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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云澹二百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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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澹二百二十五年,大郢来犯。
战乱之下,焉有完卵?这场战争持续了数月,大郢帝对这场战役筹备已久,来势汹汹,势如破竹。一举将云澹帝逼至退无可退之境。
自古帝王亲呢临战场的少之又少,沙场无眼,没人能保证万无一失,偏偏这场战役是由两国帝王亲自指挥。后人多称其为“双王之战”。
有传言说,大郢帝筹备这场战役十几年,却是为了一个女人。又有人嗤之以鼻说,这是云澹国特意放出的消息,目的就是要扰乱大郢军心。真真假假谁能说清道明呢?
原本暗沉的天空一瞬间被撕裂开,一声雷鸣过后,大雨便铺天盖地而来。席卷整个摇摇欲坠的云澹国。
此时皇宫里早已乱了套,侍卫们正在四处追寻窃入宫内的刺客,原本用来照明的火把正巧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给浇灭,侍卫们一筹莫展的望着他们的侍卫长苏毅。
苏毅无奈,望着珠帘似的雨幕,撇撇嘴,回头对着一群人倒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回去更换火把,接着找。”
苏毅无奈也是有迹可循的,云澹皇帝亲自出兵,留太子监国,留下一个空架子皇宫来让他负责。这宫里大宫小殿的,什么最多?当然是女人了,手无缚鸡之力,一个不留神就有可能被人杀,身为侍卫长的苏毅明显压力倍增,皇帝出征在外攘敌,总不可能,等皇帝回来了,发现宫里少了几样东西或几个人吧。肩负重任的苏毅在皇帝离宫之日,就很自觉的加大了守卫力度,可惜,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自己再怎么严防死守,还是让人给混进来了。
苏毅扶额长叹一声,“今晚又别想睡觉了。”
此时,一袭黑衫在雨幕中穿梭,被雨水侵入的伤口隐隐有发炎的趋势,裴继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个不合格的王位继承人,时逢战乱,自己不仅没有好好思考如何让自己活下去,或者为父出谋划策,偏偏亲自跑到敌国皇宫中来偷取玉玺。
凭着自幼习武的好身手,裴继轻而易举地躲过了宫内明里暗里的岗哨,却在最后一刻,触动到机关,惊动了周围巡逻的人。
捂着被箭矢刺穿的左臂,再看看高高的宫墙,无比心酸地翻墙,本身雨中翻墙这件事对裴继而言就是芝麻大点的小事,然而,此时此刻,由于裴继左臂受伤,难以保持平衡,所以在最后是以跌倒的姿势降落地面的。
裴继抽搐着被泥地亲密接触的脸颊,要命的认识到,刚刚一直被箭伤刺激而抑制住的迷药在这时候发作了,伸手抓紧手边在雨中依然青翠欲滴的小青草,摧毁,研磨。
在最后一刻,不得不认命,低咒了一声:“我++”,华丽丽地晕了过去。
躺在床上的人动了动眼眸,却并没有睁开,仔细地感受知着身边的一切。
用神清气爽来形容裴继此刻的意境再合适不过,左臂上的伤已经被处理过了,身上那身泥泞不堪的衣服被人换下,身子也细细清洗过,暖暖的被褥滋润着全身酸痛的关节,一股幽幽的香气弥漫在鼻尖。
无疑这是女子的闺房,外面似乎还下着雨,淅淅沥沥的敲打在房檐上。裴继确信房内没有其他人。
缓缓睁开阖上许久的眼眸,打量着四周,确认安全后,才吃力地起身理了理略显凌乱的发丝,由于被某位“好心人”细细清理过,裴继原本高高束起的发冠换成了满头飘逸的青丝。再加上失血过多,脸上泛着不正常月白,饱满润泽的嘴唇上也泛着白皮,昔日姑娘们见一眼就面色潮红的贵公子,如今亦不过是一副羸弱不堪、人人可欺的模样。
屋内的摆设虽然看得出往日的华丽,却上了些年份,未及时更换,按说不应该。裴继猜想应是宫中某位曾经备受宠爱而今惨遭遗弃的贵人,这类人在宫中很常见,帝王的宠爱在一夕之间就可烟消云散。
裴继觉得,不管对方是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妪或者是风雨犹存的半老徐娘,总归救了自己,待把云澹国灭了,一定要好生报答报答。
起身踱步走至雕花的木窗前,一眼就看到雨中摇曳的人儿。原本平静已久的眼眸怔了怔,又被点亮,嘴角微微上扬,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前生今世。一袭白裙撑着一把青伞在雨中显得一点也不突兀,倒似她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白瓷的脸庞一丝表情也无,只静静的看着被自己的护着的无鸢花。裴继恶趣味的想,要是自己将她伞下的无鸢花碾碎她会是个什么反应呢。会后悔救了自己吧。眼中的笑意全然冷却,若她知道自己救的是谁,会如何呢?
