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去看海》许白

2、断 02

　　我的意识迷乱和狂躁起来。我躺在硬而窄小的木板床上开始思考我为什么会来到这所学校的。
　　我回到了几年前那个阳光明媚的小树林。那天的阳光格外的活泼开朗清新迷人。我觉得那是我们最最青春美好的时刻。
　　我和我的同学们一起从脖子上解下鲜红的红领巾。一起抬起头向着头顶的天空仰望。一望无际的蓝天白云混合着梦想和渴望，将我们稚嫩的脸映的坚硬而执着。我们小小的瞳孔里映射出一种纯真荒唐的梦。无边无尽的草原上白色骏马在奔驰，牛羊成群，天使嬉闹。
　　曾经某位老师的话语开始在这个离别的时刻异清晰地回荡在我的耳边。你是一个天赋异禀而且努力用功的好孩子，我相信你将来一定能成为国家的人才。孩子你知道清华和北大这两所大学么？
　　我使劲点点头。
　　他接着说。你一定可以凭借自己的实力考进其中一所学校的，那儿是中国学子的天堂。你会在那里长成一颗参天大树的。
　　这位威严的校长也就是我曾经的语文老师开始露出一种仿若亲人的欣慰和振奋，他的振奋仿佛太过庞大和深沉以至于他看上去已经失了控制般威严沦丧，却令我至今记忆深刻。
　　我一直以为凭借我的优秀和勤奋，我是真的可以朝着老师说的路，一直一直飞驰下去。它像是一直漂浮在我头顶的庞大路标。仿佛伸出手抬起头触手可及，仿佛我跟着它就是通往成功。
　　可是当我那天在小树林明媚的阳光下，解下鲜红的红领巾走进初中时就仿佛是一种预示。预示着我解下了往日的荣耀与信念。我将重新面临命运的选择与宠幸。面临一切新的挑战与诱惑。天使或者魔鬼。
　　在某些难以被诉说难以被刻画的记忆里。我和许许多多懵懂莽撞的少年一样。深陷于新奇生活编制的漩涡和陷阱里。迷失了曾经的自信与骄傲。脆弱犹豫。愤怒胆小。深深迷茫。
　　我整日整日在课堂上睡觉或者看着前面女孩的背影发呆。幻想着和她又或者是某班的某位漂亮女孩子一起亲亲我我，出双入对。迷恋着某款风靡全国的游戏，心里犹如无数双猫爪在挠着。活脱脱像是个活在虚拟世界的神人般嘴里念念叨叨的就是今晚要升几级爆多少装之类的话。回忆着某些个美好的夜晚，躲在被子里细细品读过的□□。某种奇特迷离的幻想挥之不去。
　　我的幻想来源于我的自卑和软弱。当我曾经的荣耀与信念被重新选择待定，变得充满未知和危机。我猛然发现在这个陌生的环境我竟是那么平凡和渺小。我开始沉默，像是一只无所适从的小兽躲在黑暗里不愿出来。对于周围桀骜不驯或是风光无限的人感到怯弱与惶恐。
　　在许许多多个白天黑夜，我就那么一个人独来独往我行我素着。在角落里拖着背影缓缓穿行。走过校园里每个春夏秋冬的寂静的小道。我一个人看着两旁的香樟和来往的小情侣甜蜜的样子笑的寂寞而荒凉。我看着自己的影子发呆。那些被称为青春和阳光的东西让我逐渐感觉稀薄和窒息。
　　我终于在这个迷离的世界第一次沉沦。每天每天沉默而胆小，卑微而脆弱。幻想渴望着跟漂亮的女孩来个亲密接触，却停步不敢上前。被校园里的小混混勒索零花钱，被修理的鼻青脸肿。还向往着有朝一日能够成为这帮所谓小混混的老大，在学校里威风八面，左右逢源。
　　这多么可笑。又多么悲哀。以至于我开始彻底的恨上自己，那种绝望自怜的感觉让我感觉到恶心。我开始想要变得强大。自信。变成优秀而阳光帅气的男子。可是终于我还是以差的离谱的成绩进入了这所鬼哭狼嚎的高中。这就是现实。残酷到令人发指的现实。
　　我的耳边猛然轰炸起一阵阵高潮迭起的女性呼喊声。我突然清醒的意识到我所处的时空。逼仄破败的深夜男寝里我看见数个裸男以各种古怪的动作趴在一张上铺的木板床上。
　　他们面前唯一的一部国产手机的高清屏幕正放射出骇人的光芒和高歌，引人入胜。所有在手机光芒和歌声覆盖范围之内的人都无不屏声凝气，聚精会神以待。仿佛饿了千年被放出的死鬼，饥渴而放纵。我开始想象在无人的深夜一群野狼在森林里嘶吼觅食。
　　这场视觉盛宴结束在了15分钟之后。当所有人都忘了自己在哪儿。所有人都兽性大发眼睛血红的时候。宿舍管理员赶来制止了这场后来影响极为深远的友谊交流活动。以至于等宿管员走后不久，我们宿舍终于有人带着卫生纸去厕所总结了下这次交流活动的小结。那场面在我想来肯定是盛大而隆重的，同时还伴随着一声低沉地嘶吼。
　　似乎按照习惯所有学校男生宿舍的后面一定就是女生宿舍。我们寝室处在5楼，优势尽显。我坐起来看着寝室的裸男子们以各种奇怪的姿势趴在窗口，朝着下面的女寝室粗狂而豪迈的呼喊。
