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道》一只小企鹅

3、都都

　　平道都都
　　贫道生于天地间，于出生便开灵智，知晓万物，得一老道悉顾，老道为其取名为平道，寓意康庄大道。
　　贫道非人，年纪寿长，妖法不多，有一容貌不变，约是弱冠之时。只是云游四海五岳，三山五湖为家。偶尔仗义救人，却是不多。
　　贫道不知岁月几何，不晓天地何寿，不闻世间沧桑，不信缘情造端，不道天道机密，不言人物政事，不怀天下己任，不去海角天涯。
　　独爱道听途说，以聊旅途之寂。
　　独爱袖手旁观，任其自然之势。
　　独爱流水落花春去也，观其士人感怀，女儿情态，于此往往开怀不已。
　　也喜世人投奔道观，割除七情六欲之苦。
　　贫道一生有一喜好，喜听故事，好讲故事，喜写故事。
　　贫道于四海之处皆有道观，自然是荒废之处。
　　贫道曾于东如城道观歇息，名别苦观，取其春风知别苦，不遣柳条青之意。乃老道羽化登仙之地，也是贫道自幼生长之地。只是料想此时已荒废许久，香火不再。
　　都都
　　怪事怪事，贫道曾听闻人死后可幻化成鬼魂，流连于三界之中，可受地狱束缚，亦受六道轮回。
　　可这畜牲死后怎会幻化成魂灵，不受天道束缚，可在世间游荡。
　　都都便是这样的一只狗，从它幻化的魂灵来看，它生前是一只瘦弱的斑点黑白的狗。至于什么品种，恕贫道对狗品种了解的贫匮，并不知道都都的品种。
　　可生村位于西岭南面千里有余。
　　可生村是个小村，平凡无奇。若说有什么能让人记住，无非是素央二年开始大旱，三年未有雨，粮食无收，一村人活路几无，易子而食。而后又是大涝，待洪水褪去，可生村便浮现森森白骨，好不骇人。
　　也是因此可生村被称为白骨村。
　　当年的蛮山县令因知情不报，延误旱灾灾情，而后流放静长，子孙三代不可入朝。
　　也因素央白骨之事，过路客商很少经过可生村，生怕冲撞生魂，而旅途动乱，食人心神。
　　贫道大旱当年恰逢出海寻仙山，觅珍宝，足足十年之久，未真眼见识这白骨村的惨状。
　　回到大辛后倒是道听途说些这可生村的奇闻逸事，不免心生好奇疑虑。因而此次回东如，特意挑选了这条经西岭可生村到东如的路，以探寻奇闻逸事的真假。
　　可生村当年几乎全村人都死于天灾，周遭也因当年天灾，森森白骨，变得算是寸草不生，鸟蛋没有。
　　本身可生村土质松软，草木不兴，干旱刚过，洪水一来，什么都冲得干干净净。
　　过后官府又是抱着得过且过的态度，可生村便算是自生自灭。
　　若不是往来客商发现，怕是大涝过后的白骨也无人收。
　　然而如今这么个人鸟灭绝的地方，偶来胆大的客商夜晚经过时却是听到狗叫。不似野狗寻食吠声，倒像陌生人经过人家，家犬吠声。
　　然而可生村早已是人畜皆无，哪来人家与家犬。怕是些鬼魂作祟。
　　后来客商细想，觉是惊扰生魂，不得安息，因而出声警示。
　　也是因此，而后由大辛到牙诏的客商经可生村一路更是寥寥无几，也怕生意匆走，更是避之不及。
　　贫道本身非人，自是不惧此等怪力乱神。
　　虽说路上已经零散听说这可生村的状况，然而当贫道真正到达可生村时，感觉又是另一种了。
　　百里都是荒芜阴凉的气息，野草并未显现出往常的茂盛翠绿，而是零零散散以黄色纤细瘦弱易折的形态散落四方。
　　随处一望便能看到远在南面的青翠苍老的西岭。
　　可生村位于西岭边缘，与蛮山县交界。如此看来似是地府的深渊，无一生物。
　　话说当年灾害过去已有十年之久，可生村土质虽是松软，但也不至于如今都没有草木覆盖，奇事奇事。
　　而都都这只狗便在可生村四处游荡，像是一个君王在巡视他的领土。
　　贫道自明事以来，见过的怪事不算多也能称得上稀奇。