齐烟抬眼便看见了那个让自己不安的人,清澈无垢的眼眸对上眼中泛着寒光的眸子,苍白的脸上带着澄澈的笑。裴继愣住了片刻,前所未有,这个在雨中为花撑伞的姑娘虽然在笑,全身散发着的气息令裴继想到一个词——孤寂。
裴继不得不承认,在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这夜雨中那小小的身影依然牵动着自己的心,同时裴继也不否认齐烟是个美人,不绝色,却能激起男人最原始的占有欲。想要窥探得更多。更想要试探出她的底线在哪儿。
等到齐烟进屋,白裙已湿大半,发现裴继安静站在窗边,昏暗的烛光打在他脸上,英气的眉眼添了份柔和。她搁在桌上的利剑也被他轻握在手中。
小心翼翼地到柜子里翻出一件衣物进了里屋。宫中虽无宫人侍候,宫内设施却一应俱全,甚至,有温泉之水引入其中,这倒是裴继不曾想到的。
齐烟沐浴之后,换得一袭宫纱便也出来了。身上水汽未干,衬得小脸愈发白净。一双杏眼扫了一眼仍杵在窗前的裴继,坐在桌旁,给自己到了杯茶,随手也在对面倒了杯。
裴继在人家地盘上不敢放肆,恭恭敬敬走上前,两手作揖,彬彬有礼,缓缓道:“在下裴继,承蒙姑娘相救,敢问姑娘芳名。”
齐烟看着手中青花茶盏,漾着的波纹一圈一圈消失不见,又一圈圈从中间泛起,口中念着许久不曾被人唤过的名。
“齐烟” 轻轻浅浅从口中吐出,再没下文。
由于齐烟一只低着头,不知道自裴继说出自己的名字起,就一直细细观察着齐烟的表情,但凡齐烟有一点点的惊讶或惧怕,裴继必先下手为强,万幸,齐烟养在深宫,不知大名鼎鼎的大郢国世子裴继是谁。
至于齐烟是谁,裴继却是知道的。
说是知道却也不完全,关于云澹国的这位公主,可说是个传奇,云澹国灭了西南边陲的一个小国只为夺得其王冠上镶嵌的碧玺珠贺其百日礼,当日云澹王将小齐烟抱坐在王殿上,将息国使臣献上的碧玺珠递上任其把玩,齐烟的名号就此响彻天南地北。除了这件事外,再无其他,不知其母是谁,不知才识几何。
裴继瞧着昔日宠冠盛极的佳人,如今低落至此,心中闪过一丝抑郁。就着手里的茶喝了一口,眉头一蹙,又放回去,凉的。正瞥见齐烟递至唇边的茶,手一快,茶杯就到自己手上了,瞧着齐烟颇有些受伤的表情,还是不忍,道∶“姑娘家还是不要喝凉茶的好。”
其实齐烟只是有些不知所措,长时间的不与外人接触,让她一下子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种情况。况且他也是为了自己好。这茶泡的久了,就很苦,可是她渴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觉得并不是那么苦的。
每天都有宫人把食物和水送来,不过仅仅是送到门口递给她,她需要什么都可以跟他们要,他们也从来不会拒绝。可是却从来都不会跟她说什么,只会说是。云澹帝下过命令,任何人都不能进去。起初还派过宫人定期来打扫卫生,后来齐烟觉得看着他们进来一言不发的打扫让她心里更难受。索性打发他们不要来了。
齐烟庆幸还好有母妃亲手种的无鸢花陪着自己。
每年秋天,她就耐心地把无鸢花的种子收好,等到来年春天再把他们种下去,一天天看着他们开出艳丽的花朵,明媚如母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