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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醉香院的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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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香院的调教室设在院后边的地下室,说是调教室,也不过是由酒窖分割出来的一小块空地,靠在酒窖的里边。往日里,去得人并不多。醉香院的规矩跟一般的青楼妓院不同,基本上来这的姑娘都是出于自愿的,卖身也好,献艺也罢,只要你能上得了厅堂勾得了男人的心房,那你也就能在这里立得了身站得了足。不过话说回来,如若没有万分的隐情,又有哪家的姑娘愿意喜欢大厅广众之下出卖自己的色相?
这会儿,酒窖里烛光通明,照印着斑驳的土墙,土墙的另一边隐隐约约地传来一道人声。
欣怡拐过墙角,却见原本该在里头的莲姨此时却在门前踌躇,调教室的房门紧闭着,刚才听到的声音正稀稀疏疏地从里间传来。
欣怡悄悄瞥了眼跟在后头的青青,转向莲姨,然莲姨却已早一步迎了上来,只见她惊讶地问道:“欣怡,怎么连你也来了?”
欣怡心中诧异,望着被莲姨搭着的手,答道:“刚听青青说,莲姨最近都在忙着安排新来的姐姐,都没时间空下来歇歇,欣怡这会儿正空得慌,便来看看,不知是否能帮得上忙。”
“你倒是有心了,其实也没什么可忙的,只是这姑娘性子太烈,若再不行,怕是要用非常手段了。”莲姨一脸惋惜的说道。
“莲姨,你也别太担心,我想那姑娘终会下定决心的。”
“希望如此吧!这会儿玲正在里面劝她呢,但愿她听得进去。”
“玲姐姐来也了?”
“嗯,跟你一样,听了底下人的传言,过来帮我的。”
欣怡婉约一笑,道:“若是玲姐姐的话,应该就没事了……”
话说着,调教室的门轻轻地开了,从里头缓缓的走出一抹深蓝的影,映着暗黄的烛光,依稀可见那是位年轻貌美的女子,二十出头的模样,一头细致乌黑的长发,自然地披于双肩之上,发间一支七宝珊瑚簪,映得面若芙蓉。面容艳丽无比,一双凤眼媚意天成,却又凛然生威,嘴角微微翘起,红唇微张,带着清淡的笑意。她一身深蓝色织锦长裙,修长的玉颈下,一片□□如凝脂白玉,细腰以云带约束,迈着莲花步子盈盈走来。
欣怡见到对方,婉然一笑,挪步上前,轻柔地唤道:“玲姐姐!”
玲缓缓抬头,见到来人,眼中亦是一片惊喜,问道:“欣怡妹妹,你怎也来了?”短短数字,却宛如天籁,撩人心弦,再配以她那浑然天成的凤眼恰似无意的一转,竟生生带给在场三人无限遐想。
欣怡首先回过神来,只见她婉约娇笑,不答反问道:“玲姐姐,你怎在妹妹面前也用上了这天籁之音,可不把咱们几个迷得魂都没了。”
“哦?”玲似发觉自己的失言,忙掩住红唇,回道:“真是抱歉,刚才在里面说了些话儿,这一时出来便忘了。”
“不妨事,不妨事,那姐姐如何了?”
“那姑娘的情绪倒是稳定了些,但是我也不敢太刺激她,怕会适得其反。妹妹若是不忙着走,便进去瞧瞧吧,若是你的话,或许能劝得了她。”玲意有所指的说道。
“嗯!妹妹正有这个意思!”欣怡颔首道,说完,回首望了眼莲姨和青青,转向调教室的大门走去。
欣怡踏进屋里,只见一盏燃剩半节的烛火无声的跳动着,昏黄的光茫照亮着不大的房间,室内只摆着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似有些年限,上面蒙了层厚厚的尘埃。欣怡反手关上大门,目光流转,望向墙角边上蹲着的一抹苍白的人影。
她缓步走向桌边,伸出修长的指尖轻轻地摸着桌面,也不嫌脏。突地,她转过身来,望向依然毫无动静的白影,无奈地一叹,柔声说道:“这已燃剩半节的烛灯尚能在此燃完之前做些挣扎,姐姐,你又何必执着至此呢?”
白影依然没动,只有微微起伏的背部悄悄透露着她是个活物,而不是单单的一块白帘。
“好听的话欣怡不会说,也不想在姐姐装着自己有多清高,只是有个问题,困了妹妹十年,妹妹只是想悄悄地问你一下,姐姐,这死了,真的会比活着更好吗?”