　　“醒着的美女们，请问还有哪位美眉没有男朋友吗？求约会了，我们这有免费温柔永久不变心的好男人啊。”
　　类似的呼喊持续了许久都不见任何回应。
　　众男子正失望时，只听得一女汉子回了句，“草你大爷的，大半夜的不睡觉吵老娘好梦，思春你们就弄点青草吃吃去！”。
　　众男一时语塞，同时兴致大减。各自对其留下一句问候后都躺下了。
　　黑暗和静默笼罩了我所在的空间和时间。整栋宿舍楼，整个校园，大半个城市都开始进入沉眠。不时会有呼呼的呼噜声像是从黑暗后面的世界传过来。可是我还清醒着，我清楚的知道现在是午夜一点。
　　我是个爱发呆爱胡思乱想的孩子。孤独久了是很可怕的。我看着别人的欢笑，坚守自己的孤独。就只有跟自己的内心来交流。
　　我每天每天都会想很多很多的事情。过去的。现在的。以及我所幻想的未来的。这从一种尝试变成一种必须的生活方式。我变得矛盾而纠结，压抑而脆弱。
　　但是我心里的另外一个自己又在愤怒的指责我的不堪一击。自暴自弃。胆小如鼠。我恨自己恨到骨子里。但我还是像个矛盾体一样在这个世上悄无声息的存在着。
　　我试图让自己不那么烦躁和压抑，我的心开始静一点了。我闭上眼，可是脑子里满是肖章和魏唯今天在做早操时眉目传情的恶心样子。我从所有人开始做那套傻兮兮的卖萌操起就注意到他们两人今天的美好心情和暧昧表情了。
　　我打心眼里鄙视这两人。你冲我笑笑，我冲你眨眨眼。你冲我勾勾手指，我冲你跺跺脚。在大庭广众之下你完全想象的出来这俩人有多么恶心。多么不要脸。我真是恨透这两人了。我完全想不明白，这两人是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我之前竟然毫无察觉，我可以说是迟钝的可以了。
　　我一直以为我这个所谓的兄弟已经有那么漂亮的女朋友了，他应该满足了。他是不会跟我这可怜人争喜欢的人了。我之前还一直为了他教给我如何跟女生搭讪，相处，如何讲冷笑话逗那帮需要哄的女孩开心而对他感激不已。甚至不惜把他引以为兄弟，他是大哥我就成了小弟。
　　那天我记得我用很清脆很爽直的声音问他，“肖哥，我喜欢上魏唯了怎么办？”
　　他当时那副仿佛全天下最真挚最温馨祝福让我一直记忆深刻并且对他感恩戴德。他说，“你这个失败的浪子又转移你的爱情啦？没事，喜欢就追吧，哥会帮你的。我也想你能找个女友陪在你身边，让你开朗阳光点，不要老是死气沉沉，胡思乱想了”。
　　当时。你不要提我那个感动劲了，我差点都快跳起来吻他了。
　　可是。今天当我看见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狠狠恶心我一阵子后，竟然还当着那么多人在美丽的大操场上缠绵的拥抱，热烈的拥吻了。我立即读懂了肖章当时那个微笑的含义。它像是一种最具魅力的预示闪烁在我的生命里。我高高地头顶上。
　　最最气人的是我竟然在魏唯的眼睛里又看到了那种属于她一个人炽烈如太阳唯美如天使般光芒四溢的爱。而且这一次仿佛重生般铺天盖地。无可阻挡了。
　　我觉得这像是一场预谋，而我傻乎乎的一无所知。我感到失望和愤怒快要把我勒死。尽管我现在已经知道了真相，但我又能做什么呢？
　　拆散他们我是没本事的。要我祝福他们是一千万个不可能的。除了这些我还能怎么样呢？装着毫不知情，无动于衷吗？或者说让我现在马上再喜欢上另外一个女孩吗？虽然这样我既不会伤心又能装着继续和他们做好朋友。可是喜欢一个人不是变魔术，不是说有就有的。就像是下不下雨这回事得看老天爷的心情。那么对于他们的结合，难道我就只剩下忍痛抹泪之后满脸堆笑假惺惺地祝福他们了么？
　　魏唯，难道你看不出来肖章那个家伙只是一个不甘寂寞的花心鬼么。对于美女他从来都是当做寂寞时的陪伴，寻求一种新鲜感和刺激感。他是不会真正爱上谁的。魏唯！你傻了么？难道你感觉不到只有我是真心喜欢你，对你好的么？为什么？我第一次感觉到如此强烈地不甘心和痛苦像是针尖反复穿刺在心上。我火辣辣的痛。
　　我现在的处境就像是有人驾着一辆马车飞驰。一开始一马平川，山河壮阔。车上的马车夫显得威风凛凛，神清气爽。可是突然一个大转弯就突然到了悬崖边上，车子一半悬空一半死撑在崖边，动弹不得，求助无门。仿佛一个死结唯有放把火玉石俱焚。而我突然悲伤的发现那个马车夫竟然就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