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故园无此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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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道故园无此声
贫道生于天地间，于出生便开灵智，知晓万物，得一老道悉顾，老道为其取名为平道，寓意康庄大道。
贫道非人，年纪寿长，妖法不多，有一容貌不变，约是弱冠之时。只是云游四海五岳，三山五湖为家。偶尔仗义救人，却是不多。
贫道不知岁月几何，不晓天地何寿，不闻世间沧桑，不信缘情造端，不道天道机密，不言人物政事，不怀天下己任，不去海角天涯。
独爱道听途说，以聊旅途之寂。
独爱袖手旁观，任其自然之势。
独爱流水落花春去也，观其士人感怀，女儿情态，于此往往开怀不已。
也喜世人投奔道观，割除七情六欲之苦。
贫道一生有一喜好，喜听故事，好讲故事，喜写故事。
贫道于四海之处皆有道观，自然是荒废之处。
贫道曾于东如城道观歇息，名别苦观，取其春风知别苦，不遣柳条青之意。乃老道羽化登仙之地，也是贫道自幼生长之地。只是料想此时已荒废许久，香火不再。
贫道一身仙风道骨，来到别苦观，却岂料有一年轻貌美，荆衣布钗的女子于道观修行，道观再无贫道云游时的脏乱不堪，变得紧紧有条，整洁干净。
只是，她一年轻女子怎会愿意居住于简陋的道观，与世无争。莫不是.......
贫道又有故事听了
故园无此声
我来到东如城，我与故郎初识的地方。
那时他还年少，我亦年幼，正是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时光。
东如城是我的故里，是故郎的暂歇之处。
我始终还是不能明白故郎，或者说不能相信前尘过往能就此放下。
故郎来自望海，祖辈清廉，世代读书，父亲是望海太守。平生最爱纳兰词，故郎的名字也是由此而来。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
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故郎名叫马故生，表字德之。
故郎的二伯在东如，是个行走商人，与我父亲是好友。我父亲也是个商人。
东如地处大辛与牙诏的边境，人物繁阜。
我从见故郎第一眼便喜欢他，那时觉得他好看，人又好，会和我一起放风筝，会帮我买吃食，会为我撒一个小小的谎。真是美好。
两家人曾戏说要结为亲家，自然是他二伯与我父亲。
故郎善弹琴，工书法，巧棋艺，极画作。
故郎来东如三月有余，传来故郎的父亲与初狁有书信联系，疑为通奸卖国之辈，天子盛怒，革去太守之职，斩首示众，子孙流放千里。
初狁与牙诏，大辛相邻，不同于大辛骨子里的风流才韵与牙诏的安分
弱小，是个凶残好斗游牧民族。长期骚扰大辛的边界，滋扰是非。
故郎因来东如探亲而躲过一劫，他的二伯早在年轻时因执意经商与反抗婚事被宗族除名，不再是马氏子孙。
我的父亲于此时却遇害身亡，他临走时告诉我说是早年的仇家来寻，他欠那个仇家一条命，嘱托我切记莫要复仇，他说他最放心不下的还是我。我含着泪答应。
父亲的店铺早已被他变卖，换成银两留与我用。他似乎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
在马家人被流放一个月后，故郎在东如的消息还是被朝廷知晓，他们派遣使者告知东如长守，抓捕马故生。
二伯因生意场的事无法顾及故郎，便交给故郎一些银子，嘱托他去找弱水的顾久为先生。
我当时胆大，偷偷的私下追随故郎一起去弱水，东如的人为此还提起我很长时间，道秦家女郎年纪轻轻便追夫千里，诚然感人，有其母之范。
我后故郎一步到了弱水，却怎料顾
先生早已云游，如今需得过三年才返。
我假装凑巧的遇见故郎，他那时正逢上钱银用尽之际。
我撒了一个谎，谎称二伯忽忆那顾先生云游，特遣人知会于他并赠其银两，务等顾先生归来。
我又说我恰巧要来弱水拜访父亲的老友，于是帮其顺便带信。
