着海绵宝宝的信封读里面优美的句子。尽管我知道里面的东西是抄来的，可是那些清泉一样蜜桃一样的句子天空一样的文字还是深深吸引着我。其他的东西可就被我的同桌给一锅端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