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莫毛]等风来》yisy

6、第 6 章

　　躺在床上，被吓出一身冷汗的莫雨揉揉额头，片刻后清醒过来，床头灯扭开，撒下的一片暖光稍微平复了心情，他却已经没耐心继续睡觉，随手翻开枕头边的一本原文书，恰好是弗洛伊德的《释梦》。莫雨掀掀嘴角，面带嘲讽地翻了两页，又把书丢到一边，整个人少见地，脆弱般地缩在柔软枕头中。
　　梦见自己被杀，并不能让他感到如此的难受。
　　只是，梦里那张酷似穆玄英的脸，竟然在哭。
　　为什么哭呢。
　　单单是以一个盘观者的角度，灵魂般盘旋在那个人头上的莫雨，在看到那个人泛红的眼眶时，竟然也没由来地感到一阵巨大的悲怆，那悲伤仿佛席卷了整个人，从一个神经末梢到另一个神经末梢，真实而折磨地，让他的心脏在睡梦中倏然抽紧，拉伸，反复，疼痛。
　　他发现自己不喜欢看见那个人哭。
　　那个酷似穆玄英的人。
　　莫雨只要一往深里想这件事，头就开始疼，他摇摇脑袋，把脑子里纷繁杂乱的思绪甩到一边，换了行头，摸上车钥匙，静静离开自己的高级公寓。
　　虽然已经是凌晨三点，但对另一些人说，这是夜生活才开始的时间。
　　T市最大的高档私人会所。
　　莫雨走进去时戴了墨镜和帽子，可是高挑身形和有料的身材还是吸引不少人的注意力。
　　他一个人坐到吧台边上，酒保是老相识，冲他点了一点头，继续擦着玻璃杯，两人都没说话，和舞池那边的躁动形成鲜明对比。只不过这安静没持续几分钟，便陆陆续续来了搭讪的人。
　　莫雨烦躁地拒绝掉所有人，突然一个涂了鲜红指甲的纤纤细手伸到他面前，还拿着一杯柠檬水。
　　“莫少。”
　　莫雨看着米丽古丽，心说这女人大晚上来酒吧喝柠檬水，不知是拿乔还是格调高，不过对方到底是王遗风的得力助手，他便卖了分面子，不像对其他人那般冷眼冷面，而是点点头，权当打招呼。
　　“最近辛苦你了。”米丽古丽过去也当过经理人，见了莫雨这颗公司最大摇钱树，不免要叮嘱几句：“你手头几个case很重要，对模特状态要求很高。”
　　莫雨索然无味地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喝干，冷漠地说道：“我最近状态不好。”
　　米丽古丽表情不变，只微微一笑：“既然如此，莫少更应该好好休息，大半夜地来Pub酗酒，被狗仔队知道，又要引起一番腥风血雨。”
　　莫雨不喜欢这女人，却也不讨厌她。往日接触多因为工作，闲暇里这么聊天，倒是第一次，但他不觉得米丽古丽找他，是真正为了闲聊。
　　他又点了杯酒，注视着酒杯里沉浮的冰块，半晌冷冷道：“王遗风有什么要求？”
　　米丽古丽叹口气：“王总对你有知遇之恩，莫少，你何必这样。”
　　莫雨没说话，只是额间眉头又皱紧一点。
　　米丽古丽见亲情政策打动不了莫雨，便也不再浪费时间，开诚布公道：“王总希望你最近小心为上，我们查到一些端倪，有人在养小鬼，是针对你。”
　　“无所谓。”莫雨冷漠道：“随便他。”
　　“你一贯是不信这些东西的。”米丽古丽失笑，片刻后摇摇头：“对方敢这么高调诅咒当红大明星，冲着这份勇气，我们也要小心行事。”
　　莫雨大晚上睡不着出来喝酒，根本不想讨论这些东西，此刻便站起来，放了几张纸币，示意酒保，把米丽古丽的单也给买了。
　　米丽古丽冲他一抬玻璃杯，红唇抿开一个微笑：“谢谢。”
　　莫雨酷酷点头，不再说话，双手插兜，自己先走了。
　　睡觉不痛快，喝酒还要遇同事，莫雨面上没表情，心里却是越来越烦，仗着夜间人少，在路上把车开来开去，像是小孩子赌气一般。（好孩子不要学哦= =莫少这是酒后开车，抓到扣12分+拘留，危害自己和他人生命安全的。）
　　直到黎明破晓，他才有了一丝倦意。
　　这时，在潜意识里折磨了他一整晚的某人，慢悠悠地骑着自行车路过莫雨的车。
　　莫雨此时正坐在车里，静静抽烟，看到穆玄英骑车经过，差点被烟烧了手。