没见回音,欣怡自嘲的一笑,接着说道:“姐姐的答案若着肯定的,欣怡也不想碍了姐姐的好事,而且欣怡说不定会帮姐姐一马。”说着,欣怡突地转向白影,早有准备般自怀中掏出一把纯金打制的匕首,刀鞘似做过精雕细琢,镶着数十颗豆粒大小各色的珠宝。她缓缓抽出刀刃,刀锋盈着烛光透着几缕寒光,确是把好刀。她毫不介意地蹲下身子,说道:“呐,我这正有一把绝世好刀,据说可削铁如泥、断石如粉,姐姐既然选择了死路,总也不愿死得太痛苦,姐姐只要拿着这刀,对准脖子稍稍用力,便一点痛苦也没有了。”
说完,也不管对方意愿,欣怡一把拉过对方的手臂,用力的将匕首交至她手中。白影毕竟不是真的死物,几天来听了无数次活下去的好处,听得也厌倦了,刚才有个拥有美妙声音的女子也跟她说了好多话,她是第一个没劝她要活下去的人,只是让她回忆以往幸福日子,的确,听了她的话,她有过心动,但心动之后呢,留下的却比之前更多的痛苦和深深的绝望。然而,此时却有个人没让她努力活下去,也没让她回忆那已无法改变的事实,却给了她一条死路。
死路?是的,她缓缓的抬起头,望着手中正散发着凌厉寒光的匕首,第一次,她感到了怀疑,她的目光在匕首与欣怡间流动,却迟迟没有接下来的反应。
欣怡也打量着眼前的女子,早听青青说这姑娘长得如何标志,莲姨亦有心将北边的凝霜亭给她住,起先还有些儿怀疑,此时却不得不信了。
这姑娘长得虽称不上绝色,却能给人一种无法形容的惊艳感,不同于玲的华容婀娜,媚意天成;也没有嫦儿的娇颜玉色,柔情绰态,她便似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莲,有着说不尽的淑逸闲华,清雅脱俗。她那乌黑的长发松散地披落在肩上,有着另样的风采,她的眉目间隐然透着一股书卷的清气,双眉之下有一双晶亮的眸子,明净清澈,她那娇好的肤质温婉如玉,晶莹剔透,或是几来天的伤心绝望,肌肤间少了一层血色,显得苍白异常。
在欣怡打量女子的同时,对方也正用一种震撼的目光望着欣怡,她已觉得刚才那姑娘已是人间绝色,却不想眼前的女子竟又是另一种体态相貌,二九年华,说不清惊艳或是别的,只是自不由已的就被那抹朦胧的笑脸深深吸引,犹似身在烟中雾里,看不清辙,亦逃不出去,一望之下,竟似拥有魔力般让人再也移不多目。
见到对方只盯着自己,欣怡轻抚长袖,缓缓站起身姿,道:“姐姐可想好该如何做了?”
女子在欣怡起身之际亦回来神来,想到刚才的失态,苍白的脸上透出一丝绯红,只是在烛光照映下,无人察觉。
“姐姐?”不见对方回话,欣怡再次唤道,突又转目一想,嘴角微微上翘,反问道:“莫非姐姐是怕了?”
“你不用拿话激我,若让我像你这样在这风尘中卖尽风骚,我宁愿一死。”女子淡淡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坚持。
听到此话,欣怡轻轻摇头,道:“若人人都像姐姐这般视贞节如性命,怕这世间不知又要平添多少枉死的女子,但她们之所以没有死去,并不是她们觉得死亡有多可怕,更多的时候她们只会觉得活着比死去痛苦,被最亲的人出卖,被最好的朋友唾弃,被无情的男人蹂虐,哪一件不是令人痛恨非常的事,若真要死,更该死的不是那样的亲人,那样的朋友,那样无情的男人们吗?
“姐姐,你是真的看不起我吧?你会觉得我刚才说的一些话都只是废话吧?所以我也没打算劝你什么,只是明白的告诉你,这世上比你惨的,比你更有冤的,还大有人在,可她们却比此时的你活得更坚强,更有勇气。”
女子静静听着,平静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的情绪,“说得多了,姐姐怕是嫌欣怡饶舌了?现如今,刀也在你手上了,该怎么做也没人会拦着你,只是最后一句,妹妹不得不说,如果是令尊大人,会想见到此时的姐姐你吗?”
“父亲?”女子终于有了一丝的动静,她缓缓地抬头,不解地望向欣怡。
“嗯!冉大人的话,会希望姐姐怎么做呢?”
“父亲……你认识他?”
欣怡摇摇头,道:“只是见过,风清云淡的样子不像是会做出谋反之事的人。”
“当然不会,父亲怎么会……他怎么会呢……”终于被触及了心中的痛楚,女子再也无法忍受连日来苦苦折磨自己的绝望,手中的匕首呛然落地,眼眶中泪水像决堤的洪水般,通过纤长的细指落入白衣之中,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