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裴继回到大 ...

  •   裴继回到大郢,才知这半月时间,时局变更竟如此之大。
      朝臣们纷纷聚在府邸密室内向裴继汇报近况。
      半月前,战局似乎已经注定,每个人都以为云澹国必败无疑,所以裴继才想着深夜去云澹皇宫内盗传国玉玺来锦上添花,不想,在这云澹国将灭之时,出一人物——顾轻尘,一举多得帅印,力挽狂澜,硬是将溃不成军的云澹士兵整顿得虎虎生威,三日前,两军战于常州,这是一场流血漂橹,遍地枯骨的大战。大郢帝没想到云澹会在这将灭之时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这些云澹的战士像疯了一般,不计损失不计后果的硬是将大郢国的主力击破,两军皆死伤过半。更糟糕的是,此时另有一支军队正向这边袭来。
      “禀世子,微臣以为目前云澹士气大受鼓舞,我军大受创伤,再加上这支军队意味不明,此时宜和不宜战。”底下的御史大夫如是说。
      又一大臣站出来说:“老臣附议,我军舟车劳顿,不宜久战,况且此时向云澹提出和解,云澹皇帝必定求之不得,若是殿下以为此举有伤我大国国威,可以向云澹求娶一位公主,以向天下人表明是他云澹国怕了我大郢。”
      听闻此话,底下皆是一惊。
      世子裴继年纪虽轻,仅二十,可其他皇子府内早已纳了几房妾室,反观世子,府内连个侍寝丫鬟都没有。前任丞相为向其示好,忍痛想将独生爱女许给他做侧妃,被其当场拒绝,奇怪的是,这等秘闻本该是不为人知的,却在数日之内传出,说的是世子面色一滞,嘲讽般的一笑,彬彬有礼道:
      “虽说古之成大事者结发之人多由不得自己做主,可孤的想法向来与常人有些不一样,觉得人生在世,若连这点事儿都要听之任之,那江山要来也没什么用的。”
      至此以后,再无任何人敢向其提出婚嫁之事。
      这个新上任的臣子当真是不要命了。
      奇怪的是世子许久都没有任何反应,跟之前一样凝神静静的听着他们一一禀告。
      那位臣子自然是知道此事的,此时见世子尚且未动怒,接着不怕死的道:
      “听闻云澹二公主齐昕年方十七,乃当今皇后所出,颇得云澹皇帝喜爱,且样貌出众,诗词歌赋,样样皆通。是个不错的人选。”
      裴继扶额一直听着他们的汇报,手里紧紧捏着的是换衣是从束腰的带子中掉出来的小纸条,上面用小楷规规矩矩的写着一行字,扰了他的心神;
      中毒之事本是吾为求自保诓汝的,未料得汝竟不懂岐黄之术,须知行走江湖必得有一技之长,望汝好自为之。
      裴继能想到那张小脸在写这张纸条的时候是多么的古灵精怪,想必已不知多少次腹诽他有多好骗了吧。
      想了想,对底下一众凝神屏气的臣子淡淡开口:“各位觉得,齐烟如何?”
      众大臣们想了一会儿,总算从一片空白之中琢磨出这个十几年前听闻的名字。
      有人站出来说:“殿下,可她甚至连公主都算不上啊,民间更有传言,说这个女子甚至不是云澹帝的女儿,只是他养来供自己享乐的。”
      但凡这时候还敢抬眼瞧上一眼的,就知道裴继这次是真动了气了,那冷刺刺的眼神仿佛要将底下的大臣凌迟一般。
      “我大郢的国威还不需要娶个别国的公主来树立。只是不知道坊间的传闻何时竟然也能搬到我大郢国的政事上,这就是你们平日里所读的圣贤书?”
