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画》诬兮

8、柒

　　3年后我回国办理事务，接到了那个好心老人的电话。
　　他告诉我小区被划入了拆迁范围，穹轲的父亲拒绝处理他的遗物，眼见最后期限快到了，再不把东西搬出来，估计就要跟着房子一起没了。
　　我赶忙问最后期限是什么时候，没想那老头嘿嘿一笑说，“啊呀你也不用太着急，听说负责这块的房地产开发公司高管对强拆很反感，这两天就亲自跑来检查了……”
　　我是第二天去的，刚停下车，就看到了那辆尾号为9的兰博基尼。整个人愣在原地，只觉得脑子里轰轰作响。
　　等我走到，门已经开了，我听到里面有人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声，“穹轲！”
　　随之是一声闷响，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颓然跪在尘埃中，用他颤抖的手抚摸着琴弦，“对不起……我来晚了……”
　　突然间一声琴鸣划破凝结的空气。
　　“穹轲？”男人把琴抱在怀里，疯魔似得轻喃着，“是你回来了对不对……对不起……对不起……”

　　即使，我的生命消亡，我的肢体断裂，我的魂魄涣散，我的爱经历多少沧桑，被尘埃湮没多少年，在与你重逢时，它依然会用尽全力，为你奏这最后一曲。
　　我靠着墙深吸了口烟，“穹轲，你真是做了一辈子的痴人。”

　　半个月后那个小区被夷为平地，爆破现场很壮观，我代表那群老邻居看完了整场爆破。傍晚时我在穹轲家附近的街道上闲逛，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来这里了，国外的工作已经稳定了，定居的可能性很大，也算是一种纪念吧，纪念自己的过去，纪念那个傻子。
　　我找到了那家80年代怀旧主题的静吧，5年了，它却还是跟当时穹轲描述的那样，安安静静的环境，如岁月般静好，如夕阳般迷人，带着80年代特殊的罗曼蒂，营造着最适合缘分邂逅的氛围。
　　“一杯爱尔兰咖啡。”我把那把钥匙放进了没喝完的咖啡里，出门后我跑的很快，其实我知道应该不会有人发现的，但我还是很怕。
　　这是他们爱情开始的地方，也请，让它结束在这儿吧。

　　7年后
　　我重新踏上了这片土地，我的妻子认为一场平等的婚姻要从婚礼做起，国外的那场婚礼是办给她的亲友的，那么回国办一场中式婚礼也是理所应当的，
　　我们邀请了所有的亲朋好友，写请帖时，妻子突然指着一个写好的请帖用她并不太流利的中文说，“这张……没有地址……”
　　我搂过她来，看着请帖上的名字，“这个人，是我最好的朋友，可是他现在在天国，我也不知道该寄到哪里去……只是不想落下他。”
　　怀里的人安慰似得吻了吻我的嘴角，“寄到他最喜欢的地方去吧……”
　　我在地址栏上填上了那个已经消失的地方，我也不清楚它最终会寄往何方，但我相信，他一定会在某个地方为我庆祝的。

　　婚礼那天，我拥着心爱的人举杯，斛光交错间我注意到有个男人一直站在角落，我定眼看着他，他也发现了我，礼貌性的示意了一下，就转身离开了。我下意识的走出去几步，却只看到一辆黑色奥迪疾行而过。
　　想到前几日本市早报上那则关于某知名富商携妻出席非物质文化遗产宣传保护活动的报道，我突然笑了，妻子有些疑惑得看着我，“又不是，第一次婚礼了，怎么还傻笑成这样？”
　　我低下头轻吻她的耳朵，“娶老婆是人生最大的乐事，何况还是娶了这么一个好老婆，我不傻笑谁傻笑，话说夫人你现在的中文可是越来越溜了呢~”妻子红着脸捯了我一胳膊肘，继续敬酒去了。
　　揉揉被捯的胸口，我笑着将杯中酒饮尽。

　　就这样吧，这样的结局，已经足够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