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密札》醉灯挑剑

9、第八章

　　“小香梨~我回来了！”
　　一阵钥匙的金属翻滚声后，黎墨尘风采依旧地回来了，正献宝似的和跟在身后的蓝尤羽煌说着什么，客厅里便传来一道满带哭腔的女声——“快放手吧……我，我已经不能在拖累你了！”
　　咦？什么情况？
　　“如果你走了，我也活不下去了！”
　　又是一道温润的男声。
　　我了个去！敢在爷的地盘里这么嚣张地上演烂俗的剧码，简直岂有此理！有女盆油了不起！？刺激单身男青年呢！？
　　黎墨尘风中凌乱着，下一秒便又听见了个声音——
　　“请不要转台，广告之后更精彩！”
　　好家伙，原来是电视剧啊……
　　“素醨，我回来了！”
　　黎墨尘又是唤了一声，拐过一个转角，这才看见了背对着自己的素醨。
　　“嘤嘤嘤……”
　　细细碎碎的抽噎声从沙发后传来，黎墨尘走上前，发现那具小骷髅颤抖着，手里抓着一张面纸往漆黑的眼洞旁擦拭着什么。
　　“哎？小香梨怎么哭了？”
　　见状，黎墨尘连忙走了上去，扶着他羸弱的肩膀问道，而站在一旁的蓝尤羽煌却不禁觉着在来此之前是自己多虑了，三千条黑线华丽地从额头上淌了下来——他居然说，骷髅，在哭？= =
　　“被关在那个黑窗后面的戏子好可怜……”素醨一面说着，一面指了指液晶电视，“你快把他们放出来吧……”
　　“诶？”闻言，黎墨尘也不由得一怔，但立马恍然大悟似的拿起遥控器，按下了“OFF”键，道：“我让他们从后台回去了，你也别难过了。”
　　“你还没给他们赏钱呢！”素醨却似乎没有发现某人脑后正在冒青筋。
　　“在上台前我已经给过他们了。”黎墨尘的脸色终于黑了下来。
　　见了眼前这男人的窘迫模样，蓝尤羽煌若是喝了水，定然会一口喷出来——这样的奇景真是百年难得一见啊，果然是一物降一物么？
　　“吶，素醨，这位是江东警局的局长蓝尤羽煌。”黎墨尘白了一眼因为忍笑而面部僵硬的蓝尤羽煌，继而趁着素醨还没蹦出什么更奇葩的句子之前连忙介绍，“这是素醨先生。”
　　“诶？失礼了。”闻言，素醨赶忙站了起来，向蓝尤羽煌伸去手，却在起头看到了他时，彻底愣住了，“蓝尤局长好！初次见面……”
　　蓝尤羽煌淡淡地瞥了一眼向自己伸来的“小爪子”，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握了上去，道：“幸会。”
　　“羽煌是我高中时候的同学，这次墓穴失窃的案件由他来负责，你有什么知道的事只管和他说。”黎墨尘招呼着俩人坐下，然后转身泡茶去了。
　　“蓝尤局长找我……”
　　“说说你知道的吧。”蓝尤羽煌接过黎墨尘递来的祁门红茶，倒身靠在了沙发椅背上。
　　“我……我什么也不知道呀。”
　　“那么从头开始吧。”对于欲言又止的人，蓝尤羽煌向来是直接摔桌子走人的，可今天却出了奇的好脾气——只见他从上衣内的暗袋中取出一本记事簿和一支限量版boheme Papillon，刷刷地写下了一行字才抬头问道：“姓名？”
　　“诶？……素醨。”
　　“年龄？”
　　“呃……享年13。”
　　“逝世年份？”
　　“1957年10月7日。”
　　“你同墓主是什么关系？”
　　“我就是墓主。”
　　“你是本地人？”
　　“嗯。”
　　“曾有盗墓人进入过你的陵墓？”
　　“嗯。”
　　“还记得他们的模样么？”
　　“不太记得了。”
　　“你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进入陵墓的么？”
　　“不知道。”
　　“关于他们，你还记得什么？”
　　“他们领头的是个惯用左手的男人，一撬开棺材就把我丢地上了。”
　　“那么墓中的人是你杀的？”
　　“不是，他们是自相残杀。”
　　“说具体点。”蓝尤羽煌皱了皱眉——真是一群见钱眼开的守财奴啊。
　　“嗯……”素醨以指扣颚，沉思了一阵才开口道：“那日开棺之后，我就看见有十来个人，七手八脚地把我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拿走了，然后就把我撇在地上了，我觉着疼，就坐起来让他们轻点，要东西只管拿走好了，于是他们就开始闹腾起来，一股脑儿地往墓穴外钻，之后就莫名其妙地打了起来，最后出了墓穴的应该也就三两个人吧。”
　　合着不是见财生歹而是为了保命啊……= =||
　　蓝尤羽煌不动声色地抽了抽唇角，又问道：“既然你一直保持着意识清醒的状态，为什么还会下葬？”
　　“我听我家里人说我是死于枪杀，在入殓时我一直呼喊着，但是他们却没一个人听见，最奇怪的是我的身子已经动不了了，但意识还清醒着。按照当时的医学理论而言，应该就是进入了濒死状态。”素醨乖巧地答道。
　　“哟，想不到小香梨还懂得挺多的嘛~”在一旁静闻不言的黎墨尘听了这话，便笑了起来，而蓝尤羽煌则用略带嫌弃的眼神传达出“别以为人家都和你一样低能”的信息。