      在这里的都是裴继在朝中的心腹,裴继平日里虽显得有些不易近人,却到底对底下的人都给足了面子,像今日这般讥讽的以前倒是从没有过。硬是生生的将人逼出了一身冷汗。
      总算是有些阅历的人,稍稍冷静一下,也就知道了自己触动了主子的那根逆鳞。
      “明日朝堂上,臣等便像陛下进言,请和并求娶齐烟入我大郢为”
      裴继摆袖,说:“世子妃。”
      纷纷跪下:“是,臣等遵旨。”
      末了,全然没考虑到大臣们刚刚才舒了一口气,交待下去:“关于坊间的那个传闻,自齐烟到后,孤不想再听到只字片语。”
      这些人走后,裴继却没有来得及休息,当即火急火燎的奔向了大郢宫中。
      那场意料之外的战役远不足以让裴继放弃这场筹备已久的战争,裴继将将回来,袭羽便立马跑来一把推开了未闭紧的大门,全然不顾裴继尚且只穿了一半的蟒袍,微喘了几口气,道:“皇上病危。”
      静心宫外重重士兵把守,宫内却只有两人,淡淡香气萦绕其中,裴继毕恭毕敬的伺候着父亲喝药,大郢帝望着自己早已长成的英气袭人的儿子,一阵唏嘘,这儿子大多像他母亲,唯独这眉宇像极了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再也控制不了他了。
      “为什么是她呢,你这次见到她了对不对,她过的好吗?你有没有看到她的母亲。”一向不怒自威的皇帝略有些激动,气血不通,面色通红,微微咳了起来。

      裴继瞧着已近迟暮的父亲,平静的眼眸里透着些许的厌恶:“父皇你为了一个女人,不惜挑起两国的战争,那么母后又算什么呢,你娶了她却不爱她,让她一辈子都不快乐。死前都不愿意见你。”
      眼前逐渐浮起往昔的日子,那个人前怎样都不愿示弱的一国之后,只有一次在醉酒后抱着他嚎啕大哭,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自己母亲的软弱。母后病危时,无论怎样都不肯见到那个让她心碎不已的人,只留他一人在身边。
      那一年他十五岁,脸上依稀有着父亲的影子,临末了,眼前似乎都出现了幻觉,望着他的眉眼错将他当成了他,抓着他的手,哀婉至极,轻轻说着:
      “你后宫美人三千,可我从来不生气,哪怕你夜夜宿在她们那儿,我也不在乎,因为我知道,她们都没在你心坎里,你真正心上的人儿啊,在云澹皇帝那儿。呵,你永远也得不到她,永远也,得不到。”
      眼眸阖上的瞬间,一滴清泪从眼角溢出。裴继将母亲露在外面的手小心翼翼地放进被褥里,轻轻吻在母亲的额,一双眼眸无悲无喜。那时他羽翼未丰,十五岁的少年已学会如何隐藏自己的情绪。
      母后死前的面容让裴继想刺激一下面前这位始作俑者,脸上残忍一笑:
      “没有,我见到她的时候就她一个人,从没见过其他人,也未曾听到她提过她的母亲,应是已经不在了。”
      果然听闻她不在了,他眼中闪烁的最后一点星辉也被熄灭,帝王的威严荡然无存,有的只是一个生命已近尾声的人的悔恨:“我就知道,她那样的人怎么愿意与人共事一夫,听到我要娶别人的消息,就立马离开去找齐楚慕了。”
      裴继瞧着面前这位伤春悲秋的如同古稀老人般的帝王,内心竟划过一丝的怜悯。
      大郢帝神色稍缓,片刻后忽然抓住他的手说:“这王位你想要就拿去,父皇对不起你母后,还是想劝劝你,无论出于什么目的想要娶那姑娘,一定要好好待人家,切莫跟父皇一样。”
      手上那略微有些皱纹的触感让裴继有些莫名的不舒服,在他的印象中,似乎这个充当着父亲角色的人很少会触摸他,不禁皱了皱眉:“父皇好生歇着,国家还需要父皇来巩固,至于齐烟,父皇就不用操心了。那孩子单纯得紧,还请父皇不要拿上辈的恩怨来吓着她了。儿臣告退。”
      裴继不着痕迹的抽手离开,走得悄无声息,大郢帝愣愣出神,记忆里,那女子的音容相貌仍然停留在她未离去时的模样。栩栩如生,可这样一个艳若桃花的人,却再也不在这个世上了。在无一人的房间内,终于恸哭出声。
      在每个孩子心中,父亲都是一个神圣的存在,裴继小时和大多数的小孩一样,喜欢得到父亲的认可。可偏偏他的父亲总是对他少言寡语的,这严重影响了父子之间的感情。
      不过既然是皇室,跟寻常人家的父子之情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大郢帝知道自己的儿子正在逐步建立党羽,也没有采取任何打压。裴继早已有了夺位的能力,却还是顾及父亲的颜面,让其安安稳稳的坐在朝堂上。只能说他们表达感情的方式有些微妙。

      当齐烟凤冠霞帔,穿着大红嫁衣坐在往大郢驶去的路上时,还有些不太真实的感觉
      她从没想过还能离开那道宫墙,见见外面的世界。当她见到那道锁了自己十余年的朱红色的墙时,竟没有丝毫的喜悦。她出来了,可她还能干什么呢?