我将我的一半银钱交与故郎。
现在想来当年我的谎言还真是漏洞百出，故郎那般聪颖的人，怎会不知我的心思呢？
我在故郎住居的旁边租了房，每日串门喝茶。
故郎每日读书作诗，并不理会我的作为，我看着他阴沉紧蹙的脸，
心里忽生几分不安。
定要问问父亲我该怎样做。而我又忽然想起，父亲不在。
我又想起我那从未谋面的母亲，是如何与父亲走在一起的。
听得他人讲道，当初是母亲不顾女郎颜面，从牙诏千里追寻父亲而来，父亲也着实感动喜欢，与其结为婚姻。
只是母亲命薄，在生我时难产而死。
我就在弱水陪故郎度过三年，三年，故郎愈发变得让我不懂。
我自是一心一意想与他度过余生，奈何他有家仇要报，有亲人要等。
自顾先生云游回来听闻故郎的情况，感慨唏嘘不已，又考察故郎的文学才华，而后便悉心教导故郎，故郎也改名为顾更生，是顾先生的义子。
我每日伴随故郎，直至故郎上京赴考。而此时，故郎已在弱水呆了八年，等待顾先生三年，顾先生悉心教导五年。
顾先生给故郎指的明路是做官调查当年案件。
故郎此时已是弱冠之年，而我也已早早过了碧玉年华。
在故郎临走时，我去问他，可会娶我。
故郎只是摸摸我的头发，一如当年温文尔雅，笑着回答，他说，若是
弱水的桃花开了三次，他若能归来，便定当娶我。
我自是欢喜不已。我本是要追随他去上悦的，大辛的都城。
顾先生与故郎皆不同意，我只好作罢。
故郎这一去，便是三年。顾先生便于这三年内去世，我将他好生安葬。寻我故郎。
故郎离开弱水时恰好是三年一度的科举。
我从小就知道故郎文采极好，只是三年过去，我未有故郎的一点消息。
我出发时，弱水的桃花开得正盛，我又想起故郎当初的诺言。桃花三谢三开，他便来寻我，结永世之好。
弱水是边陲小城，离上悦遥远。我走走停停直到冬天才至悦京。
如今想来，当初若是在弱水等他一辈子该有多好，起码还知道他有一天会回来，娶我为妻。
女子总是这样不喜深思，我娘是这样，我也是。
所幸我娘最终得到了她最想要的，父亲。虽然时间很短。
在临近上悦的路上我便听闻故郎的名字了。
祥华元年状元，名满天下的顾先生的关门弟子，天子妹妹的夫郎，揭发吏部侍郎的贪污受贿，顺便为当年的马太守平冤，真是好足以担当的起年轻有为这四个字。
故郎也因此遭到朝廷官员的妒忌，天子似乎也看出事情不妥，急忙忙的把他调到边塞之地，恰是初狁与大辛交界处的璧方。
故郎与安德公主的婚礼也在故郎调任之前举行完毕。
而这所有的一切已经在我到达上悦完成，京城的老百姓皆大欢喜。
俊俏状元郎配娇羞公主，才子遇佳人，这样的话本不知在上悦有多受欢迎，以至故郎走了有一年多，京城老百姓还是乐此不疲。
自我听到这样的事实我便不敢相信那是我的故郎，但我知道那是我的故郎，是顾更生。
我想见故郎一面，哪怕他已为人夫，我只想见他一面。
我去了璧方，见到故郎。
那时他正在烈日底下与猎人闲谈。
穿着粗糙的衣服，皮肤稍黑，脸色认真，眼眸装着不再是以往的执着。
我知道不该来，但我还是上前与他问候。
我告知他顾先生去逝的消息，他沉默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故郎才说话。
自有天命。故郞说道。
我终究没有勇气询问故郞不守信的缘故，也许，那并不是承诺。
故郞邀我在璧方住一段日子，看看风水人情。
我却不愿留下来。借口家中定亲，需及时返家。
故郞没有多问，也不能多问。
烈日下的他似乎不再是当年执着的少年，而我还是那个悄悄喜欢他的玄微。
我知他家仇已报。如今他胸怀里装的是黎明苍生，而非儿女情长。
很多谎言一戳就破，然而我们会去维持它，相信它。
我相信故郞曾是喜欢我的，就像故郞相信我一直过的很好，有个待我好的夫郞。
我回到东如城，自此，我是别苦观里的女道士，知苦道人。他是潇洒璧方状元郞，顾更生，有妻有子。
时间过去，东如城的人们早已忘了当年秦家母女千里追夫的趣闻，只当老人无趣，编造出来以打发漫长无望的岁月。
听完这位年轻女郎的故事后，贫道只觉顾此生爱意，奈何岁月流。
人世果然多苦，偏生可乐在其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故园无此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