　　“那在入殓后因为氧气匮乏，按理来说，即使先前是濒死，之后也该进入脑死亡才对。”黎墨尘在收到被鄙视了的信号后，立马正色起来。
　　“嗯，的确是这样的，可是我也不清楚是为什么，意识一直留在这身体里，直到枯化成骨都没有离开。”素醨轻轻地摇了摇头，“甚至是让躯体再次收到意识的控制。”
　　“那极是可能棺材的材质啊，高密度分子的板材导致作为无数灵子组成的灵魂难以透出……就像半透膜一样。”说起这个，黎墨尘一下子激动起来，但在蓝尤羽煌更为鄙夷的目光下，不由赶紧补上了一句，“咳……棺材还没上交吧？”
　　“嗯。”蓝尤羽煌从鼻子里冷哼出了一个音调，“你刚才说有三两个逃出来了，那么按照他们开辟出来的盗洞，你怎么就不出去呢？”
　　“我知道那八个人是怕我杀了他们，才为了谁先逃出而自相残杀的，所以我不想出去吓到别人。”说到这时，素醨不由得一阵黯然。
　　“诶？怎么会呢？小香梨明明这么可爱！”对于黎墨尘而言，素醨不过是个普通的小男孩罢了，所以他自是见不得他难过——年轻人还是充满活力一些比较好呢。
　　看着黎墨尘一脸宠溺地抚摸着素醨铮亮的头盖骨，蓝尤羽煌的脸色不由得更黑了几分——可爱？恐怕只有你这种犯罪因数高得爆棚的人才会这么觉得吧？
　　“若是如此，那么你现在又为什么……”
　　“因为那个叔叔拿走了我一截指骨。”素醨指了指黎墨尘，蓝尤羽煌看见了他右手小尾指的确少了一截骨头。
　　“这不是为了化验做DNA测定么？”黎墨尘叹了口气，“要是知道你还活……还会动，我就拿你退化未完全的尾骨来做化验。”
　　“什么！？”闻言，素醨突然倏地一下站起来，捂着自己的胯骨下方一路挪到了角落里，森白的颧骨处似乎又出现了可疑的红晕，颤颤巍巍地厉声骂道：“登徒子！”
　　= =这是在害羞吗？
　　原来骷髅也是会害羞的啊……
　　谁和你一样把廉耻之心留在了娘胎里= =||
　　诶诶？不要出口伤人嘛QAQ
　　以上是羽、尘两人的心电交流。
　　“那个……蓝尤局长，对于这个案件，能不能不要再追查了？”介时，素醨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些东西当作我送他们的好了。”
　　“抱歉……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既然闹出了人命就得立案。”这样毫不犹豫的拒绝在蓝尤羽煌口中已不是第一回了，只是这回莫名地有些于心不忍——果然是太累了么？
　　蓝尤羽煌揉了揉太阳穴，避过了素醨满是失望的目光，而后将杯中的红茶一饮而尽才起了身：“时候不早了，局里还有事……素先生，感谢你的配合，也请你在短时间内暂且不要离开江东，有什么需要的话，我们将随时传讯你。”
　　素醨点了点头，道：“我除了这儿与被你们挖坏了的陵墓就没处可去了。”
　　蓝尤羽煌亦点了点头，回身对黎墨尘道：“你送我出去吧。”
　　“小天鹅还是路痴本质呀~”
　　“……我今天不想摔东西。”
　　“啊~要走就快走啦！”黎墨尘玩笑似的推搡着蓝尤羽煌紧实的后背，一面扭头对素醨笑道：“小香梨等着我哟~”
　　“嗯。”素醨倒也乖巧地应道。
　　绕过几个弯，一辆警车终于出现在了眼前。
　　“送佛送到西，我也就回去咯~”
　　“站住。”蓝尤羽煌靠在车门上看向黎墨尘，“你打算装傻到什么时候？”
　　闻言，黎墨尘后背一僵——的确，蓝尤羽煌从来不喜欢临别相送，而今如此，显然是有话得避开素醨再同他说。
　　“我不想勉强那孩子。”黎墨尘如是说，“若是把他逼走了，谁赔我一个这样的研究样本？”
　　“看来你也知道他有所隐瞒了。”蓝尤羽煌点上了一支COHIBA X ANIVERSARIO LINEA1492，也给黎墨尘递来了一支“这是工作，难道你打算因私渎职么？”
　　“谁像你一样眼里只有工作。”黎墨尘倒也不拒绝COHIBA X ANIVERSARIO LINEA1492，毕竟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好烟呢，“借个火。”
　　两卷烟头相碰，落下了点点火花。
　　“他这样的证人特殊得很，肯定是不能出庭指的，现在让他提供一点线索有什么过分的？”
　　“不过分不过分……”
　　“如果你们配合地结了这个案子，我可以考虑托人向上级申请将那孩子的专属研究权交到你手里。”
　　“这是在谈条件？”
　　“我相信你不会拒绝的。”
　　“兄弟，你不去经商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那么……”
　　“我知道该怎么做。”
　　“今晚东郊夜市老地方，别让我失望。”
　　“你打算搬出那张王牌？”黎墨尘眯眼扫视着不置可否的蓝尤羽煌，笑道：“说起来也有大半年没见到过他了，请代我向嫂子问好。”
　　“少给我废话。”见目的达成，蓝尤羽煌白了他一眼，兀自上车去了。
　　“回见~”黎墨尘笑着目送他离开，唇角又上扬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