      后来她被宫人领着,见到了自己的父亲,一身尊贵明亮的王袍,能衬得上这套衣服的威严的面容,让齐烟没有一点见到父亲的感觉,只有一种想跪下的冲动,他走进,抬手托着他的脸颊仔细端详着,这让齐烟清清楚楚的看见他泛着猩红的双眼。他没跟她解释将她关在那里不闻不问的原因,只告诉她,她即将有一个丈夫,叫裴继。是邻国的世子,长得好,武艺高,是个不错的人,让她跟他好好过日子。
      然后,她还见到了一个人,顾轻尘。是一个面容俊秀的年轻人,通过他所说的,她知道了前段时间他所救的那个人是敌国的世子,差一点就将云澹给灭了,现在为了救自己的国家,为了对得起自己刚刚得到的公主的封号,必须趁这次和亲寻机刺杀他。还从袖中摸出一瓶药,吞吞吐吐的对她说,如果他要是想对她做什么,就让他嗅嗅这个。
      齐烟想笑,更想哭。她被人遗落在那个角落十几年,从没有人来看她,刚被放出来,就告诉她把她许给了别人,那个人还是她生命中唯一的美好。当她已经打算将他遗忘的时候却要嫁给他,嫁给他就是为了更好的杀他。
      颤颤巍巍的走出那道房门,齐烟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咽下他递给她用来控制她的毒药的。她只知道她现在真的好冷,好想回到自己原本的屋子,那里虽然冷清,却没有人来伤害她,她也不需要想着怎样从自己心上剜下一块肉。如果这时有人从背后轻轻拍拍她的肩膀,她一定会哭出来的,可是没有,没有人会来安慰这个可怜的姑娘。
      顾轻尘从背后一直望着齐烟离去的背影,握着桌角的手紧了紧,嘴唇微微嗫嚅了几下,无声的说着三个字:对不起。

      周围寂静无声,屋内只有一对着一身喜服的新人。裴继凝着面前坐在床沿直摇头的齐烟,手中端着无人接的合衾酒,有些不明所以,他试想过他们在新房时的场景,可从没想过是这样的。
      “为什么?”为什么不好好在屋里等他,非要自己揭去盖头,为什么要做出一副不甘愿的模样,就好像嫁给他是件极其痛苦的事情。心好像被人撕开了一个口。
      齐烟看出他的恼怒,却还是心下一横,说:“裴继,我们不合适。”
      裴继两手稳稳地端着酒杯,此时面色一滞,距离两步之遥,也没有继续前行,低头笑得如沐春风,睇着她。
      “哦,你和我拜过宗庙,进过祠堂,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么?”
      齐烟只感觉手心都冒出了细细的汗,明知会惹火他,还是硬着头皮,说:
      “裴继,你娶我只是因为我无依无靠,对吗?不想要就可以不要,反正也不会有人会为我出头。”
      杯中泛起一丝涟漪,透露着所持之人的心绪涌动。那一双利眼刺痛了齐烟。
      “你真是这样想的?”
      末了,轻轻一笑,嘲讽自己,真是自作多情,怕她一个人刚到会有些不习惯,特意吩咐喜娘丫鬟都退下,早早的散了宾客,却换来了这样的质问。
      “那便是这样吧。”
      倒满佳酿的酒杯被捏碎,手被割出了血,他看也不看她一眼的径直走过去,从床底摸出一块白布,将血抹在上面。门被重重关上,地上散了一地的碎片提醒着齐烟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憋了好久的眼泪夺眶而出,沿着脸颊一滴滴溅落在嫁衣的衣角上,逐渐蕴开。
      目的已经达到了,他已经厌恶她了,她再也不会有刺杀他的机会。可为什么还是忍不住哭了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