　　穆玄英穿这个绿马褂，头上还带着某报社的宣传帽，原来是送报纸的。
　　莫雨皱皱眉头，瞥了一眼手表。
　　才六点，穆玄英居然又在打工。
　　这个人到底再打几份工？
　　他长叹口气，下门锁车，冲等红灯的穆玄英喊道：“毛毛！”
　　穆玄英转过头，面色惊讶。
　　“——雨哥？”
　　莫雨骚包地倚靠车门，冲穆玄英勾勾指头，穆玄英蹬着他的破单车哼哧哼哧骑过来。
　　“你……”莫雨看着穆玄英脚下那不堪重负的破旧单车，又瞧见青年冲他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实在是没了脾气，手指一抖，从钱夹里拿出几张红票子，示意对方接。
　　穆玄英不肯要，莫雨猜到了，也不惊讶，只转头拿遥控钥匙开车门，坐进驾驶室，而后冲穆玄英一抬下巴，高冷道：“上车。”
　　穆玄英嘿嘿笑，摸着头的样子像个小孩，他说：“雨哥，我报纸还没送完呢。”
　　莫雨简直一点脾气都没了，他又下车，把穆玄英的破单车往自己汽车后备箱一丢，暗自庆幸开出来的不是跑车，否则连个单车都没地方放。
　　收拾完单车，又把穆玄英打包塞到车里，自己才坐回驾驶席。
　　“雨哥？”
　　穆玄英还记得上回，对方看自己的眼神里有着一种难言的排斥，所以这次说话便带了点小心翼翼：“我还要去送报纸……”
　　莫雨漫不经心的给车打火，修长手指在方向盘上轻点：“你送报纸，我送你。”
　　言下之意，是打算开着车带穆玄英送报纸了。
　　于是这天早上，穆玄英负责投递的这个街区，出现一幕极其诡异景象。绝不可能停在普通小门小户门前的豪车竟然挨家挨户停下片刻，往往等车停稳，一个长腿男生便抱着一摞报纸从车里钻出来，仔细一看，耳朵根还是红的，也不知是为什么在不好意思。
　　不用骑报社配备的、临近报废的自行车，而是坐上性能良好的SUV，穆玄英的投递速度快了一倍不止，才七点，整条街的投递任务就提前完成了。
　　穆玄英坐在副驾，手脚不知往哪儿放，眼睛一个劲乱飘，一会儿看窗外，一会儿又看莫雨，往往莫雨漫不经心的瞥过来，他又立刻向被电到一样把眼神移开。
　　……也不知为什么，会这么紧张。
　　真奇怪，明明不是第一次和雨哥单独相处。
　　在朝阳院的时候，明明也私下见过几次面。
　　“你最近，睡眠好不好。”
　　莫雨开车很稳，速度虽然快，但是超过一辆又一辆轿车却没有半点压力，此刻他双眼平视前方路面，没看穆玄英，只突兀地问了这句话。
　　“吃得好睡的香。”穆玄英老实道：“这阵子还长了两斤肉。”
　　莫雨闻言心情复杂看了对方一眼，眼见穆玄英一脸纯良表情，真是心里万分无语。
　　为何他会因梦中那张酷似对方的脸无法入睡，而这小鬼却吃好睡好还长了两斤？
　　也许是莫雨安静的怨念电波太明显，穆玄英嘿嘿笑着，又说道：“以前有一段时间，睡得不是很好，老做噩梦。”
　　莫雨嗯了声，穆玄英知道对方在听，便继续道：“老是梦到古代场景，真奇怪，我从来不看古装剧……”
　　行驶平稳的SUV不着痕迹地颠簸了一下。
　　莫雨面上没有表情，只淡淡说道：“古代？”
　　“嗯，雨哥，好奇怪。那是一个很真实的梦，梦里有两个人，不过，似乎有一层雾，让我看不清楚——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恰巧是红灯。
　　莫雨停下车，转头注视穆玄英。
　　此时穆玄英并没看他，而是眼神空洞地望向前方，似乎在回忆什么。
　　“我只知道那个梦境里有两个人。”
　　穆玄英年轻英俊的脸庞带着一丝困惑和不解。
　　很快，那困惑和不解，化为某种肉眼可见的，悲伤。
　　莫雨静静地凝视对方。
　　穆玄英那双清澈乌黑的双眼，蒙上了一层迷雾。
　　“还有，我知道那是个……非常悲伤……的梦……”
　　穆玄英话还没说完，突然猛地昏了过去，双眉紧皱，眼角泛红。
　　“毛毛！”
　　此时正巧绿灯亮起。
　　莫雨一踩油门，朝医院狂奔而去。