　　然而这些与都都比起来，却又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自古人有六道轮回之说，人死之后鬼魂自会自己一人上路。俗话也有死后不知生前事，但随黄昏入黄泉。
　　碰到那些执念特别强的人，也只需等到鬼差，便会乖乖上路。
　　因而世上怪力乱神之说不算多，自然也不是没有，否则也不会有贫道的存在了。
　　然而畜牲的魂灵是直接入地府的，不需等到鬼差，也无法在人间逗留。想是都都前世必有奇遇。
　　都都在这生活已久，从它能吐人言便能推断出来。
　　都都准确来说并不是狗的名字，而是一种唤狗的语言，像农户人家唤鸡那般唤咯咯。
　　西岭这边是这样的唤法，不给狗取名，全唤都都，至于辨别，只需仔细识音便可。
　　贫道唤它都都，都都脸上抑制不住兴奋，尾巴摇晃，而后又是眼神暗淡，顾自低头。
　　作为一名精通八卦的道长，贫道知道有些故事。
　　大约都都对我能看见它感到稀奇，又大约是久未见人，心中无限好奇，又也许是知道自己所盼之人将有结果，都都向贫道诉说起它的一生。
　　都都是只普通的小狗，生活在可生村，被一家姓麦的人家收养。麦家人口简单，只有麦氏夫妇他们的一双儿女。
　　都都不记得自己是何时何地出生，只记得有记忆时便在麦家了。
　　麦家对都都不错，虽不说是好吃好喝的供着它，但总算是尽心尽力的对待它。
　　都都本以为自己会在麦家度过自己余下的寿命，谁成想有一天麦家将它送给往来的客商，只期盼它能逃过一劫。
　　年纪尚小，不知万物的都都自然不知麦家的用心良苦。
　　客商受了麦家之托，自是想好好待都都，然而客商才出西岭，都都便寻路返家。
　　都都在过西岭时，睡了一觉，而后，它醒来时便成了如今这番魂灵的模样，而可生村也变得荒芜人烟。
　　都都自然是不知它这一觉，睡了有十年之久，也睡去了它的生命。
　　贫道将当年素央白骨之事细细说来。
　　但见都都四处窜动不安，似是不肯相信当年之事。
　　都都守在可生村的缘由就是想等到当初的麦家人，想问个究竟。
　　如今却是时过境迁，所等皆走。
　　都都忽然狂吠，似是往常那些患了疯病的狗，而后又渐渐平息。
　　贫道看这都都觉得它应是魂不将已，没了执念的魂灵一般都会是灰飞烟灭又或是直入地府。然以都都这般的情状，怕是直接灰飞烟灭。
　　贫道又觉得自己有些残忍，剥夺一只狗等待主人的时间。然而这些残忍愧疚不安只是一瞬间的事。
　　贫道毕竟是个道长，偶尔可以仗义救人的道长。都都的存在影响了这周遭草木的兴荣。
　　都都的魂灵渐渐变得虚无，贫道自是知它即要不存。
　　一刻钟后，四周已不见了都都。四周仍是荒凉的模样，却少了贫道刚进可生村所感受到的阴凉之意，估计贫道的推测不假。
　　只是都都原本的位置忽的出现一块古朴苍实的长方玉石，想来都都能以魂灵出现，除了它本身的执念以外，还有这玉石的功劳。
　　恕过恕过。贫道走上前，拾起玉石，放进袖中。
　　看来西岭真是奇罕，贫道想去探探。
　　玉石暗藏阴蕴之气，是极等的滋养魂灵之物。怕是哪个墓中之物。
　　只是人世间鬼魂皆遵循六道轮回，不可在世间逗留，是天道，有这玉石也是无用。
　　倒是给都都有了奇缘。
　　离了都都与这长方玉石，怕是这可生村将于不久恢复青青地貌，也可人烟渐有了。
　　贫道也算做了一件好事。
　　贫道也是个好人，最起码没将完整的真相告诉都都，只是让它散了执念，没有生出其他情绪。
　　可生村就算地质再怎么不好，也不至于二十几年过去，还是当初那番荒凉模样，只怕是这玉石吸取了不少天地之灵，给予都都维持魂灵的力量与躲避天道的本领。
　　只是苦了这可生村。
　　恕过恕过，贫道这就离开。
　　对着可生村拜完长长的揖礼之后，贫道便动身经西岭往东如而去。

作者有话说

　　不定期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