　　穆玄英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
　　高级单人病房，窗帘都比普通病房漂亮，床头柜放着玻璃敞口大花瓶，里面插着娇艳欲滴的鲜花。
　　穆玄英一辈子都没进过这么高级的医院。
　　他侧头看过去，右边挂着输液瓶，正在给他吊葡萄糖。
　　穆玄英眨眨眼，还未反应过来到底怎么回事，突然听门外有陌生女人的声音响起。
　　“下次遇到这种事，让王助理来做，莫少这样突然跑到医院，还带着个人，我该庆幸你带来的不是女人吗？否则不知外面狗仔又要怎样编排，说你带个女人来医院打胎之类？”
　　穆玄英听见门外莫雨冷淡地笑了一声，语气里尽是鄙夷和无所谓。
　　显然穆玄英现在心情不佳。
　　门外另一个女人似乎也知道这一点，口气又弱下来：“莫少，我也只是给王总打工，并不是为难你。”
　　莫雨倒还讲分道理，语气虽然一贯的冷漠，却还是客气：“我并未这么说。”
　　米丽古丽叹口气，感觉这个对话没法继续下去。对面的冷峻男人心根本不在谈话这儿，恐怕早就飞到病房里去了罢。
　　她这么一想，便觉得现在不是谈话的好时机。王总和莫少关系总是时远时近，难为他们这群下属夹在中间难做人。她翻出手机看了看，再次抬起头时，精致妆容下又是无懈可击的笑容：“这样，莫少，我就先告辞了。”
　　莫雨冷冷一点头，径自推门，走进穆玄英病房。
　　穆玄英在对方进来的一瞬间，鬼使神差地选择闭眼装睡。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怕此刻面对莫雨。也许是因为，他和对方提起了那个不为人知的梦。那个梦，他连院长和小月都不曾告诉过。
　　莫雨不知穆玄英的小心思，进了病房后便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沉默地注视着穆玄英对面那堵墙。
　　医院为了放松病人心情，墙都漆成好看清新的暖绿色。
　　正在这时，穆玄英随身带的书包里，传出手机铃声。
　　躺在床上装睡的穆玄英心想，一定是因为错过第一堂课，小月打电话来问情况。周二一大早是几个专业一起上的公共大课，他和小月一般都坐在一处。
　　莫雨从书包里取出手机，竟然自己到阳台上去接听起来。
　　穆玄英躲在被子里心中哀嚎一声：小月，你可别被雨哥接电话给吓到了。
　　莫雨接电话时间不长，回来时见穿上青年不安地扭来扭去，也就不打算继续配合对方，直接道：“不装睡就起来，医院有早餐，八点半会送过来。医生说你低血糖，今天给你请了一天假期，你好好在这里休息。”
　　穆玄英闻言，嘿嘿笑着把脑袋从柔软的被子里伸出来。
　　莫雨看着他那乌黑湿润的眼睛，瞬间心就软了一点，语气也柔和了些，低声说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穆玄英点点头，他很想对莫雨说些什么，但他又觉得，莫雨似乎并不在意他说不说谢谢。
　　因为对方吩咐完后，已经径直离开病房。
　　穆玄英难得忙里偷闲，在病房吃过早饭，护士取了输液针头，他又晕乎乎睡了过去。
　　很奇怪，许久不曾侵扰他的梦境，似乎又出现了。
　　这次……却有些不同。
　　并不是那让人伤心到绝望的场景，反倒是令人心中忍不住欣然的景象。
　　虽然可惜的是，穆玄英仍旧看不清楚那两个人的面目，却觉得那两人似乎是，极为高兴的。
　　唔……
　　病床上的穆玄英无意识地皱了皱眉，像是被梦魇困住。
　　事实上也却是如此。
　　那原本看不清楚面目的两人，这一次居然渐渐露出清晰面目。
　　昏睡中的穆玄英猛地抽动了一下。
　　梦境中，他第一次看见了那两个困扰他许久的人，真正的长相。
　　他突然能够理解，为什么那次棚拍试装时，莫雨会在看到他后，露出那样古怪又惊诧的表情。
　　因为此刻梦境中，他也看到一张和莫雨一模一样的脸，另一个人，和他长得很像，或者说，就是他穆玄英。
　　此刻一个正把另一个狠狠压在墙角，以无法抗拒的力量压制着对方，狠狠地，亲吻着。